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扭曲的主動權
穆晴昕聞言又回頭，藉著路燈光仔細打量了一下姜昊，確定、一定、肯定自己是第一天見到對方，而且全程除了工作以外沒有任何私下的交流，不由有些納悶對方這熱情的有些奇異的態度。
“謝謝姜導，不過這裏離酒店不遠，我自己可以回去，就不麻煩你了。”
“不麻煩。”他回身在旁邊的垃圾桶上熄了手裏的煙，作勢真的要陪她走回去。
她急忙拒絕，“真的不用！片場裏還有一堆人在忙，您肯定也忙不開......”
“你覺得我還需要陪他們收拾片場？”
穆晴昕咽下剛要吐出口的詞。
是啊，人家是名聲斐然的大導演，劇組裏零零散散活計和後勤怎麼也輪不到他來操心。
但，是個人都能聽出來她話中的主旨在於拒絕吧？他怎麼還自然地往前走了幾步，看到她依然站在原地，露出個不解的表情。
“走？”
“姜導，真的不用送我，我認路，”她覺得自己臉上的笑容都快要綳不住，抓緊時間着重強調了一下，“況且，我們才第一天認識，私下也不熟。”
“人都是從不熟到熟的。”姜昊將手插回褲兜，側着身看她，夜幕的映襯下，這麼一個有些痞氣的動作由他做出來卻只讓人感覺充滿男性魅力。
“催熟的瓜不甜。”
她的抖機靈明顯娛樂了他，他側着頭低笑了幾聲，沒有被拒絕後的惱怒。
這也讓穆晴昕送了口氣，不到萬不得已她也不想和劇組裏的頂頭boss起衝突，如果不是他今晚的舉止太奇怪，她才不會一時衝動對掌握自己戲份的導演說出這樣煞風景的話。
可能是她的拒絕過於乾脆，姜昊也沒再堅持送她，只是往邊上走了兩步，給她讓出路來。
“等等！”
她正要離開時姜昊的聲音再次響起，也讓她剛鬆了的這口氣又提到嗓子眼。
“你來之前方子平沒跟你說起過我嗎？”
“說過。”她很奇怪話題怎麼突然扯到了方子平，但只要不涉及她自己，她很樂意乖乖作答。
“他怎麼跟你說的？”
“他說你是近年來最受矚目的導演，作品一流，平時拍的都是製作精良的電影，如果能得到你的認可，就能從小銀幕走上大銀幕。”
姜昊覺得眼前嬌小的女生說這些話的時候，仰着的小臉上眼裏亮晶晶地閃着光。
從他處女作就拿遍華語電影圈大小電影節金獎之後，雜誌、網絡、電視就全是對他才華的讚歎和歌頌。
他以為他早已經聽得麻木，沒想今天聽到她這麼平鋪直敘的誇獎，臉還微不可見地紅了一下，無比慶幸的是夜幕下對方應該什麼都沒看到。
他掩飾性地摸摸鼻子避開她可愛到過分的大眼，“那你現在應該‘努力’得到我的認可才對。”
“我是在努力啊，今天每個鏡頭我都拍的很認真，”她眼裏浮現一絲迷茫，“是哪裏演的還不夠到位嗎？”
姜昊一時語塞，看着她充滿求知慾的單純臉，對自己此刻的行為生出深深的鄙視感。
好像在誘拐少女的不良大叔。
“沒有，你演的很好，我說的是私下關係，”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正常點，他又欲蓋擬彰地繼續解釋，“畢竟朋友的關係更容易加分不是嗎？”
穆晴昕沒想那麼多，聞言只是誠實地複述了一遍方子平在辦公室里同她說的話。
“因為他還交代我說你最討厭別人在片場跟你套近乎，讓我不要隨便跟你攀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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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組駐紮的地方其實是個離津市不算很遠的小鎮，這幾年裏因為高鐵經過人口越來越多，但距離周邊幾個大城市實在都還有一定距離，短時間內哪個城市都沒有發展到這裏來的跡象。
當地部門為了拉動經濟，想出一個奇招。
他們通過招商引資，將小鎮打造成了一個集遊樂觀光、休閑度假於一體的大型度假場所，吸引周圍幾個大城市裏的人利用周末和節假日過來短期度假。
小鎮上的建築、道路、商店、旅館都根據所屬區域的主題進行統一設計建造，讓所有走進這裏的人仿若穿越時空、置身異國風情中。
這也是這個劇組沒有選擇去影視城，而是在這個小鎮進行拍攝的一大原因。
雖然有關部門已經把這一片區域臨時關閉，只供給劇組拍攝，但可能是因為平日裏一直有前來度假的遊客暖場的緣故，這裏比專門搭建來拍戲的影視城多了那麼幾分生動和活潑，風景卻不輸給影視城半分。
這個時節秋意漸濃，矗立在道路兩側的高大喬木上，巴掌大的葉子開始由綠染紅，不時還有紅透的枯葉隨着微涼的風颯颯而下。
穆晴昕穿着微薄的長袖衫，在涼風中立起一片雞皮疙瘩。
不過不是因為日漸轉冷的天氣，而是貼着她後背距離只有幾厘米，一直在糾正她動作的姜昊，突然湊近她耳邊低語。
“剛才那段詞，不應該那樣念，你這個站位也不對。”他接着以身作則演示了一遍。
他貼得很近，但又奇妙地保持着一點點距離，嚴格上說他倆之間並沒有一絲身體上的接觸，不過無論是誰看到他倆這幅模樣都會認為兩人之間親密無比。
現場工作人員包括對戲的演員們對現在的場景見怪不怪，各自忙着手裏的事，有些小演員甚至對穆晴昕投去羨慕的目光。
姜昊是誰？能得到他的青睞，哪怕只是一句推薦，都能讓他們拿到比現在手裏的三流角色好上數倍的劇本。
被吃豆腐？他那副讓男女都驚為天人的長相，誰吃誰豆腐還不一定呢。
穆晴昕知道現場的人都誤會了什麼，她一直憋到現在也沒有推開姜昊只是因為，從演技層面來說......他的教導真的很有用！
簡單如站位、肢體動作，深奧如感情張力和台詞的要點，姜昊總讓她能夠從一個新的角度去琢磨鏡頭下的自己應該演出什麼模樣來。
而且他的主要目的似乎只是想要給片場的各位營造一種他倆很親密的氛圍感，並沒有對她做什麼實質上的騷擾舉動，這也讓她從一開始的惶恐中慢慢冷靜下來。
在片場這一片和諧中，愁的抓肝撓肺的人也就只有小柔一個。
從她們進組隔天開始，長得人模狗樣的暴脾氣導演就跟換了一個人似的，屢屢用拍戲做借口，創造機會騷擾穆晴昕，她想過把這事原原本本告訴方子平，畢竟她一個剛入行的小助理，不覺得自己有立場和導演談工作模式。
電話都已經撥出去，卻在聽到電話那端方子平的聲音后又改變了主意。
她很擔心方子平會以此為借口真的開除她，畢竟那天在他辦公室的時候，他說的很清楚，這次和穆晴昕出來是她最後證明自己能夠勝任助理職位的機會，如果她事事都需要別人幫她拿主意、擦屁股，她就可以捲鋪蓋走人。
她真的很需要這份工作，而且...經過這兩天的觀察，姜導除了在片場拍戲的時候故意製造他倆親密的假象以外，私下裏還真沒什麼過分的舉動，甚至沒有單獨約穆晴昕吃過飯，讓她連義正言辭幫她的藝人拒絕的機會都沒有。
她也就只能每天站在片場邊上，端着穆晴昕的水杯，緊張兮兮地看着兩人互動，捏癟了好幾根吸管。
好在明天，穆晴昕的戲份就殺青了，終於可以松一口長氣。
“小柔，這吸管又被你捏壞了......”
她回神，穆晴昕盯着她手裏的杯子，還抽空給了她一個不解的眼神。
她急忙鬆手，從小包里抽出新的吸管換上，再把水杯遞給穆晴昕。
“小昕姐，這個鏡頭過了沒？”
“嗯，完了。”
“那今天的戲份都拍完了，我們收拾一下就回去吧？”早點遠離那個變態導演。
“不急，我想看看別人的戲。”她喝着杯里溫熱的水，目光早已投向還在忙碌中的片場。
“啊？下午也沒幾場戲了，還要看嗎？”
穆晴昕奇怪地看了一眼小柔，“你下午有事嗎？”
“那倒沒有.....”只是想儘力讓你和導演離得遠一點。
“陪我一起看吧！今天有大人物要來！”
看着穆晴昕雀躍的模樣，小柔只能和她一起靠在身後的小花壇旁，靜靜看着不遠處的人來人往。
姜昊在指揮現場的重新佈景，運籌帷幄的樣子是她這幾天裏覺得他最像知名大導演的時刻。
“小昕姐...”
“嗯？”
“你不會擔心嗎？姜導那樣......”因為近期的相處覺得穆晴昕不是那種攀龍附鳳的人，但她對姜導的態度又並非意料之中的排斥，小柔不由把心裏的問題問了出來。
“剛開始是啊，”穆晴昕神情輕鬆地繼續看着工作人員忙碌，“不過他沒什麼惡意，再說明天我就殺青回去了，也沒什麼可以擔心的。”
最主要是後來她想起前天晚上她複述完方子平那段話之後，姜昊回答的是，“那我來做主動那方吧。”
她覺得這種扭曲的方式，可能是他錯誤理解了主動。
小柔還想繼續問她從哪裏看出來他沒有惡意，人群里傳來一陣騷動。
穆晴昕放下水杯，雙眼放光地盯着那處人群。
“她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