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衷情
“那條路通往前宮，是父皇上朝的地方，過了這個門，便是后六宮，太後娘娘、皇後娘娘和各位妃嬪所住的地方。這裏是毓秀宮，招待客人的地方。你初到宮中，不甚熟悉，可千萬別亂走！皇後娘娘十分威嚴，宸妃娘娘脾氣大，可不像連妃和我的母妃一樣性子溫婉，你要多加小心。”蕭玥一路走，一路嘰嘰喳喳。
宋小樓只感覺一隻蜜蜂在自己的耳邊嗡嗡不停，許是五公主常年沒有年紀相仿的玩伴，性子一時活潑，竟是收不住嘴。宋小樓笑道：“謝謝五公主，小樓已經知道了。”蕭玥吐了吐舌頭：“小樓，你跟我不用這樣客氣，既然是墨淵哥哥所託，你與我也算沾親。對了，六哥正巧在附近練劍，不如我們去找他玩吧。”
六哥？蕭璟！宋小樓當下連連擺手：“不用不用……”誰知蕭玥絲毫不聽，只當宋小樓是在害羞，笑道：“六哥天人之姿，必然要娶一位端莊的大家閨秀，之前聽說了那些風言風語，本不太喜歡你，但今日一見，卻發現傳言都不可信，你與六哥的確郎才女貌。不用害羞，權當本公主幫你撮合了，若是將來你成了我的嫂嫂，可不要忘記我的功勞！”蕭玥性子活潑直爽，卻也有着天生的皇家氣度，根本不容宋小樓拒絕，便將她帶到一處庭院門口，然後朝她揮了揮手道：“六哥便在裏面，晚宴時見，好好把握機會。”
唉，頭疼。宋小樓尷尬地站在門口，見她已然走遠，只好硬着頭皮往裏走。
只見庭院中傳來刀劍舞動之聲，蕭璟一襲深緋色衣袍，手持一把銀光長劍，劍芒如鋒，劍氣破空，身形一轉，已是完成了刺、揮、擋幾個動作。庭院中的紅楓隨着他舞劍的速度越來越快，竟隨之舞動起來，剎那間漫天紅楓飛旋。
不得不說，蕭璟舞劍的樣子還真好看。宋小樓暗暗鼓掌稱讚。
蕭璟忽然回頭，只見宋小樓一襲淡紫色長裙，站在漫天紅楓之下，硃唇皓齒，典雅沉靜，一時間心跳快了半分，練劍的動作戛然而止：“宋小樓？”
“抱歉，我打擾到你了。”宋小樓蹙眉，看他握劍的那隻手纏着繃帶，虎口已滲出殷殷血跡，淡淡道：“既已受傷，為何這般拚命練劍？”
蕭璟挑眉：“我練劍受傷，總好過生死關頭救我的人受傷。”此話一出，他便有些後悔，覺得不該在宋小樓面前提起肖樓，轉移話題道：“你特意來看我？”
“皇上命我來宮中送樂譜，順便小住幾日，方才五公主將我領到這裏的。”宋小樓十分不情願地緩緩說道。她必須要澄清一件事，這可不是自己主動要來的。
蕭璟如何聽不出她話中的含義，朗聲笑道：“可你還是來了，不是嗎？看來，本皇子還是讓你難以忘懷。”宋小樓猛地瞪大眼睛，“蕭璟，你要不要這麼自戀！”這個男人，真是她在大齊國見過，自我感覺最良好的人了。
“整個大齊國，只有你敢這樣直呼我的名諱。”蕭璟挑了挑眉：“不過，我不介意你這麼叫，等你嫁給我了，隨你怎麼叫都可以。”
宋小樓憋下一口氣。罷了，跟這個男人根本沒有道理可講。見她轉身要走，蕭璟才斂了眼中的笑意，正色道：“既然來了，便進來坐坐吧。”說著，便不由分說地走上前，擋住了宋小樓的路。宋小樓無奈，皇家的人，還真是個個都喜歡強迫別人。宋小樓只好跟着蕭璟往裏走。
“這裏是幽雪軒，靠近御花園，是我娘封妃前住過的地方，也是我小時候長大的地方。我娘出身低微，所以我小時候並不受寵，是沒有資格住在皇子的宮殿裏的，也並未見過父皇幾次。”蕭璟一邊走，一邊緩緩開口。
“我娘是個善良懦弱的人，從來不敢主動爭取，空有一身美貌，卻並不得君王眷念，我日日見她垂淚，望着宮門那邊，既是心疼，又心有不甘，我不願意變得和她一樣懦弱，所以我要變強。這樣想要變強的念頭佔據了我整個身心。所以入了太學以後，我比誰都用功，小心翼翼地討好皇后，討好二哥和其它皇子，就是為了讓父皇的眼裏有我的存在。”蕭璟自嘲地笑了笑，引着宋小樓穿過曲折的小徑，站在長廊的一頭，負手而立。
“待我長大之後，我便發誓，若我蕭璟今後遇到心儀的女子，必然會給予她十倍愛意，不會冷落她，不會讓她的孩子，承受和我一樣的命運！”
宋小樓聽着這番話，心中微微一動。蕭璟看似又自信，背後隱藏着的，卻是深深的自卑。正因為如此，他才這般努力，從一個不受寵的皇子成為了皇上眼中的紅人，這其中的艱難困苦超乎尋常人的想像，而他吃得苦中苦，必然是為了成為人上人，今日這番肺腑之言，更是不由引人心生同情。
若她真是古代女子，此番必然傾心於他。蕭璟如此丰神俊朗，氣度斐然，又頗有實力，這樣的人必定不會是池中之物，有一天他必然會登上皇位。只是，弱水三千，卻不是她想要的，一入深宮，很多事便不由自己做主了。
她想要的，不是成為男人手心的珍寶，祈求着男人的庇護和憐愛，而是勢均力敵，並肩而立，既可以溫柔繾綣，也可以馳騁天下。她要的，是心愛之人彼此的眼中除了對方，再也容不下任何人，生死同穴，白首同心。
蕭璟轉過身，本以為能從宋小樓眼中看出一絲感動，卻發現她只是神色淡然地笑了笑：“六皇子所言，甚好。只是，不是所有女子都是金絲雀，只能垂淚守盼，用盡心思爭取男子寵愛的，或許也有一種人，更希望如雄鷹一般展翅飛翔。”
“你……”蕭璟微微訝異，心中卻生不出怒氣。因為，他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人的身影，那個叫做肖樓的女子，不就是宋小樓所說的這般人嗎？
“我宋小樓這一生，只求一世安穩，六皇子人中之龍，抱負不凡，今後，還是不必再說娶我這樣的話了。”宋小樓微微頜首。蕭璟卻不惱怒，只是揚起一個笑：“是么？可我卻覺得，有朝一日，你會愛上我的。本皇子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宋小樓白了他一眼，心知他又開始自戀了：“切，那就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