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時間亂序者03
“銀河團這個名字取得很有情懷,一聽就知道是為了緬懷已成廢墟的家園。而事實上,他們一直在尋找回去銀河系的路,因此每日每夜不休止地訓練我們,就是為了讓我們在這上面發揮作用。”
“他們有個叫做海伯利根的計劃,想要借它光臨艾托納星系時,尤其是靠近歐米斯星的時候,所產生出的奇異能量,打開回去的通道。具體要怎麼操作我不知道,而你,是他們成功與否的關鍵。”
尤諾疑惑着打斷瑪麗:“海伯利根?”
瑪麗思忖了片刻,組織好語言回答:“在神話記載當中,海伯利根和歐米斯是一對雙胞胎,每當海伯利根遠行的時候,歐米斯都會在家中等候。但有一次海伯利根遇上惡龍,戰敗成為惡龍的奴役,每一千二百年才有一次回家看望歐米斯的機會。而現實中,海伯利根和歐米斯是一顆彗星和一顆行星,每隔一千二百年,海伯利根會來到歐米斯附近。海伯利根靠近歐米斯時,將會出現神奇的天象。”
尤諾瞪了瞪眼,瑪麗見他聽明白了,繼續往下說:“我們都對海伯利根計劃產生了不好的預感,又鑒於銀河團一直把我們當機器對待,日子過得痛苦,所以我們商量了一下,決定逃出去。”
“所以元帥才會來到艾托納帝國?”
“對的,但一開始的目的地不在這裏,在距離遠星系更加遙遠的地方。我們當時偷了一台機甲出來,逃走後的第二天被發現了。”說到這裏時,瑪麗的表情變得憤怒又自責,“我之前說過,我們有三人,元帥,我,以及瓊恩。銀河團的人追上來后,瓊恩把我和元帥一起塞進救生艙,然後將救生艙彈到宇宙中,他自己則操縱着機甲迎上銀河團的人,代替我們被抓了回去。”
“救生艙飄到了艾托納帝國,我和元帥在這裏住下來。不過瓊恩私下裏仍和我們保持着聯繫,我們掌握到了銀河團的一些動向,其中有針對元帥的。”瑪麗深吸一口氣,“他們從沒放棄過把元帥抓回去,但元帥是他們訓練出的機器,來到艾托納帝國后憑藉出色的能力進入軍校,一路平步青雲,眼見着元帥越發不在他們掌控中,他們做出了一個大膽的舉措。”
“在元帥率兵和墨洛爾帝國交戰時,他們在艾利歐格中植入了神經破壞性物質,將元帥秘密處死——銀河團強行把元帥的靈魂從他軀殼中剝離,然後將過去時間點上的你拽來塞進去。這個過程他們用了五年。”
尤諾的手驟然捏成拳頭。
這就是他穿越的真相么?未免也太離奇了吧!不過卻跟他之前的猜測對上了號,那就是他的穿越是人為的、有目的的。
如果瑪麗所說一切都是真實可靠的,那麼銀河團就是之前在奧西斯山上對他出手的人。
他只是個十七歲的少年,涉世未深,思維的各方面都發展得不成熟,比之元帥尤諾,控制起來那是相當容易。
尤諾又聯想到希利爾之前說的,銀河團莫非和那些神話有關?
噴泉噴出的水流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尤諾盯着那光芒,有片刻的走神。
瑪麗在他面前蹲下,雙手覆上尤諾的手背,碧色的眸子直視尤諾的眼睛,“這一切很離奇,但你是其中最身不由己的人,因為你的時間順序被打亂了。”
女人的聲音輕而沉重,一字一字敲打在尤諾心上。
“時間被打亂的人,有很大可能性不再擁有未來,你一旦死去,大概就是永遠消失了。”
尤諾沉默了,半晌后又笑起來,“可是我終將死的,不一樣會變得沒有未來?”
瑪麗被這句話給問住,她焦急地轉動眸子,但找不出話來辯駁。
“按照你的說法,我和元帥是同一個人,只不過活在不同的時間段上?”尤諾依舊含着笑,他忍痛伸出手去,將瑪麗扶起。
“是的。”瑪麗點頭,“元帥預料到他們會花費好幾年才將靈魂置換成功,所以提前做了些準備。”
準備……
尤諾眼皮一跳,想到之前收到的那個慢遞,一把古舊的鑰匙再加一串字母和數字組合,這樣的準備對於一個人生地不熟的他可真是“充分”啊。
瑪麗見尤諾面色變得古怪,出聲詢問了一句,卻聽到一句“他還真是對我有信心”這樣的回答。
“我不知道他給你留了什麼東西或線索,如果不明白,或許我可以和你一起想。”
尤諾卻搖頭:“不用了,謝謝你一直在這裏把我等到,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接下來要怎麼做我會自己搞明白。”
“我們是好朋友!”瑪麗伸手叉腰,圓眼瞪起,“雖然你是過去的人,但你依舊是尤諾,所以我們仍是好朋友。不得不說你們倆不愧是一個人,都這麼喜歡把全部責任都往身上攬!”
“你小點聲,噴泉都蓋不住了。”尤諾無奈道。
這話讓瑪麗冷靜下來,緊繃的身體放鬆,垂下手走到輪椅后,推着把手繞着噴泉緩緩前行,“你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嗎?其實我了解的也就這麼多,不得不說關鍵的東西你一點都沒告訴我。”
話到後半句時,瑪麗又咬牙切齒起來。
尤諾想起那條訊息來,好在希利爾沒沒收他的通訊工具,他將手環點開,打開收件箱,“這條消息是瓊恩發來的嗎?”
瑪麗做了個讓人意想不到的舉動,她將通訊號碼拷貝、粘貼到網頁上,回車一按,竟然跳出個黃.色.網站來。
“是的,瓊恩每次都會用這樣的方式來隱蔽自己。”瑪麗面無表情地關掉網站。
尤諾:“……”
還真是機智的隱藏方式呢。
“我們交換一下通訊號碼吧。”尤諾道。
瑪麗:“你的手環上有的,應該在隱藏通訊錄上。”
他在瑪麗的指導下找出了隱藏通訊錄,上面只有一個號碼,備註為“M”。瑪麗退出隱藏界面后按字母檢索到了一個人名上,指着他道:“這個人,蘭珀·雷吉納爾德,是你的好友,也是接任你成為黑刺軍團團長的人,他正在趕回斯坦斯星的途中。按照往年慣例,你們休假的時候會一同出去旅遊,如果你想拒絕的話,我給你開一份不宜出行的證明。”
尤諾晃了晃腦袋,這個動作對他的影響巨大,神經跟被扯着似的疼。他對瑪麗道:“你看我現在的樣子,像是還需要開假證明的人嗎?”
“確實不像。”瑪麗咬唇,“我一直想問,你為什麼會連續兩次精神力受損?兩次都沒有查出外部原因,都是由內部致損。”
尤諾眼皮抬了抬,看來元帥沒有把這個秘密告訴瑪麗。
他語氣淡然:“因為兩次都是生死攸關,大概是爆發的後遺症吧。”
說完他又轉了轉眼珠子,他發現自己竟然輕而易舉就認定了元帥尤諾也和他一樣擁有那種能扭曲空間的能力。
走過噴泉后,兩人停止交談。
道路兩邊種植着低矮的花,花朵潔白,花蕊淡黃,隱隱約約透出一股香。尤諾的眼神從這些花上掃過,被推着經過轉角后,他抬眼便見一個少年朝他奔來。
這個少年穿着寬大的衣褲,長得有些面熟。
“尤諾!”少年在尤諾身前緊急剎車,動作熟練,活像他家的那條狗。
哦對,那條狗!
尤諾終於將眼前人記起來,他還沒來得及出聲詢問,少年就大叫起來。少年還沒過變聲期,聲音委實……不怎麼好聽,尤其是他一口粗話,活像個滿臉大鬍子渣、坐在炕上邊抽煙邊罵娘的糙漢。
“尤諾!我們走!這狗.日的地方,到處都是想把我抓起來研究的人,關鍵他們已經把我研究過一遍了!老子不幹了!老子要回去,再不回去老子就要把這鬼地方炸了!”
少年的咆哮讓瑪麗條件反射地把輪椅往後一拖,他與尤諾之間瞬間隔出至少兩米的距離。他臉上的不高興又添了幾分,在他再次炸毛前,尤諾揚了揚下巴,“你想怎麼炸?”
“我……”少年一時被問得說不出話來。
“說起來你還沒對我坦白你的事呢,小瘋子。”尤諾道。
少年哼了一聲,“我才不叫小瘋子,我忍這個名字已經很久了,我叫里澤!”
尤諾拖長聲音:“哦,里澤。”
里澤往前走了兩步,他明顯嫌棄瑪麗礙事,但又不想伸手從她手上把輪椅搶過來,只能重新看向尤諾:“我單獨跟你說。”
尤諾偏頭和瑪麗說了一下,後者猶豫了一下,鬆開把手,“有問題隨時聯繫我,另外五個小時后,你需要注射一直抑製劑,你的精神力現在還不穩定。”
等瑪麗走遠后,里澤推着輪椅拐進一處樹蔭下,“是的沒錯我就是你收養的那條西伯利亞犬,當然了我不是一條普通的西伯利亞犬,我也是今天來了之後才知道自己真正的種類,我是一條雷狼,是一隻異能獸。”
“異能獸?字面意義的異能獸?”尤諾望着盤腿坐在花壇邊上的里澤。
“大概就是的,能在人和獸兩種狀態中切換,獸型分為三種階段。我遇見你的時候剛好處於第一階段向第二階段的過渡時期,那時候很虛弱,和一頭狼狗打架沒能打過,所以才逃到奧西斯山上。第一階段是普通幼崽的形態,第二階段就是你看到的,我現在的樣子。”里澤撓了撓腦袋,“不對,是我變成西伯利亞犬后的樣子,我可以召來雷電,不知道別的會有什麼異能。第一階段和第二階段的形態都和普通的動物差不多,但是據說進入第三階段後會有差異。”
“當然了,很多都是我今天聽想要解剖我的人說的。”里澤朝天翻了個白眼,補充道。
尤諾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里澤話里的信息量不比瑪麗告訴他的要低多少,既然皇宮裏有一批研究員在研究異能獸,那麼就證明異能獸的數量不算少數,甚至皇宮裏還有別的異能獸存在。
他“嘖”了一聲,感覺這個世界更玄幻了。
里澤突然從花壇跳下來,大叫道:“對了,還有希利爾……”
“我怎麼了?”里澤的話沒說話,就被一個低沉的男聲打斷。
希利爾從陽光中走到樹蔭下,握住輪椅后的把手把尤諾往後拉了幾分。他居高臨下地看了小瘋子一眼,似笑非笑,“接著說啊,我怎麼了?”
“你特么就是個混蛋,老子非得咬死你不可!”里澤撲過去,“不準搶我尤諾!”
希利爾帶着尤諾往旁邊一讓,里澤差點沒撲到地上。可憐的少年嗖的一聲變回西伯利亞犬,藉以緩衝的同時后爪刨起一地灰弄到希利爾褲腿上。
尤諾十分揪心地看着自家智商不大好的寵物兼孩子,“過來,別去找揍。”
里澤又蹬了一腿,極不情願地往尤諾手邊挪去。
希利爾冷笑一聲,“什麼叫你尤諾。”
里澤:“汪!”
“哦,我忘了你這個形態不會說話,那就哪兒涼快哪兒帶着去。”
皇帝陛下話音剛落,里澤就伸出兩條前爪搭在輪子上,水棕色的眸子瞪起,又把自己拗成一個表情包。
尤諾習慣性地伸手幫里澤順毛,順了一下手腕和手臂就是疼的不得了,只能收回去。
“老師,有的時候醫生說什麼你聽聽就好,不用照着去做。你現在挪動一下就渾身疼,就別到陽光底下來受罪了。”希利爾推着尤諾往回走。
尤諾唇角提起又垂下,語氣不咸不淡,“多謝陛下關心。”
希利爾的手頓了頓。
跟在身旁的里澤再度變回人形,拖着長出一截的褲腿邊走邊掃地。
“希利爾你不要假惺惺的了,我知道你一直想對尤諾做什麼。當初那塊銀色的機甲是你給尤諾的吧?”說到這裏澤狠狠用鼻子呼了一口氣,也不顧會把尤諾撞疼,硬生生將希利爾擠開,把尤諾和輪椅拉到自己身後。
里澤回頭看了一眼尤諾,“尤諾我跟你說,這傢伙當時就想害你,還好你沒有用太多精神力去強行把那個機甲喚醒,不然你早蹬腿沒了!”
所以你才一口嘎嘣脆了?訝然之後,尤諾眯起眼睛,抬頭看着希利爾,“什麼意思?”
“就是我說的那個意思,他三番兩次到家裏來,安的都不是什麼好心!”里澤手握成拳,拔高音量。
“我想你搞錯了,我從來沒有要害老師的意思。”希利爾又看向尤諾,“艾利歐格被人動了手腳,我也是在你把它送去裝備部檢修后才知道的。”
“那麼你在我家附近安裝監控又怎麼解釋?”里澤繼續咄咄逼人,“那天你被蕾娜塔發現了,入侵沒有成功,所以只能改用老舊的方法,用仿生機器鳥來監視我家!”
希利爾被裏澤一口一個“我家”說得心煩,他沒想到這隻雷狼有這麼強的感知能力。
尤諾淡淡地看了希利爾一眼,爾後低下頭,唇角一勾,“難怪陛下會來得那麼快。在奧西斯山上,從我遭到襲擊到昏迷,恐怕才十分鐘不到吧。”
“不過一直沒來得及說,還真是謝謝陛下的及時趕來,否則我和里澤現在都不知道在哪。”尤諾又道。
希利爾被堵得說不出話來。既已成為事實的事他不想反駁,他確實對尤諾心存懷疑,不過也只到了懷疑這一步,從沒想過要害他。然而看尤諾的臉色,肯定是對身旁這小崽子的話深信不疑了。
他從沒這樣憤怒過,偏偏這憤怒無處發泄。
“陛下,都已經到這個份上了,有什麼您就直說吧。”尤諾將手掌蜷起又舒展開,一開始這個動作帶來的疼痛幾乎要無法忍耐,但重複多次之後,竟然漸漸適應,甚至還有些上癮。
他今天聽了太多的話,塞進腦子的東西太多,幾乎分不出空間去和希利爾鬥智斗勇,不如直說了,省得大家都猜來猜去。
“我……”希利爾深深吸了一口氣,他掃了里澤一眼,大步跨過去將輪椅推走。
就在里澤要出手的那刻,米勒不知從哪躥出來,抬腳往拖地的褲腿上一踩,把里澤給絆倒在地。
“咱們一邊去,你給我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我現在可是好奇得很呢。”米勒拖着里澤往一旁走去。
“什麼鬼!”里澤大叫。
“異能獸這種生物真是太神奇了!”米勒低下頭去緊緊凝視里澤。
里澤:“我呸——”
又回到之前那個噴泉,不過隨着時間的推移,日影已然偏斜。站立在噴泉中央的女神高舉手臂,影子正好打在尤諾臉上,將一張臉分割為陰陽兩個部分。
尤諾的雙眼似彎非彎,唇角要笑不笑,再加上半明半暗,整張臉冷得嚇人。希利爾看得極不舒服,把尤諾的位置換了換,轉過身來擋住陽光。
“說吧。”尤諾抬抬眼,繼續成癮一般活動手指。
希利爾:“從你在棺材裏醒來那一刻我就開始懷疑了……”
“哦,果然。”尤諾語氣平淡,“你繼續。”
“聖蒂安醫院的檢查結果顯示你腦部沒有任何損傷,沒有失憶的可能性,但你堅稱你什麼都記不起來。後來的相處,你給我的感覺完全變了一個人,然後你還跑去……開了間餐館。”希利爾苦笑了一下,但笑容稍縱即逝,“你說,我怎麼可能不懷疑。”
“我又去查了你的履歷,上面有偽造成分。履歷寫明你十五歲前都在崇德孤兒院,這是一所現在已經倒閉的孤兒院,我派人走訪了當年的院長,她說院裏沒有收養過名為‘尤諾’的孩子。”
“所以……”希利爾閉上眼。
他沒說出口的話被尤諾接下去。
“所以你更懷疑了,然後去查了我的真實來歷。”尤諾嘆了口氣,“說吧,我的真實來歷是什麼,我也挺好奇的。”
“銀河團。”希利爾道。
“什麼?”尤諾故作疑問。
“一個由來已久的組織,存在的時間比艾托納帝國還長。他們懷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終將會與人類為敵。”希利爾頓了頓,“你曾經屬於銀河團,所以我不敢對你掉以輕心。”
“什麼叫‘與人類為敵’?他們要毀滅世界?”尤諾忍着疼調整了下坐姿。
這和瑪麗說的銀河團的目的不一樣。是他們其中有一個在騙他,還是兩個人對銀河團的了解都不夠深刻?
“《古卷》裏的預示,他們會在海伯利根彗星來臨之時向我們開戰。”
尤諾:“……”又是《古卷》,他們是把《古卷》當成了聖經嗎,真想把后六卷搶來看看到底寫了什麼。
“你和我說了這麼多,與你上次的態度有些矛盾,而且我也沒辦法向你證明,打消你的懷疑。”尤諾輕聲道。
“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我沒有以前的記憶。”
“那你扭曲空間的能力……”
“也許是生來的。”
“你和銀河團還有聯繫嗎?”
“如果有聯繫大概早就不在這裏了。”
“對不起。”
“沒什麼好對不起的。”
希利爾不再說話后,尤諾疲倦地合上眼,他感覺身下的輪子又動起來,光重新照到臉上,暖得有些燙。
“對了陛下,我要回去一趟。”尤諾突然出聲。
“我陪你回去。”希利爾道。
“里澤和我一起回去就好。”話說出口后他又立即改口,“隨你。”
半個小時后,希利爾帶着尤諾回到奧斯西山山腰的廢墟前。
希利爾:“這裏已經無法住人了。”
尤諾:“我沒瞎。”
希利爾:“那你還要回這裏幹嘛?”
“找一樣東西。”說著尤諾就要撐着輪椅扶手站起來,被希利爾給按回去。
“找什麼?”希利爾沒好氣道,“我幫你找。”
“上次收到的那把鑰匙。”尤諾一點也不客氣,“麻煩你了。”
“不用謝。”希利爾朝廢墟走去,邊走邊問,“你把鑰匙放哪了。”
尤諾回答:“二樓的東頭書房,書桌左邊第一個抽屜。”
整棟房子直接往下垮了一層,第二層不少牆體斷裂,讓原本直立的房屋向西側傾倒。希利爾什麼防範措施都沒做,放開尤諾的輪椅,走大開的窗戶走進去。
他對尤諾別墅的二樓並不熟悉,但好在格局不複雜,路過次卧,再走過主卧,旁邊便是書房。
不得不說這個年代的傢具質量分外好,樓都塌了,傢具們仍巍然不動,只是位置比之原有的稍稍偏移。然而書房裏明顯被人翻找過,不光如此,他方才經過的那些房間,往裏看去都是一派狼藉。
銀河團的人在他們走後又折了回來。希利爾做出這樣一個結論。
他花了半個小時,將被翻過一次的書房再次翻了個底朝天,沒有找見那把鑰匙。
希利爾站到窗前,透過玻璃已被砸爛的窗戶框看着別墅外的尤諾,用手環撥通尤諾的通訊號碼。
“在我們來之前這裏已經被找過一遍,東西已經被拿走了。”
他開的是視頻通話,尤諾能夠清晰地看見書房內場景。
尤諾沒有感到太驚訝,情理之中的事情,這正好說明那把鑰匙是元帥留給他的關鍵線索。
“能夠追到他們嗎?”
希利爾“嗯”了一聲,把這件事吩咐下去。
事實上追查起來有些難,那台機甲和機械章魚有着強大的反追蹤能力,他派人密切注意着他們的動向,然而跟到一半就跟丟了。
像是兩滴水,悄然無聲地融入大海中后,再無痕迹。
同時他也派人密切監控着斯坦斯星空港,但目前為止沒有一艘可疑的飛船起飛。
機場方面,他更是直接下達了所有客運航班停止出航的命令。
這些事情尤諾轉念就想到了,希利爾不可能放任銀河團的人不去追捕,至今沒有消息那便是沒有追不到。
尤諾的目光落到不遠處掉落在地的、被裏澤扯斷的狗鏈子上,靈光一閃,“要不讓小……里澤去試試?他鼻子似乎挺靈的。”
希利爾從書房走出來:“可是他只聽你的。”
“那我聯繫他。”說完尤諾就發覺不對,里澤之前一直是西伯利亞犬的形態,變回人形后還沒來得及置辦通訊器,要聯繫恐怕也只能等回皇宮。
皇帝陛下看出尤諾的想法,道:“他應該和米勒在一塊,我聯繫米勒。”
“麻煩了。”尤諾笑了一下。
里澤的辦事能力迅速,同意尤諾的請求后立馬變回一坨龐大的西伯利亞山,撒開丫子跑出皇宮。
他清楚地記得那台機甲和機械章魚的味道,出了皇宮大門,在風口處猛嗅一番,擇了個方向就開跑。
可累壞了米勒。他最開始企圖用兩條腿跟着跑,可急奔過三條街后實在撐不住,不得已在大街上開出機甲,一度低空滑行,才跟上里澤的速度。
最後里澤停在空港港口處,那兩人的氣味便到此為止。
他兩條前爪在地面刨了刨,變回人形看着米勒,“從進入空港后,他們的味道里就多了一股鮮花味。”
“鮮花?”
“十分濃郁,都快把他們的味道掩蓋住了。”
米勒皺起眉,昨天傍晚有一艘從空港出發的貨船,隸屬於艾托納帝國最大的鮮花供應商。這艘船保持着良好的航行記錄,線路也十分固定,它每個月會經過斯坦斯星三次,從被譽為“繁花聖域”的昆特星出發,經過斯坦斯星,向首都的各大花店供應貨品,然後去瑞德星,再從瑞德星直接返回昆特星。
因為這兩個理由,再加上這艘貨船在例行檢查時沒有查出異常,港口就放行了。
米勒看了看時間,現在離貨船出港已有二十二個小時。
希利爾和尤諾已經回到皇宮。米勒將通訊請求發出后,他在屏幕角落裏看到了正坐在靠椅上歪着頭睡覺的尤諾,接着便見希利爾示意他別忙說話,起身走到室外。
雄獅軍團團長總覺得這樣的舉動哪裏不對,但沒功夫細想。
將里澤“聞”出的和他所分析的報告給希利爾,後者沉默了幾秒。
“那艘貨船編號多少?”
“KT4030。”
“如果現在讓雄獅軍團去追,不免有些興師動眾。”希利爾摸着下巴,“黑刺軍團到哪了?”
米勒另開一個對話框,詢問一番后回答:“剛好經過瑞德星。”
“把消息告訴雷吉納爾德,不出意外他們會和KT4030相遇,到時候想點方法把船和人都帶回來。”希利爾道。
“是。”米勒點頭。
“你帶里澤隨便找家餐館吃飯,然後把他送回來。”
希利爾這話剛一出,米勒旁邊的少年“嗤”了一聲,“別的餐館難吃死了……”
皇帝陛下眼睛眨也不眨地打斷他:“沒可能。就算尤諾身體允許,我也不會讓他給你做飯。”
里澤瞪眼,然而想到尤諾身體確實不行,他退而求其次,“蕾娜塔做的也行!”
他這一提,希利爾才想起已經只剩個晶片的智能管家。希利爾懶得再和里澤說話,直接切斷通訊,走回室內。
尤諾睡得並不好,抑製劑起效后神經活性幾乎消失了,他覺得自己這一覺像是沉入深海。被米勒的通訊吵醒后,一時間意識無法回攏,眼神無比渙散。
希利爾的喊聲經過漫長的傳遞過程,尤諾才反應過來,“啊”了一聲。
“要吃什麼嗎?魚片粥怎麼樣?”希利爾半蹲到目光與尤諾眼睛齊平的位置。
又是隔了老長一段時間,尤諾“哦”了一下。
“那兩個人的蹤跡找到了,我讓正在回來路上的黑刺軍團進行攔截。”希利爾道。
這回尤諾的反應快了些,“蘭珀·雷吉納爾德?”
“嗯,現任黑刺軍團團長。”
“據說是我的好友……”尤諾慢悠悠道。在他剛來到這個世界時,這位朋友每天都會發來一封短訊,開始一段時間他還會看看,但不回復,忙起來后全被歸併到垃圾信箱裏,至今還躺在那。
尤諾偏了偏腦袋,詢問希利爾:“他是不是個溫柔的人?”
這是尤諾根據他拆看的那幾封短訊得出的結論。
“大概吧。”希利爾語氣不咸不淡,打算岔開這個話題,“你對那把鑰匙有什麼深層次一點的印象嗎?比如它是用來鎖什麼的?”
“你怎麼對人家軍團團長的評價這麼模稜兩可。”尤諾皺皺眉,忽略希利爾的問題。
尤諾覺得既然這個蘭珀是元帥的至交好友,保不齊會知道些東西。
“你這麼在意他?你不是以前的事都忘了?”希利爾酸道。
“難不成在意你?”椅子上的人掃了皇帝陛下一眼,伸手把皇帝陛下的腦袋拍遠。這個動作剛做完他的手就愣在當空,隨即垂下眼,道了聲“不好意思”。
希利爾一哼,站起身來,抱臂靠在一旁書桌上,十分不情願地開口,“蘭珀·雷吉納爾德,和你是同期,你們在一個班讀書,睡一個寢室,畢業后一起進入黑刺軍團,後來你當團長他當副團長……”
希利爾忽然說不下去了,他不耐煩地調出一份資料,光幕一扭,推到尤諾面前。
這是蘭珀的個人履歷,自我評價、學校評價還有軍部評價都在上面。如果說元帥尤諾是台冷漠又精明的機器,那麼蘭珀團長大概就是春風了
既然是春風的話,那麼就是好說話,再進一步,那就是好套話了。
念頭在腦子裏轉了這麼一大圈,尤諾把光幕推回去,他看見希利爾開始繼續處理事務了。
尤諾考慮起他和這位皇帝陛下合作的可能性來,將優勢劣勢、風險成本都想好,起好腹稿正打算開口時,一條西伯利亞犬撲了進來。
“白痴你壓着我了。”的“了”字還沒出口,里澤就被希利爾拽起來,毫不留情地丟向門邊,正好砸到米勒腳下。
“你是讓你帶他去吃飯嗎?”希利爾眼中閃過一抹不悅。
“抱歉,陛下,他不肯吃,執意要快點回來。”米勒後退一步,心虛地道。
西伯利亞犬刷的變成人形,大步走到尤諾身旁,抬眸看着希利爾,“嘖,還是皇帝陛下呢,就知道欺負我,沒骨氣!”
對於這兩個一見面就吵的傢伙,尤諾相當頭疼,他拉住里澤的手,壓低聲音說了句“別鬧”。
里澤氣得把臉鼓成個包子,轉身面朝尤諾,“我餓了。”
誰讓你不吃了飯再回來,尤諾心想。
“你現在不能做飯,我吃蕾娜塔做的也可以。”里澤聲音低低的。
被遺忘在空間鈕角落的智能管家終於被主人想起,然而蕾娜塔只剩了個晶片,他只好道,“蕾娜塔現在也不行,我還沒送她去修理。”
里澤失望地“啊”了一聲,“那個不是隨便插入某個接口就能運行了嗎?”
前提是也要有個接口讓他插啊……
“你為什麼不肯在外面吃。”尤諾挑眉。
“因為……”里澤猶豫起來,聲音也越來越小,“因為外面的人都不安好心,以前我還遇到過給我吃餿饅頭的……”
尤諾伸手拍了拍里澤的腦袋,“乖,待會兒帶你去吃。”
另一邊的希利爾嗤笑一聲,“你還真當養兒子了?”
尤諾瞥了他一眼,“我很久以前就說過,養貓相當於供個主子,養狗相當於養兒子。既然撿了回來,就得好好養。”
里澤扭頭對希利爾齜牙咧嘴:“反正不會養你!”
希利爾懶得理他。
魚片粥在這時被端上來,兩個宮仆手上各端着一份,里澤聞到這香味兒的時候口水就出來了,希利爾嫌棄地朝外擺手,讓米勒把里澤拖出去。
“你為什麼那麼針對他?”尤諾古怪道。
希利爾面不改色:“沒有。”
他不是針對誰,他看不慣圍在尤諾身邊除他之外的所有人。
皇帝陛下把尤諾挪到桌前,當然他爭取過擔任投喂者這一職位,換來的是尤諾冷冷一瞥,“陛下是把我當殘廢了?還是打算讓我變成殘廢,先讓我事先習慣習慣?”
他只得任尤諾自己來,照顧着對方的節奏,一碗粥喝了大半個小時。
最後一口喝完,擱下勺子擦完嘴后,尤諾看向對面的希利爾,“陛下,關於如何對付銀河團,你有沒有想過和我合作。”
希利爾眯了眯眼,“怎麼合作?”
尤諾雙手交握放到桌面上,“銀河團想拉攏我,我們可以從這方面入手。”
“你是指用你去打入敵方內部?”希利爾面無表情。
“是這樣,不過要在一段時間之後。”他說著,看向自己的手,“我現在還不穩定,而且體質和體術方面都還沒達到以前的狀態,所以我需要一個較長時間的訓練過程。”
希利爾咬牙:“你為什麼覺得我會同意?”
“因為我曾經是銀河團的人,萬一我找到了關於以前事情的線索,我就擁有了比你們研究院裏任何人都要大的優勢。而且……”尤諾頓了頓,“銀河團想要我回去,他們大概是想要利用我的能力,所以我也可以利用利用他們。”
“我不同意。”希利爾飛快拒絕,“我可以和你一起尋找以前的線索,但我不會讓你回去銀河團。萬一你想起了什麼……”
“萬一我想起了什麼,我會叛變。”尤諾微微一笑,“陛下您是在擔心這個嗎?”
他有什麼好叛變的,現在的他從不屬於銀河團,也不屑於“找尋回到銀河系道路”這樣的目標,更沒心思去毀滅世界。好好活下去才是他想要的。尤諾心想着。
對面的人臉色變了變,尤諾補充了一句:“你可以在我體內植入可遠程操控的炸彈,一旦我做出對帝國不利的舉動,就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