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孫子
劉氏打量著兒子，見他穿着身湖藍色圓領袍，越發襯得他人神采英拔，再加上自打入了翰林院，通身染上的文氣，人瞧着也比以前更穩重，越看心中越滿意，繼續說：“她是我身邊的，既給了你，你可不許冷落了人家，要好好待她。”
“娘。”喬績深吸了一口氣，壓下怒火，冷聲道：“我不納妾。”
劉氏笑容一僵，瞬間繃緊了嘴角，嚴厲質問：“你這說得是什麼話？”
“我說了我不納妾。”喬績沒接茶，看也沒看含露，起身對劉氏行禮道：“我與媛娘夫妻恩愛，容不下旁人，娘你又何必非要在我們中間插一腳？”
“你這是在怪我了？”劉氏吸氣，覺得難以置信，她為了能有個孫子都快操碎了心，可到頭來兒子卻不領情，還反過來指責她，倒叫她成了笑話，頓時氣道：“你說，這天下哪個男兒不納妾？”
“祖父不就沒納妾。”喬績張口便回道。
劉氏被噎得無言了半響才想起說話：“你……你能和你祖父比嗎？他有三個兒子，你只有兩個女兒，頂什麼用啊？”
喬績被他娘的執着弄得頭都要痛了，無奈道：“娘，你想要孫子媛娘又不是不能生，況且她如今還懷着，你就打這樣的主意，豈不是要寒了她的心。”
劉氏撇了撇嘴，理所當然道：“女子不妒方是本分，她既是你妻子，自要有容人之量。”當然，這話說完她心裏還是有些心虛，她也是女人，大老爺也有妾室，妒不妒忌她心裏自然清楚。
“這話好沒道理。”喬瑛若走進來說：“也不知哪個沒臉沒皮的男人定了這樣一條規矩，還要全天下的女人拋卻自己的七情六慾，只一心為了男人那點花花腸子去活，若真有女人去遵守，才是悲哀。”
“快住口。”劉氏斥道。
“我又沒說錯。”喬瑛若哼了聲，滿臉不服。
知道女兒的脾性，劉氏也不跟她分辯，繃著臉問她：“你怎麼來了？”
喬瑛若走到喬績身邊，說：“來你這兒看看，誰料剛進門便碰上這樣一出好戲。”
她說話完全沒給劉氏面子，聽得劉氏臉都黑了，說：“可不是好戲。”
喬瑛若鼓了鼓腮幫子，過去抱住劉氏胳膊，不解道：“好好的你幹嘛非要給哥納妾？哥都不願意你還逼他，娘，你就這麼心急呀？嫂子還懷着呢！”
“別在我這兒當說客，我跟你哥說話呢！”劉氏說完看着喬績，再次逼問：“你連我的話也不聽了嗎？”
“我不要。”喬績看也未看垂頭站着的含露，轉身走了，
他走後劉氏氣得拍桌子，瞪了眼喬瑛若，說：“怎麼又一個犟脾氣，倔驢性子。”
知道劉氏把她也給說上了，喬瑛若扯了扯劉氏的胳膊，撒嬌道：“哎呀，娘，你也不用這麼心急，哥和嫂子夫妻恩愛這麼多年，你非要往他屋裏塞人，哥不願意你還氣上了，要我看也是哥和嫂子更該生氣，他心裏還指不定委屈呢！”
“就你知道的多。”劉氏說她，但也沒法子，她總不能不顧臉面硬往喬績屋裏塞人，不說王媛娘，就是親家那邊也說不過去，哪有兒子不樂意，娘還非要給兒子納妾的，更何況兒媳婦還懷着。
只是今夜一番爭執，到底還是傳了出去，連大老爺在前院都聽說了，在喬績去見他時特意問了幾句。
喬績也是無奈，央求道：“爹，我都說了不納妾，你也勸勸娘，讓她別整日裏惦記着我屋裏那點事兒。”
“我如何勸？”大老爺反問了一句，說完又笑：“都多少年了，她這喜歡給人納妾的愛好還沒改，真真是賢妻呀！”
當年新婚不過三月，劉氏剛懷上喬績，轉眼就把屋裏的丫鬟給他做通房，大老爺現在都忘不了當時自個兒的心情，又是無奈又是好笑。
無奈的是，他又不是色中餓鬼，妻子才懷上就巴不得趕緊納妾，好笑則是他可真是娶了個賢惠人，不僅不嫉妒，還巴不得給自己丈夫送人，可大老爺笑過之後就隨她了，反正是她要這樣做，有什麼委屈也是她自己受着。
喬績嘆氣，問：“那爹你可喜歡賢妻？”
“天下哪個男人不喜歡？”大老爺拿了本書看，對喬績擺了擺手，說：“回去吧，這事兒我管不到。”
從大老爺那兒出來，都該吃午飯了，喬績一路磨磨蹭蹭地回去，進了門，王媛娘在屋裏繡花，見他進來，嘴角一掀，半是嘲諷道：“呦，可算是回來了。”
看她這模樣喬績就知道壞了，立刻解釋：“我知道不該瞞你，可我又怕你多想，況且娘那裏我已經拒絕了，我真沒想納妾，你信我。”
“你納不納妾與我何干？”王媛娘低頭綉着花，也不去看他。
“媛娘。”喬績拉過凳子坐下，看冬霜從屋裏出來，趕緊擺手讓她出去，然後才柔聲說：“我真沒有想過要納妾，我此生有你便足夠了，旁人我又怎麼願意看上一眼呢？媛娘，你相信我。”
“我信你，可在娘眼裏，生不了兒子便是我的錯，她遲早要來逼我。”王媛娘放下綉蹦子，終於抬眼去看喬績，卻濕着眼眶說：“我只要懷孕，耳邊聽到的都是叫我生兒子，我生了女兒她們便失望，這樣何時是個頭兒？”
喬績將她摟入懷裏，心疼地說：“你別多想，娘那裏我去說，況且你如今還懷着，說不定這一胎就是男孩，定不會叫她逼你的。”
王媛娘抓着他的衣襟，哭泣着問：“我為何一定要生出個兒子？”
“你不想生，咱就不生好不好？”喬績安慰着說：“反正還有二弟呢，以後過繼一個也成。”
“你這又說得什麼話？”王媛娘抹掉眼淚說：“誰捨得把自個兒的孩子給別人。”
“好好好，那就不過繼，都隨你好不好？”喬績哄道。
王媛娘瞟了他一眼，又高興了，紅潤潤的嘴唇彎着，看得喬績心癢，低頭逮住親了一會兒，一邊心裏鬆了口氣，想着娘子不好哄，下回可千萬不能再把人氣着了。
他親完，王媛娘微紅着臉，勾住他脖子，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人，細聲道：“你都忍了幾個月了，還要忍嗎？”說完半低下頭，一截白瓷樣兒的脖頸露在喬績眼裏，他呼吸忽然就重了幾分，再也等不下去，將人橫抱起來，大步往裏間去。
二月底，何芊雲足月生產，這回總算合了劉氏的心，是個兒子，喬家曾孫輩的頭一個，可把劉氏高興壞了，忙不迭去給老太太報喜，又賞了何芊雲身邊伺候的丫鬟婆子，到孩子滿月宴上，跟親戚們說話時臉上笑都停過。
喬瑛若同桌坐着，不由得去看王媛娘，怕她因為劉氏的態度傷了心，可王媛娘給女兒剝着蝦，像是沒看到，她也就放下了心，繼續吃她面前那盤子魚。
一口魚肉還沒咽下，便聽到有人壓低了聲音說：“你這二媳婦生了兒子，傳宗接代的事兒有了着落，可大媳婦都兩胎是女兒了，這一胎可請人算過？別又是女兒。”
喬瑛若就坐在劉氏旁邊，聽得一清二楚，當即皺眉，心裏責怪表姨多事，就見劉氏面上笑着不動聲色：“總歸懷着，等生了再說，到底人還年輕，急什麼。”
她表姨卻愁道：“還是姐姐鎮定，哎呦，我那兒媳婦也不知怎麼了，進門都幾年了，愣是懷不上，家裏幾個妾室也是不下蛋的雞，到如今還是只有一個女兒，我都要急死了。”
喬瑛若默默起身離開，去後頭看老太太。
等散了席，她也累了，就先回去躺着，可心中有事，她想來想去，起來給崔珩寫了封信，但寫完又給燒了，她就是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在信里直白問崔珩日後……日後生孩子的事兒，想想喬瑛若臉就紅了，便放棄了，窩在榻上玩兒崔珩給她的玉。
碧璽進來，看她臉紅紅的，當即“哎呀”了一聲：“姑娘的臉怎麼這麼紅？可是病了？”
喬瑛若被她打斷思緒，又聽她說得這話，頓時氣惱道：“什麼病不病的，快住嘴。”
碧璽立刻捂住了嘴巴，看看喬瑛若，心裏也明白過來，她們姑娘這是在心裏想着珩少爺，這才紅了臉，倒是她看岔了眼兒，莽莽撞撞說出這起子惹人嫌的話，碧璽不由在自己嘴巴打了一下，轉身要走。
“哎，等等。”喬瑛若叫住她。
“姑娘還有事？”碧璽站住等她吩咐。
喬瑛若卻又害羞了，招手讓碧璽離她近些，然後湊到碧璽耳邊問：“你知道女人都是怎麼生孩子呀？”
碧璽都還沒出嫁呢，哪裏知道這些，更被她們姑娘問得紅了臉，支支吾吾地說：“我……我不……不知道。”
喬瑛若泄了氣兒，擺擺手說：“算了算了，你出去吧！”
得了令，碧璽立馬逃也似的跑出去了。
喬瑛若又重新盯着她的玉佩看，心裏不由想，要不回頭去問問崔珩？他總該知道。可隨即喬瑛若又搖了搖頭，不成，這種事兒哪能問他，豈不是要羞死人。
雖是這麼想，但等崔珩來府里，趁着左右沒人，喬瑛若還是偷偷問了他，問得也直白，湊到人耳邊說：“你知道女人要怎麼懷孕生孩子嗎？”
崔珩聽完一口茶噴出去，嗆咳了半天才緩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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