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 驚空夢
聽到鍾離雨嵐的話，蘇天離只微微一愣，下一瞬，便伸出手來將她緊緊地抱在懷中，語氣中不失戲謔地問着，“這既然是皇命，我又豈敢不從，再者說，我本就未曾拒絕……只是不知，陛下的這道聖旨，可否是只給我一人的？”
“自然是，怎麼，你不信？”鍾離雨嵐抬起頭來，微挑的眉心勾出一抹惑人的弧度，讓人不由得沉醉其中。
看到鍾離雨嵐眉宇間那從未展露過的風情，蘇天離心頭微熱，輕笑着低下頭去，應了一句“我信”，順勢吻上了她的唇瓣，不失溫柔地傾訴着心中澎湃的情感。
轉眼間，已經過去了將近一月，將整個鐘離王朝都交給了鍾離逸辰與齊歆夢，鍾離雨嵐則是放心地準備跟着蘇天離去雪雲山附近的一處小村莊定居下來。
就在他們離開之前，傾鸞殿中，紅紗漫天。院中的海棠樹下，她一身嫁衣如火，斂眉淺笑灼傷芳華，讓站在她身邊的他，竟在一瞬之間失神。
“我說妹夫，你想什麼呢？拜天地錯過了吉時，可就不好了……”主婚的鐘離逸辰笑着問明顯出神的蘇天離。其實他又怎會不知他是怎麼了，在他和齊歆夢大婚的那天，新房中他揭開她蓋頭的瞬間，也是這樣直接呆在了原地。只不過是今日，雨嵐她沒有蒙上蓋頭，才讓他看到了一向冷靜穩重的蘇天離這樣的一面。
聽到鍾離逸辰略帶調侃的話，蘇天離才回過神來，輕輕握起鍾離雨嵐的手，牽着她往鍾離逸辰所站的水榭的方向走去。
“吉時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禮成——”不算繁瑣的婚禮在鍾離逸辰帶着濃濃笑意的聲音中結束，眼神中滿含欣慰地看向鍾離雨嵐的方向，他相信蘇天離他會對她很好，很好……雨嵐，哥哥對你唯一的期望，就是你要幸福，一定要跟他好好地生活下去，一定要……
鍾離雨嵐抬起頭來，正對上蘇天離深邃的雙眸，臉色漸漸泛紅，略帶羞澀地低下頭去，空着的手輕輕攪着衣帶，任由心跳得如擂鼓一般迅速。
看著鐘離雨嵐露出的難得的女兒家的嬌羞模樣，蘇天離眸中笑意愈發濃重，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緊，彎下腰去將她打橫抱回了充當新房的寢殿，倒是完全無視了後面幾人的起鬨聲。
寢殿中，蘇天離動作輕柔地將鍾離雨嵐放下，喝過合巹酒後，輕笑着對她說道，“雨嵐，你先歇一歇，吃些點心，我去送送哥哥他們。”
“嗯，好。”鍾離雨嵐點點頭，緋紅的臉頰上，勾起一抹魅人的淺笑，“天離大哥，我等你回來。”
蘇天離要轉身離開的身形一滯，挑起鍾離雨嵐的下巴，身體微微前傾湊近她的臉頰，略顯邪魅地笑着問道，“雨嵐，你叫我什麼？”
鍾離雨嵐一陣錯愕，她不是一直都叫他“天離大哥”的嗎？雙眼轉了一轉，在瞥見蘇天離身上大紅的喜服時，驀地反應了過來，忍不住笑出聲來，“雨嵐知錯了，夫君就放過我吧……”
“這個態度還不錯。”蘇天離笑笑，收回手來，依舊不失溫柔地說著，“那我先去了，雨嵐你先歇會兒吧。”
“好。”鍾離雨嵐抿唇一笑，待蘇天離從寢殿中走了出去，才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向外面院中圍在一起談笑的幾人，心中漸漸湧起一股暖流，這才應該是他們的生活，之前那樣的結局，希望不會再有一次了……聖女在上，我鍾離雨嵐對天起誓，願盡己之力，維護現在這一切，讓悲傷不再上演……
過了一段時間，蘇天離才推門進來，身上帶着一股淡淡的酒氣。鍾離雨嵐無奈地搖搖頭站起來，端起一旁放着的醒酒湯迎上蘇天離的步子，伸出手來扶住他的手臂，語氣輕緩地說著，“夫君先喝一些解解酒，不然明早起來頭該疼了。來，慢一點。”
順着鍾離雨嵐手的力度將那碗醒酒湯喝了下去，蘇天離閉了閉眼緩了一會兒，才輕攬過鍾離雨嵐坐到床邊，手指輕撫上她的臉頰，盯着她看了許久，才緩緩說道，“雨嵐，你知道嗎，我等這一天，等了好久，現在，總算是可以很肯定地告訴自己，你是屬於我的了……”
“那從今天開始，便不必再等了……”鍾離雨嵐淺笑着握上蘇天離的手，眼神中含着滿滿堅定地說著，“棄盡天下只為我愛，放眼世間唯願君知。”
“棄盡天下只為我愛，放眼世間唯願君知？”蘇天離低聲呢喃着，一時之間竟是沒有反應過來她是什麼意思。
“是啊，”鍾離雨嵐笑着點點頭，“夫君不是曾經說過喜歡那種馳騁疆場般的自由感覺嗎？我為了夫君，可是放棄了整個鐘離王朝呢，只是希望你會開心，希望你能懂我……”
聽到鍾離雨嵐的話，心中許多疑惑在一瞬之間解開，蘇天離臉上笑意暖暖，伸手將鍾離雨嵐輕擁入懷中，“得妻如此，夫復何求？雨嵐，我依舊是那句話，這一生，我都願為你而戰，付出一切，在所不惜。只不過，當時是為了你的責任，你的江山，如今，是為了我們的幸福和未來……”
幔帳輕舞，遮掩住交疊的身影，紅燭高照，一室溫柔繾綣……
幾天之後，雪雲山下。
鍾離雨嵐本是在院中的海棠樹下坐着跟蘇天離對弈，卻突然聽到了一陣極低的熟悉的聲音，“她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醒過來？”手中的棋子“啪”地一聲掉在棋盤之上，微顫的手指透露出她此刻並不平靜的內心，我，是該回去了嗎……
“雨嵐，你怎麼了？”蘇天離略帶疑惑地抬頭，她會如此失態，倒是很少見呢……
“沒，沒怎麼……”鍾離雨嵐勉強笑笑，輕咬下唇沉默了一會兒，才抬眸問着蘇天離，“夫君，若是有一天我突然不見了，你能答應我，忘了我，好好地生活下去嗎？”
“突然不見了，是因為雨嵐不需要我了嗎？”蘇天離愣了愣，伸手握住鍾離雨嵐放在棋盤上的手，眼神中略帶閃躲，“只要是你說的，我都會盡我所能去做到。雨嵐，我答應你，我一定會好好的……”只不過，我不會忘記你，上窮碧落下黃泉，我都定會將你找回……
鍾離雨嵐略帶釋然地一笑，反握住蘇天離的手，只是眼中的淚水，卻是抑制不住地沿臉頰滑下。閉上眼的瞬間，另一道沉穩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靜嵐，該醒過來了吧……”
雙眼不由自主地睜開，被淚水模糊的視線中，顧軒城、葉寒天、紫菱三人的容貌漸漸清晰。眸光輕轉，望向外面陰沉的天空，她還是回來了，只希望，我們都能夠放下心中的執念，都能好好地生活下去……天離大哥，雖然很對不起，不過，這是我能做到的極限了……
“太好了，小姐你終於醒了，師父果然沒說錯，驚空夢的毒解了，小姐就真的醒過來了……”紫菱滿臉興奮地看着剛剛清醒過來的葉靜嵐，昏迷了這麼久，她總算是醒了……
“紫菱，你先別說話。”葉寒天伸手搭上葉靜嵐的手腕，微皺的眉心漸漸放鬆，“靜嵐，告訴我，你現在有什麼感覺？”
直到聽見葉寒天的問話，葉靜嵐才回過神來，習慣性地深吸一口氣，停了幾秒鐘，才回答道，“除了有些口渴，沒什麼不舒服的。怎麼了，師父？”
“沒什麼大礙，這幾天多喝水，最好不要出去了，飲食上讓紫菱多幫你留意些，還有，短時間內不要接觸紫菱和三皇子以外的人。”葉寒天一次性地說出了一堆要求，才從床邊站起身來，“剩下的我交給紫菱了，我得先回藥王谷，就不能在這裏照看你了，自己多注意些。”
“好，那師父慢走，靜嵐就不送了。”葉靜嵐輕輕一笑，只是心中，難免有些疑惑，不要出去，飲食上留意，不要接觸其他人，我這一次，究竟是怎麼了……
顧軒城端過一杯水來坐到葉靜嵐身邊，“靜嵐，你先喝口水緩一緩嗓子，等一會兒好喝葯。”
“嗯，好。”葉靜嵐點點頭坐了起來，接過顧軒城手中的茶杯，盯着水面上朦朧的倒影問道，“公子，我昏迷了多久？我憑直覺相信，這回絕對不是簡單的風寒，到底，是因為什麼？”
顧軒城愣了一愣，他知道瞞不過她，倒是沒想到她會問得如此直接，神情中多了幾許嚴肅，緩緩道來，“從那天算起，你已經昏迷了三日，當時太醫都診不出你究竟是怎麼了，還是紫菱現回了藥王谷請來了你師父，才知道你那日是中了一種叫驚空夢的毒，費了一段時間，將解藥配出，才見你醒過來……靜嵐，我能不能問一句，你，這段時間，都夢到了什麼？”為何會時而哭，時而笑，彷彿是用儘力氣去宣洩感情……葉寒天說，驚空夢，會讓人沉浸在它營造的夢境中，沉浸在自己的執念中，究竟，發生了什麼，她的執念，又是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