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煉製豬油
“那就好，那就好。”蔣氏方鬆了口氣，重新回炕上繼續做她的“病人”。
葉果趴在桌邊直勾勾盯着蛇肉，“聞着這麼香，就算是蛇肉我也敢吃！二姐可真聰明，肉做熟了才拿回來，要是咱們放家裏煮，剛飄出一絲兒香味，前院那壞女人就得聞着味兒跑過來，比隔壁阿黃還快呢！”
阿黃是鄰居家養的大黃狗，大家都被葉果這形象的比喻給逗笑了。
葉紅先撥了些粥菜，端去讓蔣氏在炕桌上自吃，姐妹三人才圍坐一桌，將剩下的飯食分着吃了。
葉果迫不及待夾了片肉，才送入口中就露出震驚的神色，她匆匆咀嚼兩下吞了，緊接着又夾一片吃掉，這次是咀嚼了許久才咽。
她終於確定嘴巴里鮮香嫩滑的濃郁滋味，並不是自己太久沒吃肉幻想出來的！
“二姐！這蛇肉你怎麼做的？太好吃了吧，去年白家娶媳婦，我去吃了酒席，那些肉都沒有這個好吃，我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肉！”
葉紅蔣氏聞言，也都各自嘗了片蛇肉，一試之下果然如葉果所說，極為美味。
三人齊刷刷地看向葉青，她們並沒想過葉青在山裏能做這般好菜。
原以為她只不過是將蛇肉切了穿在棍子上，點個火燒熟，一家人能久違地吃個肉菜改善伙食，就再滿足不過了。
誰曾想這肉片鮮嫩不柴，混合著幾種鮮香滋味，完全吃不到火烤的煙熏氣。
葉果丟下筷子，雙手拽着她胳膊搖晃，“二姐你做菜怎麼這麼好吃？這蛇肉該不會是你去城裏從大酒樓里買來的吧？這麼嫩的肉是煮的還是炒的？”
葉青被晃得頭暈，“這菜真的是我做的，你先撒手，我再告訴你！”
她將自己烹制的過程大略說了幾句，“就是這樣，其實……並沒什麼難的。”
葉紅柔柔地驚嘆道，“這還沒什麼難的？若給我一塊肉，我根本想不到要這麼做着吃呢。爹說的對，咱們二妹果然有烹制飯菜的天分！”
蔣氏眼神流露出對往事的懷念，欣慰地點頭附和，“可不是么，小青從小吃東西就對味道敏感的很，才五歲就能在茶棚幫着你們爹拌冷菜，試味道呢。”
葉青並不知道自己這身體的原主是個有廚藝天分的，倒是陰差陽錯為她解了圍，讓她暫時不必煩惱該如何向家人解釋自己會做菜的事。
葉果鼓了鼓腮幫子，不滿地撒嬌，“既然二姐做菜這麼好吃，怎麼平時還深藏不露的，讓我們一直吃那麼難吃的飯食！”
葉青失笑，從她醒來之後，這家裏糧食就只勉強夠大家頓頓稀粥，而且那時正值冬春交際，也沒什麼蔬菜可吃。
就連鹽都是必須省着用的奢侈品，油醬醋、各種調味香料更想也別想。
何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葉青這個做廚子的總算切切實實體驗了一把。
不過，以後應該就不會這麼慘了。
葉青笑着擰一把葉果臉頰肉，“今兒下午咱們就做好吃的，晚飯還有肉吃！”
飯後收拾了桌子，葉紅將外頭藥罐子裏吊著的葯湯，濾了藥渣倒進碗裏，等晾的能入口了照例拿進屋，扶着蔣氏起來喝葯。
然而這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葯湯剛進屋就被葉果拿一碗溫水換了去。
葯湯倒進了後窗外的下水口，為了遮掩氣味不令人生疑，葉紅便出了主意，把每次熬藥剩下的藥渣也都堆在下水口旁邊。
若前院的問起，就說垃圾先堆着，每隔兩日再清理。
葉青搬了把小凳子，坐在屋檐下將一盆豬下水先分類處理。
豬肝所含的毒素多，要用淡鹽水泡夠晾個時辰，再換兩次清水各泡半個時辰。
豬蹄洗凈去爪先擱着就行，處理起來最麻煩的還是豬大腸了。
葉青清洗着大腸，想到家裏馬上就有食用油可用，不禁更有幹勁兒。
這村裏的人大多不喜食豬下水，也就不懂得如何烹制，所以這副豬腸內外大量油脂並沒被別人取走，到了她手中還是完整的。
她將油脂可用的部分的撕下來，並細心剔除臟污，白花花的油脂裝了一大碗，直接拿去廚房燒火起鍋煉出大半碗豬油。
實話說這東西煉油的成色遠不如豬肥膘，煉過後殘留的油渣也不可食用，可眼下條件艱苦，有總比沒有的好。
泡在鹼水裏的豬大腸還得翻面浸泡清洗，葉果自告奮勇將這活接了過去。
“二姐不是還要進山么？”怕被前院聽見，她衝著葉青擠眉弄眼。“快去吧，這些交給我洗就成了。”
“好吧。”葉青用皂角水反覆洗了幾遍手，脫掉圍裙往外走。
剛出後院，迎面一團肉墩墩的身子將葉青撞了個趔趄，她扶着牆站穩，才看清楚是葉子旺那個混世小魔王。
葉青懶得浪費功夫招惹這熊孩子，繞過他繼續走自己的路。
見她沒反應，葉子旺還不樂意了，“喂，你給我站住！”
葉青就當沒聽見，葉子旺氣急，追上去說，“你是聾子還是啞巴，我叫你你聽不見啊！難怪我娘說你家都是賤骨頭，也只配給我姐做陪嫁丫鬟！”
葉青腳步一頓，心頭湧起不祥的預感，“你說什麼，陪嫁丫鬟是什麼意思？”
自己說的話得到了重視，葉子旺得意起來，“我偏不告訴你，氣死你！”
他沖葉青吐着舌頭，做了個大大的鬼臉轉身跑了。
葉青眉頭緊鎖地站了一會兒，還是先出門往山裡去，再趕着酉時前回到家裏。
她從秘密倉庫里取回來一小包香料並一包冰糖，總共只有這麼些，是她之前遇見走村貨郎，用一袋炒熟的榛子換來的。
眼下家裏終於有肉吃，這些東西才總算能派上用場。
香料包里混着香葉、桂皮、草果、八角、豆蔻，葉青先倒進鍋里小火干炒，烘烤出香味，再把家裏藏着沒捨得用的醬油一股腦倒進去，加入冰糖和清水。
她用的鍋是從裏屋床底下翻出來的粗陶鍋，鍋口邊緣有點裂紋，倒也不礙事。
火上燎過毛的豬蹄，縱向劈成兩半，連帶洗凈的豬腸豬肝一起下鍋。
柴火燃燒的極旺，鍋里的鹵湯很快咕嘟起來，肉香從表面爆破的水泡中溢出，如絲如縷勾着一家人肚子裏的饞蟲。
“時候還早呢，且先等着吧！”葉青好笑地撥開垂涎三尺的葉果。
她蓋上鍋蓋，將灶火撥的弱了些，這才離開灶台邊，將今日遇見葉子旺的情形與蔣氏等人說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