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交易
“顧安歌？可是忠勇侯府的嫡小姐？”墨無殤聞言，眉頭一挑，語氣有些意味深長。
顧安歌聞言倒是一愣，顯然是沒有想到這位居然會知道自己這個身份，“不錯，倒是沒有想到，王爺你居然還會知道我這個不起眼的人。”忠勇侯的嫡小姐身份的確還算是貴重，但是說到底也不過是一個閨閣女子罷了，而且還是自小就被送出了京城，顧安歌倒也想不明白這威名赫赫的並肩王爺怎麼會知道自己。
墨無殤笑了笑，他原本的確是不知道顧安歌這個人的，但是就在半個月前，他才剛剛讓人把這位小姐查了個清清楚楚，這位顧小姐是忠勇侯逝去的嫡妻所出，年方五歲的時候，母親去世，被忠勇侯送到了江南祖宅，這一呆就是十年，據他得到的消息來看，顧安歌常年被養在深閨之中，面若無鹽，怯弱膽小又體弱多病，看起來就是個活不長的病秧子。墨無殤當然沒有這麼無聊，去查一個嬌小姐，只是因為根據宮裏傳來的靠譜的消息稱，那位打算把顧家嫡女賜給他做王妃，所以墨無殤才讓人查了顧安歌。但是，現在看來，這些查出來的消息果然是當不了真的。若是這位是情報中的那個膽小怯弱的病秧子的話，那麼這世上也沒有多少膽子大的人了。
“王爺直說吧，為何派人查我。”顧安歌揮退了顧越，從袖袋裏拿出了一本醫書看了起來，頭也不抬的開口。
“姑娘果然聰明，那我就直說了。皇上有意把顧家的嫡女賜給我做王妃。”墨無殤語氣平淡，彷彿說的要被娶王妃不是自己一般。
“嫡女？不是還有顧依依嗎？”顧安歌語氣里有些不屑，那個時候她被送出侯府，宋氏便是深受顧榮的寵愛，難道這麼多年了還在姨娘的位份上待着嗎。並肩王王妃是多尊貴的身份，她怎麼會不讓自己的女兒去，還會想起自己這個早就被送出了侯府的人嗎。
“你覺得那位真的只是想給我娶個王妃這麼簡單吧。”墨無殤無奈的苦笑一聲。“他是為了我手裏的兵權，你覺得顧榮會犧牲一個在他看來更有價值的女兒嗎。”那位給他賜一位王妃不過是為了自己手裏的兵符罷了，這事要是成了，那那個女子肯定是活不了了，定然會被殺了滅口。若是事情敗露了，左不過犧牲的也就是一個女子罷了，這簡直是穩賺不賠的買賣，所以這個註定會被犧牲的棋子顧榮當然是不會選擇能給自己帶來更多的利益的女兒去了。
“更有價值？”顧安歌挑眉。
“比如說勾搭上三皇子殿下。”墨無殤嘴角一勾，語氣平淡，但說出的話倒是毫不客氣。
“明白了，所以他就想起我了，打算讓我去做這件事。”顧安歌瞭然了。
“很顯然是的。”墨無殤笑笑。
“那麼王爺你告訴我這件事的目的是什麼。”顧安歌才不相信墨無殤只是單純的想要告訴自己這個消息。
“我需要一個王妃。”墨無殤道。現在看來顧安歌的確是一個看起來還不錯的王妃人選，選這麼一個人總比選一個細作放在身邊好的多，想必現在有了這麼一個王妃自己也能少一點麻煩，免得那位時不時的就給自己府里送一兩個倒胃口的人。
“我有什麼好處。”顧安歌放下手裏的醫書，看着墨無殤。她又不是什麼聖人，自然是不能做一些沒有絲毫好處的事情了。
“我幫你查清楚你母親的事。”墨無殤想了想，回答。
顧安歌的神色一變，看來墨無殤倒還真的是查出了一些事情。顧安歌的母親是顧榮在少年時救得一個女子，當時救下來的時候已經失憶了，顧榮就把她養在了身邊，後來兩人日久生情，顧榮就娶了她作為嫡妻，一年之後就生下了顧安歌，後來顧安歌的母親的身體就一日不如一日，終於在五年之後去世，再後來顧安歌就被宋氏送到了老宅。但是，顧安歌後來學了本事之後，她這才發現，自己母親的去世很有可能不是因為身體的自然情況，反而更有可能是因為中毒了。所以這些年她一直都在查當年的事，但是卻收穫甚少，所以她早就決定，遲早要回到京城，好好地查清楚這件事。對於顧安歌來說，她雖然早已經記不得自己母親的面貌，但是她還是依然記得她是一個很溫柔，很善良，能夠用生命護着自己的女人，那個時候，娘親最喜歡做的事就是輕輕地揉着她的小腦袋，說：“歌兒是娘親最珍貴的寶貝。”後來，娘親去世之後，這句話就一直深深的印在了自己的腦子裏。所以，即使顧安歌的娘親早就去世了，但是在她的心裏，她依然是她最重要的人之一。
“成交。另外我可以幫你治好你的眼睛，條件是在一些情況下可以借給我一部分勢力去做一些事。”顧安歌思考了一會兒，覺得反正自己都是要回京城的，現在這個也是一個機會，就還是答應了。
“嗯？”墨無殤聞言，饒有興趣的挑了挑眉，“你能治好我的眼睛？”
“在下納蘭梵音，王爺你猜我能不能治好你的眼睛。”顧安歌笑了笑，語氣一變，聲音里多了幾分淡然自處的自信。
“哦？原來是梵音公子，倒是在下失敬了，若是梵音公子出手，在下的眼睛想必是沒有什麼問題了，不過，公子不是號稱從來不給朝廷中人治病的嗎？”墨無殤顯然是沒有想到這個顧安歌居然就是江湖上的神醫納蘭梵音。當初自己的眼睛剛剛出事的時候，楚言之就派人來找過這位，但是當時被這位用不給朝堂中人治病為由給擋了回來。
“不錯，是有這個規矩，但是王爺能付得起我要的籌碼，我自然也不介意破個例，反正你不說我不說誰會知道。”顧安歌忽然就笑了起來，眉眼彎彎，狡猾的像一個小狐狸。
墨無殤不由的摩挲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忽的就笑了，“好，我同意。”
“很好，那就這麼說定了，你先好好休息，對了你的那兩個侍衛還活着，等他們好了你可以讓人去叫他們過來，有什麼需要的也可以吩咐莊子裏的人去做。我先走了。”顧安歌顯然對墨無殤的回答還算滿意，親自扶着墨無殤躺在床上，然後給他蓋好了被子，叮囑道。
“好，你去忙吧。”墨無殤配合著顧安歌的動作。
就這樣，墨無殤一直呆在納蘭山莊裏面養傷，就這樣一直待了大概半個月的樣子。至於京城那邊墨無殤也讓身邊僅剩的那兩個侍衛中的一個去處理了，做足了一個自己已經回京了的樣子。
這一天，墨無殤正坐在山莊一片湖邊喝茶，顧安歌坐在他身邊給他把脈。
“你的內傷好的差不多了，我估計沒什麼大問題了。”顧安歌一邊把脈，一邊對着墨無殤說道。
墨無殤放下已經空了的茶杯，笑了笑，一雙琉璃瞳裏面平靜如水，“這些天多謝你了。”墨無殤這句道謝倒是真心實意的，在這裏養傷的半個月，顧安歌給他到底用了多少珍貴的藥材恐怕顧安歌自己都記不清楚了，當然這不僅僅是為了給墨無殤治療內傷，更多的是為了給他治眼睛做準備。雖說這是兩人之間的交易，但是墨無殤覺得自己還是應該感激她。說實話，雖然墨無殤並沒有對人表現出自己看不見了有什麼不好的情緒，但是他其實內心一直都是有些絕望的，然而悲哀的是他還不能表現出這種絕望，因為他的身上還承擔著王府數十萬將士的未來，因此他只能硬撐着。如果再這麼硬撐下去，墨無殤覺得自己最後很有可能會先崩潰的，現在知道自己的眼睛還有好的機會，他的內心其實是鬆了一口氣。
“不用客氣，你要是實在過意不去的話，你可以讓人幫我留意着有沒有什麼好的藥材。”顧安歌為他重新添了一杯茶，“對了，還有茶葉，我發現自從你來了，我好不容易收藏的茶葉都快要被你喝完了。”墨無殤在納蘭山莊住的這些日子，顧安歌發現他真的挺喜歡品茶的，所以倒也沒有吝嗇，把自己收集的一些茶拿出來給他喝了，因此現在倒也不在意的跟他開個玩笑。
“行，沒問題。”墨無殤也朗聲笑道。
就在兩個人一邊各自做着自己的事，一邊隨意的閑聊着，氣氛倒是難得的舒心和安寧。
就在這個時候，顧越急匆匆的向著兩個人跑來。
“怎麼了？”顧安歌看着眼前這個扶着亭子裏的石桌一直不停的喘氣的少年，有些好奇的問。
“主子，有人砸場子。”顧越好不容易才把氣喘順了，慢慢的說出了這麼一句。
聞言，顧安歌和墨無殤都是一愣，顯然是沒有想到會是這個樣子。
“你慢慢說，到底是怎麼回事？”顧安歌還是很了解顧越這個有些不靠譜的性格的，所以她覺得還是應該先問清楚比較好，順手端起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剛剛莊子外來了一隊人，抬着一堆東西，說是要上門提親。”顧越嘴角有些抽搐的說出這句，其實自家主子的確是長得好看，醫術高超，身價還不菲，有人傾慕很正常。但是，關鍵是自家主子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而已，還是個少年郎，所以行走江湖這些年雖然有不少女子垂青，但是，到底還是沒有人明目張胆的上門來求親，今天這一出的確是有些震驚到顧越了，倒也難怪顧越會認為人是來砸場子的了。
“噗~咳咳咳。”顧越的話剛剛說完，就聽見傳來了一陣嗆水聲，然後就看見顧安歌不停的咳嗽，顯然是被顧越的話驚住了。
墨無殤含笑放下手中的茶杯，從懷中取出來了一方絲帕，遞給顧安歌。
顧安歌接過擦了擦自己的嘴，對着墨無殤道了聲謝，然後有些怨念的盯着顧越，“哪裏冒出來的提親的？”
“好像是御劍山莊的人，主子你還是親自去看看吧，人已經在前廳了。”顧越有些想笑，但是看着自家主子臉上的不悅，也實在是沒有那個勇氣笑出聲。
“走吧，去看看。”顧安歌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起身準備去處理這件事，不料，她突然頓了一下腳步，轉頭看向一邊含笑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墨無殤，眼珠一轉，笑道：“爺，御劍山莊的人認識你嗎？”看着顧安歌臉上的笑容，顧越莫名的打了一個寒顫。
墨無殤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開口回答：“應該不認識吧，我以前經常呆在邊疆，後面受傷之後又經常呆在京城。”
“那就好辦了，爺你等下能幫我個忙嗎？”顧安歌把墨無殤扶起來，笑的一臉的討好，雖然墨無殤看不見，但還是能感覺出她的討好，有些好笑的開口，“能。說吧，要我怎麼幫你。”這段日子的相處下來，墨無殤也發現了這個小女子的性子跟這世上大多數的女子都不一樣，所以他也有些好奇，她究竟打算怎麼處理這件事。
“那就麻煩爺你跟我走一趟吧。”顧安歌也不說到底打算怎麼辦，直接帶着墨無殤就向著前廳走去。
等到了前廳的時候，顧安歌扶着墨無殤坐到了首位，也不說話，就這麼盯着下方坐着的一行人。之間右邊下首坐着的事一個一身月白色勁裝的青年男子，小麥色的皮膚，一雙眼睛裏帶着凌厲的鋒芒，手邊的桌子上放着一把長劍，青年的身後還跟着坐着一群人，大廳的中央還放着一堆的東西，看起來還真的是做足了準備的。
“這位少俠是？”許久之後，顧安歌才笑着問。
“見過梵音公子，在下柳劍飛，御劍山莊的少莊主。”那青年朗聲一笑，笑聲里滿是爽朗，看起來倒不是一個多心眼兒的人。嗯，說白了，就是好忽悠。
“柳少俠好，不知柳少俠這次來所謂何事呢？”顧安歌端起桌子上的茶水輕輕地抿了一口，升起的裊裊煙氣讓顧安歌原本就有些雌雄莫辯的面容顯得更加的神秘，長長的睫毛卷而上翹，動人異常。
“公子可還記得去年來山莊為小妹治病，病好后小妹對公子芳心暗許，所以這次家父讓在下前來為小妹說親。不知公子意下如何，此次我御劍山莊可是拿出了十足的誠意的。”柳劍飛對着顧安歌笑的純善，江湖兒女不拘小節，既然是自家妹子看上了，這納蘭梵音也的確是個人中龍鳳，也不會委屈自家妹子，他當然還是很願意促成這門親事的。
“這。。。柳少俠。。。我可否和你單獨談談。”顧安歌聽完後面露難色，好看的眉頭皺起，有些局促的看着柳劍飛。
柳劍飛見顧安歌如此表現，雖然心裏有些不高興，但還是皺着眉跟着顧安歌去了大廳裏面的內室。
等到了內室的時候，柳劍飛就按捺不住先開口了，“梵音公子這是什麼意思，有什麼話就直說吧，若是公子對小妹無意，柳劍飛絕對不會多說什麼。公子實在不需這麼。。。”他御劍山莊也算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大勢力，這納蘭梵音雖然年少有為但是也絕對不能如此羞辱他們，自家妹子能夠看上他也是他的福氣，還敢拿喬。當然，柳劍飛卻不知道，雖然顧安歌的確不能跟御劍山莊硬拼，但是她卻能夠神不知鬼不覺的毒死整個御劍山莊的人。
“柳少俠稍安勿躁，實在不是納蘭梵音不知好歹，只是我的確不能娶貴山莊的小姐。”顧安歌面上的表情變得更加為難了，細看之下居然還有一絲詭異的難為情。
“那公子是什麼意思？”不想娶就直說，幹嘛這麼扭扭捏捏的，着實倒人胃口。
“那我就直說了，還望柳少俠見諒，納蘭梵音不喜歡女子，而且已經有心上人了。”顧安歌說的那叫一個雲淡風輕，因為這本來就是實話嘛。
但是柳劍飛聽得卻有些艱難，他吞了一口口水，“公子的意思是？”
顧安歌裝模作樣的嘆了一口氣，坐了下來，不知道從哪裏摸了一把摺扇出來，輕搖兩下，“柳少俠剛剛看見外面那個跟我一起進來的男人了吧，他就是我的心上人，不瞞少俠，我心儀他已經許久了，最近好不容易他才同意，在下。。。實在不能娶令妹，這不是耽誤她一輩子嗎？”
“這。。。”柳劍飛顯然也是沒有想到會聽見這麼一番話，頓時就呆立當場。江湖之大，總有些奇奇怪怪的事，況且好男風在這四國也着實不算是什麼只得大驚小怪的，但是他顯然是沒有想到舉世無雙的梵音公子居然也會是個喜歡男子的人，莫不是，這是這納蘭梵音的推辭之言？說實話，柳劍飛還是有點不相信顧安歌會喜歡男人。“公子此言當真？”
“自然是當真，若不是當真這話以後傳出去了又豈會還有哪家姑娘會下嫁給我，我何必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呢，如果我單單隻是為了不娶令妹的話，哪種理由使不得。”顧安歌說的一臉的認真。
“這。。。好吧，這次是我御劍山莊魯莽了，公子見諒。”柳劍飛想了想，就算自家妹妹再喜歡這個人，自己也不能眼睜睜的看着她進火坑啊。
“少俠客氣了。”顧安歌裝模作樣的拱了拱手。
等到兩人出去的時候，柳劍飛絕口不提這次上門提親的事，只是說多謝梵音公子對自己妹妹的救治，那些拿上山莊的東西也只當是送給梵音公子的謝禮了。
門外，顧安歌和墨無殤親自把柳劍飛一行人送出山莊。
柳劍飛對着兩人拱手一禮，笑道：“柳某告辭了，打擾之處還望公子海涵。”
顧安歌也拱手回了一禮，“柳少俠一路順風，祝貴小姐早日覓得一心人。”
聞言，柳劍飛的嘴角抽了抽，眼神在顧安歌一直沒離開墨無殤手臂的手上晃了兩圈，最後還是沒忍住，對着顧墨二人道：“祝兩位白頭到老。”
墨無殤的身子一僵，顧安歌倒是笑的一臉從容，“借少俠吉言。”
最後，當御劍山莊的人這次離開納蘭山莊之後，江湖上多了一則很是旖旎的流言。
據說納蘭山莊的梵音公子自小便喜歡上了一個男子，苦苦追尋了好幾年，對方一直因為兩人同為男子對梵音公子避而不見，終於，在一次意外中，梵音公子為了救他身受重傷，奄奄一息，那位才看清楚了自己的心，決定衝破世俗的看法和梵音公子在一起。
據說梵音公子心儀的男子長得比梵音公子還要好看。
據說梵音公子把他當眼珠子護着，走兩步都要扶着，當真是比那些大家閨秀還要嬌弱。
據說。。。。。。
當然，這是以後了。
等到御劍山莊的人走了之後，墨無殤才一臉詭異的問身旁的顧安歌，語氣有些顫抖，“你給解釋解釋，他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他才不相信顧安歌會告訴對方自己是個女子。
“沒什麼，我就說了一句你是我心上人而已。”剩下的都是他自己腦補的，顧安歌說的一臉的理所應當。
“你這還真是個一勞永逸的法子。”墨無殤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從此以後想必是不會有人來這納蘭山莊求親了。只是，辛虧沒人認識自己，不然，這還不是知道是毀了她的名聲，還是毀了自己的名聲。當然，現在的墨無殤還不知道，以後自己的名聲會比現在毀的更加乾淨徹底。
“是吧，我也覺得這法子相當的不錯，省了以後多少的麻煩啊。”顧安歌一邊說著，一邊扶着墨無殤往莊子裏走。，語氣里竟然還有幾分得意。
聞言，墨無殤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你呀。”但是嘴角卻微微上揚，露出了一抹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笑容。大概，在不知道什麼情況下，冷血邪魅的並肩王爺心中的某個角落就悄悄地就住進了一個叫做顧安歌的小女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