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求助
淺溪邊的石灘上，有着微微火光。
夜色中聽孱孱流水，心中特別安定，除此之外，篝火中響起的“噼啪”聲，讓夜間出沒的生靈都避了起來。
天空萬里無雲，一片星海浩瀚。
抬頭看，竟愣了半晌：
“即便不餓，怎的依舊提不起興緻？”楚臨淵喃喃道。
隨即視線轉向了溪中。
水波粼粼，蕩漾着倒映水面的月亮，不由使人恍恍惚惚，如夢如幻。
凝神望去，這水中的彎月，似一艘白色的銀舟，只是被什麼攪亂。
隱隱見躍起的身影。
清波驟起，楚臨淵心中一喜，站起身來。
下一刻，只聽“撲通”一聲，楚臨淵心中一涼，又坐了下去。
原以為大白魚又躍上了岸來，哪想到好夢成空。
這魚躍上岸的幾率大么？
在這瞬間，這個問題上升到了哲學的高度。
楚臨淵望穿秋水，從白天正午到午夜子時。
又不知過了多久，他微微的嘆了口氣：“算了…”
……
……
翌日清晨。
楚臨淵兀自酣睡未醒，忽覺臉上被輕輕的撫過，似一張毛絨的小手。
他睜開眼，稍顯吃驚，身子一顫。
待他看清眼前那毛絨細手的主人，不由鬆了口氣。
不是豺狼虎豹，而是一隻憨態可掬的小猴。
牠嘰嘰喳喳，手舞足蹈，不知何意。
只是一隻小手時不時指向了瀑布。
“這瀑布中有什麼？”
目光望去，隱隱發現，這瀑珠簾內似別有洞天。
小猴躍入了楚臨淵懷裏，不由伸手抱住，只見牠一隻掌中托着一個拳頭大小的蟠桃，恭恭敬敬的呈上。
楚臨淵一怔，忽想起‘猴子偷桃’，可眼前這小猴並非‘偷桃’，而是‘獻桃’。
楚臨淵覺得，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只是牠天真可愛，哪裏會奸、會盜？
又見牠眼中隱隱有求於自己，不由問道：“你是想讓我進入那洞中么？”
這小猴頗有靈性，似懂人言，此刻急點幾下頭，躍下石灘，回首示意，像是在說：“跟我走…”
一人一猴沿着潭水行到山壁邊，這時抬頭，一股水簾，酷似一幅巨大的白布帶，從峭壁中騰過，咆哮着，向下猛地撲落，發出驚人的轟響，宛如萬馬奔騰。
此時小猴鑽入水簾，身形隱沒不見。
楚臨淵心有疑慮，止步不前，這水簾內被珠簾掩護，不見天日，讓他心中生出怯意。
只是收了這小猴好處…
他看了眼手裏捧着的蟠桃，臉露苦笑，片刻后也鑽入了水簾。
原來瀑布下有一個洞穴，有水倒灌而入，卻不見盈滿，想來洞內深處，另有泄水的去路，也足以看出它的深邃。
洞中水流的一側，不知是天然又或是人為的小道，泥濘不堪，滿是印痕，是動物們走過時留下的足印。
初時這水流湍急，但隨着深入，漸漸平緩了下來，後來，水波平靜，只聽潺潺水音，再後來洞內安靜的只能聽見鐘乳石中落下的水滴。
水波粼粼，映着微光，這光不知哪來，尋着微光而去，小道盡頭石梯顯像，盤旋而上連接一處石台。
台上一座玉椅，泛着微光，便是光的來源了。
椅上坐着一隻老猿。
只見牠微微抬眼，眼眸里透着滄桑之意。
小猴嘰嘰喳喳，指着老猿的頸部，來回跳動。
那老猿似命數將近，雙眸無神，兩眼間微皺着，似有什麼痛楚始終懸在他的眉間。
楚臨淵聞到一股腐臭之氣，只見老猿的脖頸上滲着膿水，長着瘡疤。
楚臨淵望向小猴，心中滿是疑惑。
老猿伸出牠的長臂，撫了撫小猴的頭，儘是安撫之意，彷彿在說：“算了，算了…”
小猴卻是急切的搖頭，指着楚臨淵，嘰嘰喳喳的叫個不停。
楚臨淵心想這小猴帶自己來此，想讓他為老猿看病？
只是他哪裏會看病？書是讀了不少，可其中一本醫書也沒。見這幕，雖心有餘而力不足，連忙推卻道：“不行，我不會看病。”
那小猴眼神滿是哀求之意，只見牠躥至玉椅后，又掏出一枚蟠桃來。
這蟠桃鮮紅肥大，像是仙桃一般。
楚臨淵不由口中生津，又看了眼手中的蟠桃，說道：“好吧，我且看看。”
他凝神望向了瘡疤，強忍着腐臭之氣，愈加湊近。待仔細一看，這瘡疤之間，有一隻不知名的甲蟲，死死咬在牠的頸上。
楚臨淵心想只怕是一隻寄生蟲，將它取下便好，哪知剛一碰觸，老猿便撕心裂肺的慘叫起來。
這甲蟲的口器下，似有數根髮絲般粗細的‘鬚根’扎入膚下，如大樹盤根，根深蒂固。
小猴扯着楚臨淵的衣襟，好似再說：“不可如此，不可如此…”說著手舞足蹈的比劃起來。
楚臨淵看的微微皺眉，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明白。
原來這小猴是在比劃昨日他在淺溪邊架火烤魚的一幕。
楚臨淵心想這猴子竟在暗中觀察自己。
“只是此時此刻，你比劃這溪邊烤魚的一幕，有何用意呢？”楚臨淵滿是疑惑，但見牠比劃那堆火焰之時，顯得尤為賣力，忽的一下靈台閃過一道光。
“你是想讓我用火對付它嗎？”
小猴不止點頭，嘰嘰喳喳一陣。
只是水簾洞內，到處濕氣濃郁，又無任何干枝枯草，如何起火？
這猿已是極老，身上被這不知名的甲蟲寄生不知多少年，常年在這玉椅上癱坐，此時讓牠起身，走出洞外。
只見牠晃晃悠悠，搖擺不定，楚臨淵只好一邊攙扶，慢慢走出洞去。
這一幕好生奇異，楚臨淵亦是沒有想到，他竟會有這樣的經歷。
……
石灘上，一堆篝火升起。
那老猿見到火時，不知為何，精神一震，在牠脖頸之中的甲蟲似乎微微一動，顯然對於火有一種天生的懼意。
老猿心中大喜，自篝火中撿起一根一端帶火的枝條，慢慢靠近頸部那隻甲蟲。
只見甲蟲身體微顫，下一刻自牠頸部跌下，落在石灘上，向著一處瘋狂逃去。
那老猿此時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撿起石頭向著甲蟲瘋砸，一路追砸到了溪邊，直到將甲蟲擊成‘齏粉’，牠才喘着粗氣，躺卧下來，仰望天空，一動不動，彷彿用盡了一生的力。
這是有多大的恨，才能暴發出這樣的潛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