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陣
王愷是很不習慣貴族進食時所必須的禮節的，這會讓原本鮮活的食物失去靈魂，除了不習慣細嚼慢咽以外，還包括比如“背部永遠不要接觸椅背”，“身體應坐直並將食物送至嘴邊”這樣的坐姿要求。
這樣一頓飯吃下來，除了喝湯可以稍稍頷首以外，幾乎全程都要保持脊背挺直——這也是西方人為什麼都要圍餐巾的原因所在。
王愷覺得還是東方人那種端着碗筷送到嘴邊用力扒飯，大快朵頤才痛快，偏偏有人覺得這粗魯不堪。
連吃飯的時候都要小心翼翼，在他看來活得未免太刻板了。
這樣的人生站在起始點，就已經能夠看到末尾的終點，毫無意義可言。
“做的不錯。”
語氣有些欣慰。
桌子對面，是一張肅然的面孔，哪怕在進食，亞當都確保着自己擁有對應爵位的貴族禮儀以及身為一族之長的威嚴。
此時他突然開口，明顯是檢查過了王愷使用后的奇迹碎片，對王愷成功抵擋住詛咒升起了信心。
王愷笑了笑，突然道：“累不累？”
“什麼？”亞當蹙眉。
餐桌上是不允許提工作之類的話題的，所以對“累不累”三個字，他感覺有些陌生。
“我說這樣累不累啊，我好像從來沒看到過你放鬆的樣子。”王愷挽起桌上的高腳酒杯，“所以你肯定無法想像鄉村酒吧里那種熱烈的氛圍。”
舉杯，非常不雅地一飲而盡。
亞當麵皮抽動了一下，冷冷道：“市井俚語之類的東西雖然的確能給人一時新鮮，可終究上不得檯面；氛圍再熱烈，入口的也只是粗糲不堪，難以下咽的食物。”
“人這一輩子沒必要過得特別優渥吧。”王愷搖了搖頭，“假如沒有生於這個家族，我跟露娜會過得比現在還要開心。”
亞當握緊拳頭，氣惱道：“假如沒有生於這個家族，你們兩個現在都應該在貧民窟里給家族開辦的工廠做學徒工！”
王愷翻了個白眼：“就算沒了這身魔道天賦，我也不至於混到那種地步吧？”
“哼。”亞當不屑一顧。
“時間差不多了吧。”王愷放下刀叉，滿足地摸了摸肚皮，“這是與你一塊用餐最愉快的一次，最起碼你知道不該說一些特別刺耳的話。”
“你現在的話我聽起來就很刺耳。”亞當冷笑。
王愷皺眉：“那你還想不想再聽？”
亞當沉默了，沒講話，但王愷知道這老貨肯定是想的，於是滿意且沒大沒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準備進行儀式了。”
他的腳步一如既往地淡定。
身後跟隨着的是一眾星家族的大佬們，以往他們肯定會對王愷無禮的作風大皺眉頭，但今天，他們的容忍度超乎想像的高。
嘎吱——
一行人魚貫進入了愛麗舍大樓的地下部分，這裏對於任何人而言都是絕密，越往下越是如此，許多地方的魔道陣法與生產車間都是由機械僕從來維持運作的。
這個世界上恐怕還沒有能夠通過“圖靈測試”的機械生命體，所以對於機械僕從，星家族的信任度是百分之百的。
大概下降了三十多米，一行人走進一條幽深的走廊，推開兩面沉重的石門，眼前的場景豁然開朗——居然是一間巨大的大廳。
大廳中央擺放着木質的高台，台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銘文，在間隙，還擺放着色澤不一的星球之血能量塊。
王愷笑道：“就是這個陣能將詛咒的力量統統匯聚到我身上？”
“嗯。”人群中，尼奧的父親點了點頭，“佈置難度並不高，做了幾百年了，家族也算駕輕就熟。”
王愷啞然失笑：“不用提醒我，我又不會故意把它毀掉，真不想接受，我早就跑到帝都聖殿騎士團總部了，你們誰還能進去抓我是怎的？”
王愷的這位叔父臉色尷尬地搖了搖頭：“我沒有這個意思，凱因你誤會了。”
王愷擺了擺手：“規矩我都懂，接下來我坐到陣法中央就可以了吧？”
亞當自始至終一言不發，王愷叔父嘆了口氣，開口道：“沒錯，之後的事情都由我來接手，你只需要專心對抗詛咒就好了。”
王愷點了點頭，大踏步走向大廳內的高台。
王愷很清楚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什麼“苦心人天不負，有志者事竟成。”
但他此時，心中卻並沒有多少憂慮，這倒不是說他胸有成竹了，而是事到如今，他已經做到了自己所能做到的最好，五年辛苦修行，他捫心自問，未曾有分毫偷懶的時刻；屢次試煉，未曾為了安逸有半分避敵鋒芒。
若是如此還被惡魔吞噬，可能星家族合該有這麼一場劫難了，自己所做的已經夠了。
不求事事皆成，但求問心無愧足矣。
“露娜，我的妹妹，願你一生平安幸福。”
他在心中默念着。
“這感覺還真像要上斷頭台了。”
王愷感受着身後悲愴惋惜的目光，輕描淡寫地抬起手，揮了下：“諸位沒事的就請回吧，在下先走一步，日後再見，希望我還能是個正常人。”
叔父張了張口，有心詢問一下王愷的那柄蒼白之瀑以及惡魔號角藏到了哪裏，但又感覺此時說出這種話，未免有些厚顏無恥，乾脆便住口不言了。
他倒不是為了私心，而是覺得這兩樣寶物都非同一般，尤其是蒼白之瀑，若是送給露娜或者亞當，也算是星家族的定鼎神器了。
只是......罷了，我也不想當那惡人。
王愷叔父心中嘆了一口氣。
......
與此同時，彷彿心有所感，沉浸在水中的小人魚浮出水面，她望着那座高聳的樓宇，突然小聲嗚咽了起來。
淚珠穿成串子，在水中凝結成一顆顆晶瑩剔透的雪白珍珠。
毫無疑問，小人魚是喜歡王愷的，只是這種喜歡沒有那麼喜歡……或許要比埃爾米亞小姐更喜歡，但要真以命換命，小人魚覺得還是自己的小命更重要。
絕大多數人活在這個世界上都不是單純為自己而活的，小人魚也是一樣，她來到陸地上，背負了海神廟驅逐黑暗，延續生存的職責。
她需要從陸地上找到強援或者足夠厲害的“神器”，來挽救她的族群。
當初小紅帽的家族也同樣面臨著相似的情況，但條件無疑比他們好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