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冬天早已離開，我卻醒不過來01＋02
01
靳婷在家裏看新聞的時候，才知道卓峰已經入獄，只是半個月不見，畫面一閃而過，那張與卓軒朗有七八分相似的臉竟然滄桑了許多。
不管出於什麼樣的原因，他對自己一直十分和藹，她還記得卓軒朗剛剛出事那陣子，他還反過來安慰她，想到這些，不禁有些感慨。
正愣神之際，樓梯上傳來了咳嗽聲，靳婷趕緊關了電視，起身迎上去，“爸爸，怎麼不再睡一會兒。”
可如果說整件事中誰受的傷害最大，那就非靳振華莫屬了。
這些天他身體一直抱恙，也不肯看醫生，工作也是由助理帶回家裏來做的，靳婷看得鼻酸，卻也無可奈何。
有些傷害，唯有時間才能治癒。
是王綺繁當天就離開靳家了，她離開后，靳婷退了格林小區租的房子，搬了回來。有時候也會矛盾，那天自己是不是做得太過分了。如媽媽所說，如果她去求爸爸的話，可能一切都還有挽留的餘地。
可是，心裏總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反覆告誡着她，你不能再幫着媽媽欺負爸爸了。
是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四月天，靳振華和王綺繁一起去民政局辦的離婚手續，靳婷也去了，因為靳振華前一天晚上突然發了一場低燒，她放心不下。
家裏的司機把車開到民政局門口，王綺繁已經等在那裏，還和從前一樣的穿着打扮，只是眼睛裏的光彩明顯黯了黯。見了面，靳婷低低地喚了一聲，“媽。”
王綺繁的表情是冷的，“不必，你這樣的女兒我配不上。”彷彿那天的一切只是一場脫軌的劣質演出，眼前的她才是真實的她。
雖然早已料到會變成眼下這樣，靳婷還是忍不住受傷，卻已經決定承受，是她選擇的道路，就要有走下去的勇氣，以及，付出相應的代價。
她只是，忍不住，受傷，而已。
靳振華忽然推開靳婷的攙扶，聲音含着冷怒，“王綺繁，你竟是這樣的迫不及待么？”說完，他經過她面前，往裏面走去。
昨晚的一場低燒，讓他的步履還有些不穩，走起路來有點蹣跚，可是，他卻拒絕任何人的援手，彷彿，已經下定決心，這場婚姻要由他親自走到最後一樣。
靳婷到底還是後悔了，心裏像壓了一塊巨石一樣，連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
而王綺繁，冷漠的臉上也有了一些變化，面對靳振華，她覺得愧疚了。
最後，靳振華把財產的40％都給王綺繁了，而剩下的60％，一半劃分到靳婷的名下，一半他死後再轉到靳婷的名下。
一段早已生了瑕疵的婚姻，仍然有人不舍，還是畫上了一個句號。
從民政局出來的時候，靳振華好像更累了，早早地回到車上休息，靳婷也準備上去的時候，王綺繁卻叫住了她，“靳婷，我有話跟你說。”
靳婷呆了一下，她以為，她甚至再也不想見到自己。
關了車門，她又走回去，走到王綺繁面前，像剛見面時一樣，低低地喚了一聲，“媽。”
王綺繁緊盯着自己的女兒，用一種彷彿看陌生人的眼神，良久開口道，“雖然我生下了你，可是，我好像從未了解過你。”
靳婷抬起臉，目光清明，“我也是，越來越不了解媽媽。”
王綺繁不料她會這麼說，一時有些愣怔，停了片刻才繼續說，“卓峰的事都是林羨搞得鬼，我懷疑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
靳婷搖搖頭，笑得有點勉強，“我不知道。”
那個人，心思一向藏得深，而她並不聰明，不是嗎？
王綺繁給她一個“我不信”的表情，嘴上卻說，“都不重要，我只想知道，你還會跟他在一起嗎？”
“媽媽，你希望我怎麼回答？”靳婷忽然抬頭看了看天空，風和日麗，適合出遊的好天氣，她淡淡地說，“媽媽，不管你信不信，我感激你把我生下來，以後的每一天，我依然愛你。”說完，她轉身離開。
身後終於安靜下來，就像這難遇的好天氣一樣，風聲寂寂。
02
第二天，天氣仍然晴好。
靳婷撐着下巴，眼睛望着窗外，天空的顏色很美麗，瓦藍。她看得太入迷了，以至於講台上的教授點名讓她回答問題都沒有聽到。
多虧了坐在近邊的同學提醒，她才回神，站起來，對着講台上的教授抱歉的笑了笑，“教授，我沒有聽到，你能再說一遍嗎？”
長得漂亮的學生總是比較吃香，教授居然也不生氣，反而跟她開起了玩笑，“外面有什麼那麼好看嗎？比我講課還吸引你。”
“瓦藍的天空，抽新芽的樹木，也許明天就一夜盛開的野花，噢對了，蝴蝶……剛才我還看到三兩隻蝴蝶從窗口飛過去……”
“哈哈哈……”全班哄堂大笑。
教授也笑眯眯的，說他們不是上美學課，輕叱她幾句便繼續講課。
靳婷坐下來，心裏突然變得難受起來。
瓦藍的天空，抽新芽的樹木，也許明天就一夜盛開的野花，噢對了，蝴蝶……剛才我還看到三兩隻蝴蝶從窗口飛過去……
沒有寒風，沒有飛雪，沒有白霜……
明明，冬天早已離開，可是，她怎麼好像醒不過來。
下課的時候，靳婷起身要上廁所，卻被人攔在過道上，是一個戴眼鏡的看上去斯斯文文的男生，靳婷知道他是班上的學習委員，她還曾經借過他的筆記，可是，她臉上並沒有出現熱絡的表情，反而故意營造出幾分距離感，“你好，有事嗎？”
怎麼說也是三年同學了，任誰聽了這話都會覺得尷尬吧？斯文男生摳摳太陽穴，仍然好耐心地說，“是這樣的，這學期我們要實習，有兩個選擇，一個是自己找單位，一個是聽學校安排，實習有兩個學分，還是重視一下比較好。”
他有一雙如清泉般的眼睛，冷不防靳婷就從中看見了自己的影子，她點點頭，“嗯，好。”
正要繞過去，斯文男生一把拉住她，表情比起剛才更加尷尬了，“那個，你還沒有選。”
“自己找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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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說完，門口忽然有人高聲嚷嚷了一句，“靳婷，有人找！”
坐在學校附近的咖啡館，靳婷還是有點不敢相信，宴會那天，那個挽着林羨手臂的日本女孩會來找自己。
不過一面之緣，她竟然會來找自己，想必已經知道她和林羨的事情了。
靳婷慢慢攪動杯里咖啡，心裏有了底，表面卻不動聲色，等對方先開口。這並不是什麼戰術，在她心裏，她是靳振華的女兒，理應做到如此。
端起來咖啡杯，杯沿正要往嘴巴邊上送，卻不料對面的日本女孩猛地傾身過來，一把握住她的手，靳婷嚇一跳，下意識用另一隻手接過杯子，這才避免咖啡潑出來燙傷兩人。
“友希子小姐！”旁邊的翻譯大驚失色，“您沒事吧？”當然，她說的是日語。
友希子很可愛，沖她吐吐舌頭，接著說了一長串日文，靳婷坐在一邊，雖然聽不懂，但看着她臉上靈動的表情，忍不住就對這個女孩生出幾分喜歡。
“友希子小姐說，靳小姐的手很漂亮，希望能跟你學鋼琴。”
靳婷以為她是來質問自己為什麼搶她的未婚夫的，而且這才是正確的劇情呀，卻怎麼也想不到一開口她竟是要學鋼琴，不由得有點晃神。
這時翻譯小姐好心提醒，“靳小姐，友希子小姐還在等你的答案。”
面前的女孩，睜着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臉上寫滿期待和拜託，靳婷心一軟，說，“有時間的話。不過，她怎麼知道我會彈鋼琴？”
得知靳婷願意教她彈鋼琴，友希子臉上出現明顯的雀躍，她一邊說，翻譯小姐一邊翻譯，“友希子小姐說，是林先生告訴她的，林先生還說，靳小姐有一雙滲透着生命力的手，總是能撥動他心裏的樂章，牽制着他所有的期盼。”
與林羨在一起的時候，他很少會說這種話，靳婷以為那就是他本來的性格，所有也不強求，可是，此刻聽到他的情話由別人口中轉述出來，仍忍不住一陣心口亂跳。
不過，已經說了分手的人，曾經說過什麼話，那都只能算作往事了。昔日對今時，時間久遠得，所有一切都失去了原有的效力。
年華，本身就是一封無效信。
靳婷勉強平復下來，嘴角扯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友希子小姐找我有什麼事，我大概猜得到，可是已經過去的，我只能說抱歉，那時我並不知道他已有未婚妻。而現在我已經跟他分手了，以後也不會再找他，所以，友希子小姐大可以放心。”靳婷瞥一眼旁邊的翻譯小姐，繼續道，“你告訴她，我祝福他們，永遠幸福。”
多狗血的劇情，可是，真正說出口的時候，心為什麼還是會痛得縮作一團。
令靳婷想不到的是，友希子聽完翻譯小姐的話后，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焦急起來，她困惑地看着翻譯小姐。
“友希子小姐問，靳小姐為什麼要跟林先生分手？”
靳婷慢慢地苦笑了一下，才開口道，“感情有兩種不幸，不幸的是對的時間遇見錯的人，不幸的是錯的時間遇見對的人……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們究竟哪裏錯了，竟然走到這一步。”如果這樣，那麼一早便不要開始，現在，也不會不舍，不會難過，不會覺得心如刀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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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翻譯小姐翻譯靳婷的話后，友希子的表情不禁更加焦急了，她拉着翻譯小姐的手，嘰里呱啦嘰里呱啦，這次說了好多好多。
“友希子小姐說，她從小就崇拜林先生，她見過許多世家子弟，可是林先生比她見過的所有世家子弟都要聰明，都要優雅，都要優秀，可是，這種崇拜只是一種喜歡，像喜歡哥哥一樣的喜歡，並不是愛。而且，林先生已經有愛的人，如果是別人她或許不會同意，但如果是靳小姐的話，她一百個同意，舉雙手同意。”
靳婷露出一絲困惑，“他們不是已經訂婚了嗎？”
“那都是友希子小姐父親的主意，友希子小姐也是因為想幫林先生的忙，所有才點頭同意的。”
靳婷完全被弄糊塗了，“那你們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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