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醫生我的牙被你甜掉了（2）

在回學校的路上，葉蘇把溫景然的電話號碼存進了自己的手機，小心翼翼地打上備註姓名，不是溫醫生，而是溫景然。做完這些，她又將那串手機號碼輸入微信的搜索好友中。

果然找到了他……與他給人的溫和印象不同，他的頭像竟然是某部熱血動漫的男主。不算精緻的畫風，看起來有些傻氣的男孩兒露出標誌性笑容。

葉蘇將手機貼在胸前，平復心情后立即發送了添加好友的申請。

許是工作比較忙，到了學校葉蘇還沒有收到溫景然的同意消息。

雖然才進入宿主的身體不久，但多虧了系統所謂的感同身受，無論想去哪裏，只要起了念頭，身體就能自主反應。

已經是大四的年紀了，再去看熟悉的校園風景，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不由得一陣唏噓。

遠遠看見對面走來個熟悉的身影，葉蘇頓住腳步，仰頭看了看天，內心似乎是在抵觸與她有過多交集，立刻搜尋和她相關的記憶。

不是因為討厭，單單是圖個清靜罷了。剛想轉身避開卻發現，似乎來不及了。她的視線已經和自己對上，正打着招呼一路小跑朝她來。

那是曾經和葉蘇高中同校的校友，說是校友還有些見外。她們認識的，從高中起就認識，好巧不巧地來到同一所大學，所幸並不是同一個院系。

依靠緋聞製造和八卦傳播聞名整個年級——徐露潔。印象里每次看見她時，她都是一副神采飛揚的模樣，唾沫橫飛地向別人轉述剛從誰誰誰那兒打聽來的新八卦，引得身邊的女孩捂着嘴，露出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說真的啊，他們居然有一腿啊……

如果葉蘇沒有記錯，當年她和初戀姜何的戀情，就是這樣被傳播出去。

如同石子被投進靜謐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不斷擴散。直到，老師將其當做必須扼殺在搖籃里的錯誤，將雙方家長找來。

她和姜何分別站在自家父母跟前。在那個自尊心極重的年紀，葉蘇絞着手指，咬着嘴唇抬不起頭來。和暖的陽光照在身上，竟讓人生出不大舒適的眩暈感。光線下漂浮遊轉的顆粒灰塵，辦公室的大門緊閉卻還是能聽見外面鬧騰而嘈雜的聲音，與室內的寂靜對比恍若兩個世界。腦子裏糊成一片，有些恍惚，分不清此時的處境究竟是幻覺還是現實。

當年她也曾想像別的女生所說的那樣，指着她的鼻子大罵你誰啊，我和誰談戀愛關你什麼事啊，你憑什麼嘴一張一閉就把我的事情傳得誰都知道啊！

以憤怒而怨恨的姿態。

可是，那又能怎樣呢？這麼想着，葉蘇又覺得一點意思都沒有……

現在想來，當初的理性作為倒是很正確的。因為一段無疾而終的戀愛對象和同學撕破臉實在不合算，即便不算是朋友，誰又知道往後會不會遇見呢。

“葉蘇，葉蘇，”徐露潔一上來便親昵的挽住葉蘇的手臂，帶着絲毫沒有嫌隙的熱情笑容，“下午有課么？誒……你氣色不大好啊。”

看着她臉上的笑容，葉蘇跟着笑了笑。

她不知道徐露潔是沒心沒肺還是善於撒謊偽裝，似乎給別人帶來麻煩和困擾的那個人從來不是她，甚至扯不上半點關係。

“沒課。”忽略她後邊的的問題。

“太好了，我剛在想出去吃海底撈，正愁找不着伴！你還沒吃飯呢吧，一起吧！”

葉蘇想要拒絕。

“咱兩同校這麼久，還沒一起吃過幾次飯呢！”

說得真好，似乎又不大好推辭了。

無可奈何，葉蘇只好點了點頭答應下來。

兩人在校門口攔下一輛出租車，徐露潔從包里拿出支口紅，對着手掌里的小圓鏡補妝。

“對了葉蘇，我記得你高中那會兒和丁嬙關係特別好是嗎，怎麼樣，現在還常聯繫么？”

“恩，還保持着聯繫呢！”葉蘇對她晃了晃手機。

丁嬙是葉蘇高中時代類似閨蜜那樣的朋友，關係很好。不僅如此，丁嬙的媽媽還是葉蘇媽媽的上司。和葉蘇一樣，丁嬙在高考後也留在了本城，只不過不是同一所學校。

“真好啊，我和高中同學都沒什麼聯繫了呢！”

聞言，葉蘇只笑了笑，大約明白失聯的原因。

大多數的人都是如此，從一所學校畢業后便和大多數同學斷了聯繫。一部分原因或許是新的生活忙碌，沒有太多時間去和老同學聯絡感情，只偶爾划著手機在社交平台看看別人的動態。不知不覺中，漸漸地發現大家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葉蘇想了很久，最後得出“各自遠揚，各自成長”這樣八個字。

中小學年代得高分比排名考個好大學的同一個夢想，好比一條從山頂蜿蜒而下的溪流，在山腳，溪流要匯入不同的河道，大學便是這樣的岔道口。在那之後，或許世界不同夢想不同。即便世界仍是相同，夢想卻不同了。

同道最終難免殊途。

“試試么？”徐露潔把沒蓋上蓋子的口紅朝葉蘇一遞，“剛買的，顏色可好看了，你瞧。”她噘起嘴，朝葉蘇靠近一些。

正紅□□調，明媚而艷麗。但徐露潔噘嘴撅的太用力，連同嘴唇內側沒抹上色的部分也露出來。葉蘇覺得有點尷尬，看了兩眼迅速撇過臉。

“恩，這個色顯得人很有氣色。”

“是吧！我也這麼覺得的，幾十塊錢還是蠻值得的！”徐露潔樂滋滋地把口紅收進背包里。

隨後，身邊的女孩開始天南海北，不停歇地給她普及校園裏的八卦。

從人文院院花和校學生會會長的戀情，到她班裏某個內斂的男生終於鼓起勇氣，拉了一幫兄弟跑到喜歡的姑娘樓下喊樓，最後還是被拒絕。

關心那麼多人，真的不會擾亂自己的心么。

葉蘇帶着微笑，靜靜地聽着，都是和自己無關的事情便沒往心裏去。又回憶起多年前的高三，從辦公室里走出來的自己，臉邊掛着兩道淚痕。半是因為覺得羞恥，半是因為覺着自己和姜何不能在一起了。

聽完父母最後一句訓斥，葉蘇低着頭從後門進了教室，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依舊沒有抬頭。面前攤開的書上落上一滴滴淚珠，將紙面浸的皺皺巴巴。

這時從斜後方飛來一張紙團，就扔在自己的面前，葉蘇回頭瞥一眼男孩的笑顏，蹙着眉頭愣了幾秒，才轉過頭去拆開紙團，上面寫着幾個字——

“他們真的一點都不配……”

徐露潔突然間拔高許多的聲音打斷葉蘇的思緒，不經意間抬眼，從後視鏡里瞥見注意力同樣被吸引的司機師傅，她低頭笑了笑。

“還好吧，他們自己對上眼就好了啊。”

明明沒有聽見徐露潔說的是哪一對，葉蘇只覺得，別人的事情，要一群外人瞎操什麼心。

突然想起那張紙條，葉蘇歪頭仔細想了片刻卻沒能想起來。

當年的那張紙條上，寫得是什麼？

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看了看，十一點半，溫景然的消息還是沒有回過來。

下車時，徐露潔按住葉蘇伸進口袋掏錢包的手，有幾分豪氣地說：“沒事，今天你是來陪我的，我請客。”

葉蘇轉臉看着她，突然有點記不清，徐露潔以前是不是這個樣子，有些違和。

或許，大學四年多多少少會改變一些人吧。

正值午飯的點兒，深秋時節，店裏的生意很好。周圍的環境略微有些嘈雜，顯得格外有人味兒。葉蘇和徐露潔面對面坐着，拿到菜單才不得不停止剛才正說的八卦。

“葉蘇，你儘管點！想吃什麼點什麼，難得！”徐露潔一招手，頗有幾分東北女生的隨性感覺。

“恩。”葉蘇點點頭應下來，卻沒有點多少東西。牙齦還是有些疼痛，大概不怎麼會影響進食，但她沒什麼食慾。

等着上菜的過程中，徐露潔還是不依不饒地和葉蘇說著那些聞所未聞的花邊消息。

“我跟你說啊，我們班一個女同學，最近在打瘦腿針！你別說，效果真的好！特明顯，我都想跟着試試了。”

“對身體不大好吧，要是這東西效果好又沒什麼副作用，所有健身房規模都可以縮小一半了。”對於徐露潔所說的這些，葉蘇都不大感冒。

“嘿嘿，說的也是，”徐露潔悻悻地笑了兩聲，不多久剛松下去的表情又精神起來，“還有我跟你說啊，我室友，總是吃完東西就催吐！我說這人吧，腦子裏不知道在想什麼！總愛加餐，要吐就別吃好了，趴在衛生間吐得跟殺豬生孩子似的，煩人！”

皺着眉頭一副深惡痛絕的模樣。

“是吧是吧，那你就塞上耳塞！反正在學校也沒多久待了。”

葉蘇一直覺得，和來自不同地方，不同家庭的人在一起生活原本就是一個長期磨合的過程。也許每個人都會有一些特別的習慣和性格。

如果不是特別奇葩的，能忍則忍。畢竟，這世界上真正意義上的壞人並不太多。

“哎，這種事情啊，碰着真心煩。”說了太多話嘴都幹了，徐露潔拿起手邊的玻璃杯灌了一大口水，隨手擦了擦嘴，“我去個衛生間，菜要是先上了你就讓服務員先擱。”

“恩。”終於有片刻清凈，葉蘇笑着點點頭，隨手點亮手機屏幕，發現通知欄上出現了一個新的小小圖標。原本有些鬱悶的心情一下子變得愉悅，帶着一些緊張。

劃開鎖屏，發現果然是溫景然同意添加好友的消息，嘴角不自主地上揚。

“中午好！”葉蘇打出這幾個字，末尾填上一個微笑的表情。

消息發送成功之後，略微發了一小會兒呆，露出個狡黠的笑，她又點開溫景然的個人資料。一眼望去只有描述性別和地區的信息，除此之外只有最後一行個簽，寥寥四個字。

預定調和——

什麼意思？葉蘇愣了，在腦海里搜索了許久也沒有和這四個字相關的東西。隨即打開瀏覽器，將這四個字輸入進去。在眾多頁面中選擇其中一個點開。

預定調和，這個單詞原本是哲學用語。簡單來說，就是本人認為無用的邂逅，從全能者的視點來看也是取得了必然的調和，可以視為一種既定命運的存在。

既定命運的存在？葉蘇又愣了，低頭思考了好一會兒也沒能完全消化頁面上這麼一段話的意義，只是約莫懂得大概的一個意思。作為一個理科生，哲學方面的東西，她一向覺得太高深莫測難以理解，所以甚少涉獵。

簡直頭疼！

再看通知欄，已經多了那個熟悉的小頭像，葉蘇趕緊退出瀏覽器的頁面。

“中午好。”

溫景然的回復很簡潔，隔着屏幕都能想見他那張溫和的臉和客氣又禮貌的表情。

“吃飯了么？”葉蘇回復。

消息發出去之後，葉蘇便又盯着那個短短的白色對話框，雖然只有簡單的三個字，但還是讓她興奮不已。

對方正在輸入……她看見溫景然的名字變成這個小短句。

心情大好，便決定不再轉去別的頁面，把手機擺在眼前，撐着下巴專心等着他的回復。

“恩，你呢？”

短短的對話框跳進葉蘇眼中時，帶起一陣攜裹着失落的喜悅。

“輸入這麼久就給我發了三個字！”葉蘇一邊嘟囔，一邊在鍵盤上快速敲出幾個字。

“還沒，不過快了。”

消息發送出去后，葉蘇想了想，又打開照相機拍了拍眼前紅紅的半邊鍋底，跟着發送了過去。只因為想看一句關心的話，像是較勁一樣。

屏幕暗了下去，葉蘇垂眸，在光滑的屏幕上看見倒影里自己蹙起的眉頭。

愣住，然後閉眼揉了揉眉心。

幼稚死了！

再抬眼，便遠遠看見徐露潔的身影，臉上帶着一種葉蘇曾經見過很多次的表情。教學樓的樓梯口，女廁所的盥洗池，還有食堂打飯的長長隊伍里……

一種看見了什麼不得了的八卦，想要立馬傾訴的興奮。

“葉蘇葉蘇，你猜我看見誰了？”徐露潔的臉上寫滿了幾乎剋制不住的傾訴欲，因為室內氣溫偏高，臉頰浮現兩團微紅，眼神亮的嚇人。

“誰呀，這麼興奮！暗戀了三五七年的男神？”不大想影響對方的情緒，葉蘇還是笑了笑，看她撐着桌子猛搖頭的樣子，拍拍她的手臂，“坐下先。”

徐露潔立馬坐了下來，將一臉興奮壓制下去，帶上幾分神秘，朝斜後方使個眼色。

“你往那兒看看，我斜後面大概三四張桌子的位置。”

葉蘇無奈，只好順着她所說的方向望去，距離不短，只看見和她面對面位置的那個男人。在記憶里搜索了一下，想起那人似乎是，她的前男友——姜何。

再偏一些視線，對面坐着的似乎是個女孩兒。

“姜何？”葉蘇收回視線，對上徐露潔一臉佯裝仗義的憤怒，無所謂地聳聳肩，笑了笑，“我和他分手了。”

如果你把這當成捉姦現場，期待一場精彩絕倫的好戲，那你真的想多了，我和他早就沒有關係了。葉蘇抿了一小口涼白開，沒有說出口。

“不是不是，我想說的是，他對面坐的那個女生”

“誰呀？”

“丁嬙！”

葉蘇愣了，抬頭看着徐露潔，此時的她，竟是滿臉同情，宛如心懷眾生的瑪麗蘇聖母，頭頂光環。

呵呵，葉蘇最後還是咧嘴笑了笑。

倒也無妨——

隨口說了幾句並不大在乎之類的話，葉蘇便招呼服務員把菜下進鍋里。

某個瞬間，腦子裏一片清明，那張紙條上寫的內容清晰地出現在腦海。

“傻瓜，別哭了，我永遠不會放棄你！”

譬如他亂花迷眼便輕易淡了那份感情，譬如他神情嚴肅似已深思熟慮，她看見他的嘴唇張合，說出客套卻殘忍決絕的話。

在很多時候，永遠這兩個字都是用來打臉的，看着沸騰的鍋底，葉蘇這麼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