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生日

剛進家門，電話鈴聲便響起。

這麼晚能惦記我的人除了老闆，便只有紅縈公主。果然，接起電話，她糯米甜藕般酥軟的聲音便如期傳來。

“小姑奶奶，今天發了這麼多條微信都不回。快說，是不是交男朋友了？”紅縈和我一樣是南方人，從小一起長大，感情甚好。

南方人的n和l都不太分得清。聽着她的guii這熟悉的鄉音，不禁心頭一放鬆，緊繃的神經彷彿一瞬間卸下。

“我是個打工仔，staff，可不是你這樣的公主命。第一天上班便接了個大案子。什麼都不會，被交易對手各種看不起。又得熬夜補課了。”想到會議室里的窘境，我不禁苦惱，忍不住衝著紅縈倒苦水。

“好可憐，早知道你來我這吧，有美貌如花的姐姐我罩着你，大家可都得看你眼色行事呢。看誰還能欺負你。”

紅縈只大我兩個月，卻正好跨了一年，就喜歡以姐姐自居。雖是個富二代，卻除了不愛讀書外，其他樣樣拔尖。身材好，樣貌好，仗義熱情。放着家族企業不繼承，自己跑來北京開了一家整容醫院，生意如火如荼。經常看到她為了招徠客戶混不同的上流酒會，有時猛烈地喝到斷片，也讓人心疼。

“最苦的可不是在北京喝酒。是在首爾請那些主刀大夫。他們特壞，就看我能喝下去幾瓶燒酒，就答應到我醫院做幾台手術。姑奶奶我當然喝到他們趴下為止，呵呵，現在最好的江南區大夫全在我一家醫院做。”紅縈每次說到這就會高傲的仰起頭，自豪的神情，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眼波流。

我在美國讀書的時候，白天在圖書館有時接到她的電話。她會驕傲的分享自己的戰績：“姐姐喜歡自己的事業。而且姐姐這麼漂亮，就是最大的廣告招牌，你說對不對？”

我忙點頭稱是：“紅縈妥妥的是京城第一大美妞。“

電話一頭便傳來她爽朗的笑聲，她是天之驕女，爽朗大氣，讓人不由得不從內心生出喜歡之意。

“小姐姐明天要生日了。不準以工作忙為借口不來呀。地址發你微信了。”不給我留下拒絕的機會，那頭電話已掛斷了。

唉嘆了一口氣，今天只能多熬夜多工作，把明天晚上的時間省出來。所幸我自幼最擅長的事情就是讀書學習，開始仔細一頁頁翻起袁亮發給我的10G大小材料，只有窗外的明月朗星陪伴。

第二天一早，頂着兩個大黑眼圈，收穫卻是在討論交易結構時候略微自如的和交易對手運用VIE、OPCO、WFOE等這些專業名詞了。其實我自己內心知道，只是熬夜沒睡讀了所有近期發生的併購公告書，才學了個皮毛，可以出來裝裝門面。總算不用在整個討論可以發表一些意見，不用全程禁聲和尷尬。

一下午都在與集團的財務同事共同討論對賭的凈利潤目標設定。我們把假設改了又改，凈利潤卻始終離目標金額一億元還是存在差距。對於買方和資本市場的估值，凈利潤能否達到一億元的規模直接關繫着估值倍數和交易的重要性。

“唯一的方案就是控制管理費用了，裁員、降薪和搬辦公室。”聽到我斬釘截鐵的話語，整個辦公室都一怔。可能沒人想到一直以來像傀儡似的我有如此的決斷力。雖然交易沒做過，但財務模型和報表我還是非常熟練的，畢竟念書念到了碩士。

“子公司現在有150多人。按照我方的產品流水預測，只需要保留三個賺錢的遊戲產品線條；全部看掉虧錢的兩個頁游產品。這樣算下來節約人員30人，即年薪600萬。另外現在子公司租的寫字樓是5A寫字樓，二十多元一平方米，如果搬到附近的普通寫字樓只需要六元一平方米，這項年節約500萬元。加在一起再扣除所得稅正好稅後約1000萬元。多產生的解僱賠償和提前違約寫字樓的一個月租金，我們可計算在交割日之前。這樣對賭期間我們就可以承諾1億的凈利潤，且……”順着我的思路，郭律接道，“費用增加可以降低我們今年的凈利潤，這樣可以增加明年的同比年增長率。”

“Bingo!”我們的目光碰到了一起，郭律的眼神少了一分玩世不恭，多了一分欣賞之意。終於證明了自己的一點點價值，內心尋回了幾分自信。

結束完每日晚上八點的日會，才想起紅縈的生日會。我倒吸一口冷氣，連外賣的麵包也沒吃，便收拾東西趕緊走。

看我手忙腳亂，郭律抬眼，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聲音飄過：“回家嗎？正好順路。”

“不了，我要去工體。從這裏出發，地鐵最快。明日見。”剛準備衝出會議室門，扭頭感謝了郭律，“對了郭……君少…………你的建議超級有用。忘記說謝謝了。”

看其他上市公司的投資併購公告這個主意是昨晚郭律路上提供給我的建議，以便我快速的進入角色。

郭律的眼神亮了亮，只是擠了一下酒窩，金色的頭髮慵懶的紛落着，在燈火通明的落地窗前，仿若孤寂的美少年，一時晃了眼神。

可惜考慮到已遲到了兩個多小時，再美好的人物畫面也無法阻礙我以百米速度衝出了會議室。高跟鞋與大理石的地板摩擦出了刺耳的聲音，不用細想，也知道自己落入郭律眼中的背影多麼的狼狽。但……

Luxury酒吧里，俊男美女，煙霧繚繞，觥籌交錯。我一身辦公室套裝裝扮，還拎着裝着電腦的碩大包包，確實有些不倫不類，難怪招來了其他賓客上下打量的目光。

撥開了幾波微醺的人群，才找到壽星本人：紅縈挽起了平日披肩的長發大卷，玫紅色的小洋裝更是襯託身材玲瓏有致。亮晶晶的高跟鞋，精緻的耳環和閃亮的髮飾，再加上明眸善睞，此刻她比往常更加楚楚動人。

紅縈看見我口紅都沒有補，一臉憔悴，也不忍怪我遲到。禮物是她最愛的祖瑪龍香水，單純的柑橘味，很難買到。她擺擺禮物，道：“謝謝，就不怪你遲到了。生日蛋糕已經吃完了，要不等下吃點長壽麵填填肚子。“

“嗯，你招呼大家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