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冬天早已離開，我卻醒不過來03＋04
03
離開咖啡館的時候，靳婷的心情有點凝重，她沿着行人路慢慢地走，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反覆重複着翻譯小姐的話。
林先生父親的案子一得到沉冤，他立刻要求跟友希子小姐解除婚約，可是友希子小姐的父親覺得林先生這樣做太無情了，無論如何都不答應。
林先生說他願意離開西芷百貨，不帶走一分錢，現在西芷百貨已經上市，全方面步入正軌，日後只要用心經營，一定會大大的盈利，他可以什麼都不要，只希望友希子小姐的父親放了他。
可最後，兩方面的意見沒有達成統一，林先生被友希子小姐的父親關起來了，就連友希子小姐也不知道林先生現在被關在哪裏。
友希子小姐來找你，是怕你擔心，同時，她來還要幫林先生轉達一句話。
什麼話？未經大腦意識，她就已經問出口，原來不管如何騙自己，心都是很誠實的。
是林先生說，他會等你。
然後友希子自己嘀咕了一句，不想也被翻譯小姐翻譯出來了，林羨哥哥是不是說反了啊？應該是要靳婷姐姐你等他呀。
我會等你。
雲淡風輕中，靳婷彷彿聽到，從遠處某個不知名的角落，飄來的熟悉的聲音。
一如既往的動聽，扣人心弦。可是因為風的緣故，彷彿帶了一絲嘆息，無端又多出了一股哀傷的味道。
一下子，好像原來阻礙他們在一起的因素，突然都變得不存在了，許多事情到頭來，也只是一場誤會……只是，為什麼仍然高興不起來，掌心拂落，心裏空空茫茫。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晚上了，陳媽不停地在門口張望，見到她單薄的身影，從暗處走出來，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靳婷把書包遞給她，“爸爸今天吃晚飯了嗎？”
“小姐，你究竟去哪裏了呀？司機一直在校門口等你放學，就是不見你的身影，還以為你出什麼事了。好好的一個家現在變成這樣，小姐，你可千萬不能再出事啊，不然、不然……”
靳婷一個警醒，腳下的步子停下來，回頭看着陳媽，“沒有告訴爸爸吧？”
“我不敢跟先生說，吃晚飯的時候先生問起來，我說你去同學家拿書了，可是，小姐你不在，先生的飯吃得也少，幾乎沒怎麼動。”
靳婷點點頭，“陳媽你去準備點宵夜，我拿進去跟爸爸一起吃。爸爸還在書房嗎？”
“先生在書房，我這就去準備，你先休息。”
陳媽的動作倒是麻利，二十分鐘不到便煮好了兩碗面，加上荷包蛋和一些其他的配菜，靳婷隨靳振華，父女兩都比較喜歡麵食。
靳振華聽到開門聲，抬起頭來，看見靳婷手上端的宵夜，“你自己吃，我已經吃飽了。”
靳婷看見旁邊煙灰缸里無數個煙蒂，雖然知道要走出感情的陰霾着實不容易，可是成天看着靳振華對什麼都提不起精神，吃東西也是她在就吃一點，她不在就隨便對付，心裏酸澀極了，但是又莫若奈何，嘆了口氣，走過去熄滅了靳振華指間的煙，撒嬌道，“我喜歡爸爸陪我一起吃。”
好在，靳振華雖然感情受挫，卻愛極靳婷，她的話他還是聽幾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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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面的時候，靳婷想起白天學習委員說的實習的事，便跟靳振華說了，靳振華說一切都看她自己的意思。
靳婷便說，她想去拾花百貨。
靳振華起先皺了一下眉頭，商場上的事，他從來沒想過讓靳婷沾手，他了解自己的女兒，不適合，只是此刻也不願拂了她的意。
靳婷癟癟嘴，適時說道，“爸爸，你不肯收留我的話，就沒有人肯收留我了。”
再堅硬的心，聽到這句話，也瞬間化作繞指柔。何況是剛經過感情創傷的人，靳振華心裏因為靳婷這句話頓時得到了莫大的安慰。
“什麼時候你提前說一聲，我讓秘書安排。”
04
一個月後。
剛剛做完一場會議記錄，靳婷揉着後頸從會議室出來，現在她身上穿着正規的工作服，頭髮也高高地束起來，綰成髻盤在腦後，整個人看上去幹練又穩重。
如果說過去這一段時間，她學到了什麼的話，一定是泡得一手好咖啡。
她留在拾花百貨實習，心甘情願做免費的勞力，但靳振華心疼女兒，哪裏肯真的放她到下面磨練，便安插了一個董事長副助理的職位，反正凡事都有那位真的董事長助理處理，靳婷其實除了給靳振華泡泡咖啡，並沒有其他事。時間久了，便真的練得一手泡咖啡的好技藝。
她回到辦公室整理剛才的記錄，那時是下午三點的樣子，窗外有濃烈的夕陽，她埋首在文件上，過了將近一個小時，才整理清楚。
今天說好下班要去看老師的，所以，她拿着打印出來的會議記錄，去辦公室交給真的董事長助理。
徐克在靳振華身邊做事差不多十年了，自然認識靳婷，甚至可以說是看着她長大的，加上靳婷身上沒有富家子女身上那股子紈絝氣息，反而乖巧溫順，也很喜歡這個女孩兒。
靳婷把會議記錄交給他，並不急着離開，徐克便問，“小姐，還有什麼事兒嗎？”
不管說多少遍，不要叫她小姐，可是這些人就是不聽，靳婷糾正了幾回，都沒收到什麼效果，便乾脆死心放棄了。
聽到徐克問自己，她笑了笑，“徐叔叔，今晚我要去看老師，爸爸就拜託你了，千萬別讓他碰酒。”
難得現在的子女還這麼心疼父母，徐克點頭，“小姐放心，絕對不會讓董事長碰酒的。”
去蘇晴家之前，靳婷又去了靳振華的辦公室，同樣的話，又囑咐了一遍，這才安心離開。
蘇晴家離拾花百貨並不太遠，靳婷便直接走路過去，前天聽李阿姨說，老師的身體不太舒服，她一顆心便一直懸在這裏，人老了總是有各種病痛，再加上蘇晴的身子骨本來就比一般人嬌弱。當年她跟師爹結婚後，就是因為這些原因，兩人才絕對不要孩子。後來靳婷去她家學琴，她便一直把她當女兒一樣對待。
這些靳婷心裏都有數，也十分感恩，在她缺失母愛的那些歲月里，有許多人給了她那種疼愛，雖然不能替代，但某種程度上也算一種彌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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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二十幾分鐘的路程，很快就到了，靳婷提着路邊上買的老師最喜歡吃的一種零食上樓，在門口按響了門鈴。
來開門的是李阿姨，靳婷笑着跟她打招呼，第二句話便是問老師在哪裏。
李阿姨一開始還言辭閃爍，一會兒說蘇晴在樓下散步，一會兒又說她去別的老師家聊天兒去了，靳婷當然不信，要知道李阿姨跟老師從來都是形影不離的。
最後，細問之下，李阿姨才說出了實情，原來蘇晴幾天前就住院了，她是趁她睡著了回來拿換洗衣物的，剛好靳婷來的時間湊巧，不然指不定要撲個空。
靳婷一聽就着急了，“李阿姨，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告訴我啊，萬一老師出個什麼意外，你說我該怎麼辦啊。”
那個時候，她們正坐在去往醫院的路上，她和李阿姨並排坐在的士的後座，聽到她的話，李阿姨握住她的手，“靳小姐，蘇老師不讓我說呀，她說你們家發生了那樣的事，夠你折騰的了，我就不要去添亂子，前幾天給你打電話我也是背着她打的，但是又怕你擔心，不敢把情況說嚴重了。”
“老師也真是的……”幸好她今天來看了，不然這一輩子還不知道要留下多大的遺憾。“老師是什麼病，嚴重嗎？”
“都是一些以前的舊毛病，醫生沒說嚴重，也沒說不嚴重，就說留院察看。”
靳婷趕到醫院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蘇晴也早已經醒來，見到她，免不得又說了李阿姨一頓。
靳婷說就應該說，一邊把李阿姨從家裏帶來的粥端出來盛給她喝。
“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哪像她說的那麼嚴重，要依我的意見，現在就能出院。”
“老師，你就別妄想了，醫生沒說你可以出院前，我是絕對不會放你回去的。”
蘇晴聽了她的話，裝模作樣嘆了一口氣，李阿姨在旁邊輕笑，“靳小姐，還只有你管得住她。”
“什麼管不管的，我又不是三歲孩子。”
靳婷也笑起來，都說老小老小，有時候看着他們，還真的像小孩子一樣。
蘇晴喝完粥，李阿姨便收拾碗筷去裏面的衛生間清洗，留着靳婷在外面陪着蘇晴說話。
蘇晴問，“還是沒有林羨的消息嗎？”
靳婷本來還在心想別的事情，忽然聽到林羨的名字，不禁愣了愣，反應過來，她搖搖頭，“沒有。”友希子好像已經回日本了，告訴了她那番話以後，就再也沒有出現在她的面前，她只知道林羨被友希子的爸爸軟禁了，可是在哪裏，怎麼樣了，這些一無所知。
她也沒有刻意去找他，日子像回到還沒遇見他的時候一樣，只是，不一樣的是，偶爾她會想起那個叫林羨的人。
夜深人靜的時候，想起有他睡在身邊時的安心和踏實。
除此之外，她好像也並沒有多麼想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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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他離開了，消失不見了，這件事，在不知不覺中，她在傷心之前，就已經先慢慢接受了。
蘇晴拍拍她的手背，像個母親一樣，用愛戀的眼光看着自己為情所困的孩子，安慰道，“你也不用太擔心，那個小子一定會回來的，他答應我會照顧你一生一世，絕對不會食言的，我相信他。”
靳婷愣了一下，照顧她一生一世？她從未從他口中聽見過這樣的承諾，可是，一生一世，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啊。
只是，聽到這樣的話，她心裏還是不能不被感動的。有時候，千萬句我愛你，也比不上一句我愛她。因為我愛你可能是逢場作戲，而我愛她是看不見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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