第四章 翡翠酒吧
“你這裏什麼情況？”凌森拿掉李銘的耳機，嗓音低沉，黑着一張臉。
“媽呀，見鬼，嚇死我了！”肥胖的身軀因為驚嚇而瑟縮，並劇烈的顫動着，手上的可樂灑了一地，李銘一邊抱怨一邊手忙腳亂的擦着身上的水漬。
凌森擰眉，他確實是見鬼了！
他和藍宸明明從爵士酒吧出來后一直跟着簡凝，但竟然在一條小巷跟丟了，沒過一個小時，上海警局裏的朋友就給他打來電話，第六個人死了！
貨真價實的出師不利。
“他怎麼了？”李銘很少見到凌森露出這樣煩躁的表情，被臉上贅肉擠的更小的眼睛，此時因為驚訝瞪的大大的，看着一旁的藍宸問道。
“剝皮的那個案子不順，還不按章辦事，被訓了。”藍宸用手指來回指了指自己和凌森，無奈的聳聳肩。
本來他們發現了剝皮案的受害人順序，也算是一大突破，但是由於沒有及時上報，反而私自行動，現在第六個人死了，功勞也變成了過失。
李銘一挑眉毛表示了解，刑偵支隊裏不乏一些看好戲的人，估計沒少聽議論。他示意二人靠過來。
“希望是好消息。”
“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李銘將他的鑒定報告顯示在電腦屏幕上。
李銘一直都很欣賞凌森，他停職前，兩人也合作過十幾次，雖然這人一點不懂得人情世故，冷的時候像冰塊，發起脾氣又像火山爆發，但他絕對是個好警察，更是個好人，這年頭，像他這樣正直的人已經不多見了。
“我按你的要求又仔細檢驗了所有的東西，沒有發現一丁點和簡凝有關的線索，那張皮上沒有指紋、沒有遺留的DNA，現場除了死者和他’女朋友’的腳印，再沒有任何其他人存在過的痕迹，說真的，我還是覺得……這根本不是人乾的。”李銘說到最後打了一個冷戰，他從來沒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不是人，難道是鬼不成？”藍宸隨口說道。
凌森回頭看着他，冷冷地說道：“這個世界不存在鬼，只有人，才是最邪惡的。”
剛剛入夜的星市燈火輝煌，車輛川流不息，即使白天那些一本正經的人，在這紙醉金迷的夜晚也會變得不堪。
這樣的暗夜，除了瘋狂，還有悲傷。
簡凝坐在空蕩蕩的超大包廂里，一杯接一杯喝着濃烈的龍舌蘭，一隻黑貓蜷在她的腿上，享受着白皙五指的輕撫，卻並不像其他貓兒那樣發出咕嚕嚕的聲響。
有人推門而入，一瞬間，節奏感強烈的音樂傳了進來，很快又被阻隔在外。
簡凝沒有抬頭，十分專註地摸着黑貓的脖頸，低聲問，“她到了嗎？”
“到了，你親自送了她一程，很順利。”魅惑的男性煙嗓，即使說著很普通的話，卻透着一股誘人的味道。而這個聲音的主人，可以用“妖冶”來形容。
栗色的中分直發垂到鎖骨，發尾修剪的很齊整；眉峰離眼窩很近，尾端則高高挑起，眼睛黑白分明，畫了黑色的眼線，鼻子高挺，嘴唇呈現自然的玫瑰色。他身着朋克味十足的皮衣皮褲，敞開的上衣露出大理石般光滑的肌膚，雖然不算健壯，但是每一塊肌肉都輪廓分明。
“郁磊……”，簡凝有些遲疑，但終於還是問了出來，“她……在重複什麼？”
“你可以自己去看啊。”郁磊的語氣有點不耐煩，他見不得簡凝露出這樣黯然神傷的模樣。他重重地坐在她旁邊，伸手想要抓黑貓的尾巴。
簡凝斜眼瞟他一眼，郁磊訕訕地收回手，乖乖開口，“她老公和兩個女兒給她過生日，大女兒第一次給她說‘媽媽你辛苦了’，小女兒第一次會喊‘媽媽’“。
簡凝釋然一笑，果然是艾麗啊，最幸福的時刻不是和她的友情，也不是和老公的愛情，而是兩個女兒給她的溫暖。
郁磊翻了個白眼，他對簡凝頗為“人性化”的情緒變化非常不屑一顧。
簡凝又拿起一杯五顏六色的雞尾酒，看着裏面的酒液微微晃動，“就是因為你太冷血，肖澤才看不上你。”
郁磊好像被戳到痛處，剛想反駁，門被扣響。
“進來。”簡凝提高音量，然後又諷笑地看向郁磊，“看看人家的修養。”
郁磊這次沒有理會，目帶玩味地看着進來的人。
一個有着雕塑般外形的混血男人，已經不能用帥氣來形容，他自帶高貴的氣質更加耀目。
“肖澤，每次看到你的盛世美顏，我都佩服我自己。”簡凝慵懶地靠在沙發上，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似的看着肖澤。
“是老闆慧眼識珠。”肖澤面帶笑容，口氣恭敬有禮，但言下之意也是誇讚自己是“明珠一顆”。
簡凝開心地笑出聲，暫且忘卻了摯友逝去的痛苦。
郁磊則勾起嘴角，帶着一抹邪笑走近肖澤，修長有力的雙手搭在他線條筆直的肩膀上，輕輕摩挲，非常滿意緊實肌肉帶來的完美手感，傾身湊近肖澤耳邊，“你還真是脫衣有料的類型。”
肖澤面不改色，依然保持着剛才的微笑，視線卻一直滑下去。他抬起與外表不太相稱稍顯粗燥的手，撩開郁磊的皮衣，食指在他下腹肌上一抹……
肖澤看看手指上暗紅的顏色，拿出一塊潔白的手絹擦了擦，“梅子色的口紅，上台前先打理乾淨吧”。說完將手絹遞給有絲呆愣的郁磊，又對簡凝說，“老闆，你確定嗎？這樣做可是會損失很多錢。”
簡凝隨意的點點頭，她的注意力都在郁磊不可置信的表情上，自詡“勾魂”無數的男人，就敗在了這“輕輕一抹”上，簡直夠她嘲笑郁磊一百年了。
“另外，警察來了。”肖澤出門前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補了一句。
簡凝眸光一暗，又淺嘗一口果味的雞尾酒，揮揮手，“不用在意。”
“看來你被盯上了，要不要我去搞定他？”郁磊目送肖澤出門，剛才的恍神已變成興趣十足。
簡凝搖頭，不以為意，一個警察又能對她產生什麼威脅呢。
DJ高超的打碟技巧點燃全場，擁擠的舞池裏人頭攢動，閃動的燈光讓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的不真切，女人們的裙子已經不能再短，性感的身段暴露無遺，男人們則炫着舞技引起她們的注意，身體幾乎貼在一起。
穿過重重人牆，凌森好不容易在吧枱角落裏找到一個空位站定，他斜靠着吧枱，酒保忙得恨不得自己長出十雙手，只能對他報以一個抱歉的笑容。
就在剛剛，DJ宣佈今夜“翡翠酒吧”費用全免，人們都沸騰了。凌森看着這瘋狂的一幕，不禁想到昨晚那個一襲禮服的女人，也就是這裏的老闆——簡凝。
她對那個女歌手做的事情那麼詭異，到現在他還能感覺到那時冰冷的氣息。他一晚沒睡，一直在網上查詢那個奇特手勢的含義，最終在一個私人博客里看到一種說法。
上古時期，由神職人員為已死之人施行的神聖儀式，用拇指從死者的眉心滑至心臟，使得死者的魂魄不會迷路，可以徑直去向安息之地。然後再舉行盛大的集會，以告慰亡靈，撫慰生者。
難道現在這是個集會？
凌森想到這裏，冷笑一聲，他竟然會認真思考這種無稽之談。
忽然，音樂停止，全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酒吧正中間的舞台上亮起燈束，勾勒出一個長發男子的輪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隨着華麗的燈光閃爍，貝斯的高音劃破瞬間的寧靜，舞台上方煙花迸裂，全場爆發出更加驚天動地的歡呼聲，顯然，這一切都是為了襯托出那個男人。
當鼓點響起，他展開雙手，掃視全場。
凌森可以感覺他的目光在自己這裏停頓了幾秒，那種穿透一切的目光，比強勁的鼓點還要沉重地擊中他的心臟，一種強烈的釋放感隨之而來。
這首曲子是……
“警官，你好，我是肖澤，翡翠的經理，希望你玩的盡興。”
一個禮貌的聲音在凌森左側響起，他身着正統的英式西裝，站姿筆挺，正微笑地看着凌森。
凌森不喜歡這個笑容，看起來很親切，實則充滿距離感，還有這人不着痕迹的審視，讓他很不自在。
“喜歡這首曲子嗎？它是……”肖澤感受到凌森的抗拒，換了個話題。
“莫扎特生前未完成的最後一首曲子，安魂曲。”凌森從酒保手裏接過雙份的威士忌，說完后一飲而盡。
肖澤笑而不語，看看凌森有些迷惑的表情，默默地走開。
這首《安魂曲》被改編成搖滾版，在瘋狂釋放的背後，凌森感受到一種真切的哀悼和濃重的孤寂，就像簡凝昨晚的表情一樣！
緊接着，一股奇異的感覺洶湧而來，好似徹底的愉悅又好似深刻的悲傷，彷彿整個人都漂浮起來，跌入深淵，飛向天際，那是……解脫的感覺?
凌森猛然回神，他發現所有人都跟失了魂一樣，不再歡呼，只是靜靜站着，眼神空洞，淚流滿面。
郁磊眼中露出一絲不可置信，他看向一個黑暗的角落，那裏的簡凝也目露驚訝，這個警察，是什麼人?
一陣嘈雜從酒吧入口涌了進來，隨即燈光大亮，歌聲噶然而止，音響發出刺耳的聲音，所有人又恢復了正常，一個個都是不知自己身在何處的模樣。
“警察辦案，有人舉報這裏聚眾吸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