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雷勾地火(2)
鎮定,鎮定!
寶柒深呼吸,閉眼,睜眼……
三步曲后,她認命地放柔了目光,求饒般用口型比劃着。
“二叔,拜託。”
十幾秒后,寶柒平靜地打開了門。
“磨磨蹭蹭的……”寶鑲玉嘀咕着,視線落在她水澤般紅艷的唇上,餘光四處打量。
一覽無餘的洗手間,哪裏還有別人?
寶柒笑了。
呵,她精明的老媽,又怎麼可能沒有半點查覺呢?只不過,她懷疑五年前那個罪魁禍首的男人就是她親愛的二叔,卻又不能,或者說不敢去確定吧?
“小七,你真要嫁給褚家那小子?那件事……還有那些問題你想過沒有?”
聽着老媽試探的語氣,寶柒心裏揪得厲害。
但,寶柒還是寶柒,只能是寶柒。
對着鏡子,她盯着自己的眼睛,輕揚粉唇:“媽,你覺得在這解決生理問題地方,適合談事兒么?”
噎了一下,寶鑲玉好半晌后才嘆了口氣。
“小七,你姨姥姥日子不多了,你回來了,就去看看她吧!”
“嗯。”
其實,她回答‘當然’更為恰當。如果不是為了看姨姥姥,那個在她6歲后的實際撫養人,她又怎麼會在事隔五年後再次踏上這片在夢裏都無比糾結的土地?
鎏年村,是她6歲至17歲的成長地。
6歲前,她姓冷,住在這帝都的高門大宅里,享受着父慈母愛的公主生活。
6歲后,天堂換地獄,她是父亡母不管的山裏野孩子。
今兒的冷宅熱鬧了!
久違的團聚晚餐,在高廚們的打理下豐盛得堪比滿漢全席。
飯桌上,有人沉默,有人尷尬,有人窘迫,氣氛熱絡里又有些反常的詭譎。如此一來,不諳世事的冷可心就成了嘮嗑的生力軍,說笑一會兒后,她的話題又轉到了寶柒身上。
“姐,你那個摸鳥兒的專業好玩不?我明年高考了,也考一個去!”
摸鳥兒的專業?呀,現在的高中生真碉堡了!
寶柒唇角微抽,輕咳了一聲:“說什麼呢?姐那叫男性生殖科。不過,我也能看女性泌尿疾病,你有病的話,記得找我啊!”
“去!老實說,姐,你見沒見過百鳥朝鳳啊?”
“做夢呢?鳥兒要是能朝鳳,還用看男科?嗬,春去花不在,人來鳥不驚……”
促狹地嗤之,寶柒話未說完,一束冷得不像話的視線就迸射了過來,針芒般扎在身上。她微轉視角,男人冷冰冰的眼神兒,配上那張像是剛從冰箱裏取出來的俊臉。
真心話,很驚悚。
心啊!
忍不住又狠跳了一下。
“越說越不像話!”見這情景,寶媽‘叭’的放下筷子,沉下臉來瞪着女兒,“小七,在國外媽管不着你,現在回來了,趕緊給我換個專業,沒得遭人笑話!”
寶柒仰頭,笑着反駁:“媽,這都什麼年代了?男科女醫生很正常。何況,這是我打小的追求呢!”
一句話,刺激得冷梟血管都快爆了!
打小的追求……
曾經,她無數次將他的‘梟’字讀成‘鳥’字時,說:“你個鳥人,鳥人,我以後專門逮你這隻鳥。”
從一無所知的懵懂,到曖昧,再到***這句話被她演繹過無數的版本。那時候,他倆躲在眾人視線不可及的角落裏偷摸着在一起,她就喜歡趴在他腿上,高深莫測地講她的人生兩大追求——
一是賺很多很多的錢。
二是看很多很多的鳥。
每次說到這個,她笑得眼睛都會彎起來,直到他惱怒地將她提起來,用吻堵緊她的嘴,她才會小貓般柔順地偎進他的懷裏,小手輕輕撓在他的胸口。然後,便是擁抱,接吻,無休止的與他放肆,在偷歡的感官愉悅里,小丫頭會沙啞着嗓子一遍一遍叫他,不厭其煩地叫……
“二叔,二叔……”
那聲兒,在她離開的五年裏從未消散,真切得讓他心尖發麻,又恨又惱。惱她的絕情,更恨自己那時候為什麼沒幹脆死在她身上。
晚餐畢,褚飛走了。
寶柒在實施偷溜計劃失敗后,無奈地坐回了沙發上。整整兩個小時,寶媽一個又一個問題深刻得令人髮指。
“小七,你倆怎麼認識的?”
“同學。”
“哦,怎麼走到一起的?”
“天雷勾地火,王八看綠豆。”
“那個,你倆關係發展到哪一步了?”
“你猜?”
敷衍着老媽,在另一束冷冽的目光注視下,她面兒上狀若無意,心肝卻真真兒飽受摧殘。
他的眼神,太刺骨,太灼人。
終於……
審訊結束。
吁了一口氣,她眉開眼笑地沿着熟悉的樓梯回卧室。
此時,三樓沒有人。
夜色,黑得像煤灰。
她沒開過道的燈兒,除了路過那扇緊閉的房門時心裏微悸外,在黑暗裏,她反而渾身放鬆。
她不怕黑。
或者說,她習慣了黑。
那些年的山間夜晚,總是這樣烏漆抹黑的,連螢火的光都十分微弱。那時候下了晚自習回家,她一個人踩在坑窪不平的羊腸小道上,也能對着無窮無盡的黑幕傻笑。
吁!
摸進卧室,她鬆了口氣。
三十分鐘左右,她濕漉着長發,裹着大浴巾,露着兩條白花花的嫩腿兒就從浴室里出來了。此時,她放在床頭的破手機,卻苟延殘喘的叫喚了起來——
“喂……”
接通了電話,在對方的話茬兒里,她瞳孔微縮,唇角的笑容慢慢斂去。直到合上手機,她都沒有講一句話。手指緊攥着那個至少被物質文明淘汰了有十年的翻蓋兒手機,任由長發上的水珠兒滑落瓷兒般的臉頰。
一滴,二滴,濺在地板上!
嗤——
突然,落地窗戶發出一聲輕響。
她扭頭,毫不意外地和男人冰冷而銳利的視線撞在了一起。
視線交織一秒,她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