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 歸心憂
“我記不得了……”葉靜嵐低聲說著，其實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事情，她記得很清楚，不肯說出來，不過是不想因為自己特殊的經歷與來歷而被大家排斥或畏懼罷了……
輕輕地抬起頭來看向顧軒城，卻在那一瞬，發現了他臉上的疲憊之色，和眼眶下一抹青黛之色，心頭微微一顫，難道這幾日，他都一直在這裏？想着，語氣中多了幾許柔和輕快，對顧軒城說著，“公子，你是一直在這裏守着的嗎？我已無大礙，公子回去好好休息吧，若是累壞了身體，皇上和貴妃娘娘可該怪罪於我了……”
不記得了，怎麼會呢……顧軒城眸中神色微微一暗，之前宮宴上那次也是這樣，不想說，不記得……她到底有什麼秘密，要這樣處心積慮地瞞着，而我要怎樣，才能得到她全部的信任……
想歸想，看到我回去了，紫菱，這邊就先勞你多留意些……”
“是，三殿下。”紫菱點頭，待顧軒城離開后，才坐到了葉靜嵐身邊，扶着她將一碗葯喝了下去。
“紫菱，”葉靜嵐輕聲開口，語氣中卻含着滿滿的不容逃避，“你告訴我，我為什麼會中這驚空夢？還有，這三日裏，到底發生過什麼事情，皇上怎麼突然要比計劃提前這麼久回宮？”
紫菱眼神微閃，轉身將手中拿着的葯碗放好，才回答着葉靜嵐的問題，“不瞞小姐說，就是師父，都沒有準確地判斷出小姐是因為什麼中的毒，但是，可以肯定的一點是，小姐一定是在那天早上接觸到了驚空夢，後來才會變成那樣的。至於皇上提前回宮時間，不是因為這幾日發生過什麼大事，只是，江南的大雨，始終都沒有停過……”
“你說什麼？”葉靜嵐心中猛地一顫，驀地抬起頭來，仔細看去，那陰沉的天空中，果然飄着密密的雨絲，連綿不斷，雨幕瓢潑。她緊緊盯着這一幕，半晌，才又開口問着紫菱，只是那聲音，多了幾分顫抖的意味，“紫菱，現在江南，情況如何了……”
“情況不是很好，”紫菱無力地搖搖頭，從袖中取出幾張紙條遞給葉靜嵐，“小姐，你看，這是這幾日咱們南水城分舵傳來的消息。前日衛熙奉三殿下之命去周邊巡查，回來的時候，說風萊城裏的河道已經滿溢，有一些百姓家的房屋也被淹到。小姐，這次的大雨影響絕對不會小，我們要不要通知分舵採取些什麼行動？”
葉靜嵐接過紫菱手中的字條，細細地看了起來，眉心漸漸皺了起來，“紫菱，讓人吩咐下去，分舵要跟霽月在南水城的分庄保持緊密聯繫，相互配合，若有任何事情，第一時間傳信到北望城，不得延誤！”
“是，小姐。紫菱這就讓人前往南水城，將小姐的話傳下去。”紫菱迅速起身，不帶絲毫遲疑地轉身走出去。只要能爭取到哪怕一點點時間，就有可能逆轉之後的很多，這是葉靜嵐曾經對嵐星樓眾人說的，而她永遠都不會忘記……
之後的幾日，葉靜嵐的住處始終安靜非常，即使外面因為江南的情況亂作一團，也沒有人敢去打擾這裏的清靜。
只是那一天，當連綿不息的雨終於有了一絲變小的意思時，那扇始終關着的門被人敲開，低沉的嗓音伴着急促的腳步聲響起，“靜嵐，我們一個時辰后就啟程回去了，讓紫菱收拾一下，你也做好準備吧，自己小心一些，若是不舒服就別硬撐着。我還要去父皇那裏處理些事情，不能多呆，就先走了。”
還沒等葉靜嵐反應過來，顧軒城便又匆匆離開，只留給她一道背影，就算步履再匆促，那道身影依舊偉岸挺拔，讓她滿含擔憂的心漸漸安定下來。不管究竟發生了什麼，我都會與你一起面對，相信你可以給我堅持下去的勇氣，不管是在哪一方面，政治爭鬥，抑或是感情……
“紫菱，收拾東西，我們……”心緒漸漸平定下來，葉靜嵐轉頭喚着在一旁的紫菱，一句話卻是卡在了那裏。左手輕輕抬起，讓窗欞邊飛着的鴿子停落其上，伸手取下它羽翼下的信筒，打開裏面卷着的紙條，從懷中的香囊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玉瓶，將其中的粉末倒了一點在紙條上，用手指緩緩抹開。
過了一會兒，字跡才清晰地出現，葉靜嵐臉上的神情卻在一瞬間僵住，揚手將鴿子放飛，抓過屏風上搭着的披風，拿了把傘便直接從屋中跑了出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在支撐着她的腳步，要快一點，再快一點……
行宮顧箐平時處理公務的主殿外，衛熙正站在迴廊中望着外面的雨，驀地，一抹纖細的身影闖入視線之中，讓他不由得一愣，她怎麼來了？
“靜嵐姑娘，你怎麼這時候過來了，是找主子有事嗎？不過主子在跟皇上、二皇子商談回程的一些事情，靜嵐姑娘要不先回去吧……”衛熙微微搖搖頭，靜嵐姑娘，二皇子也在啊，你快回去吧，免得攤上什麼不必要的麻煩呀……不過這樣的話，他可不敢在這裏說出來，只是始終給葉靜嵐打着手勢，希望她能快些回去。
衛熙話中的含義，葉靜嵐怎會聽不出來，只是，還沒等她說出要離開的話，主殿的大門便被打開，兩個人一前一後從其中走出，在看到她的時候，臉上神色都有了一絲絲微妙的變化。
顧軒宇迅速地收回眼中的神色，繼續走着自己的路，只是在經過葉靜嵐身邊的時候，腳步稍稍慢了下來，冷冷地一笑低聲對她說著，“既然你不想放棄，非要醒過來，那就做好準備吧，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聽到顧軒宇的話，葉靜嵐籠在袖中的手猛地一顫，他這是什麼意思，難道，那驚空夢，真的與他和沐晨皓有關？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嗎？
“靜嵐，你怎麼過來了？”看到顧軒宇離開，顧軒城快步走了過來，揮揮手讓衛熙先退到一旁去，微皺着眉問着呆在那裏的葉靜嵐。若是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她應該不會跑來這裏找我，可是究竟怎麼了，剛剛他又跟她說了什麼，怎麼讓她變成這樣了……
“公子，剛剛二皇子說，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確實，我們也該做好準備了……”葉靜嵐臉上笑意微涼，雙眼眯起，眸中一道冷芒劃過，稍停了一瞬，才接著說道，“我剛剛收到了凌辰他們的消息，洛城和南水城周邊的小鎮有洪水的跡象，你可知道？”
“洪水？”顧軒城臉色一凝，果然，江南的大雨還是招致了這樣的後果，只是現在，回程的時間將近，不知道父皇會不會為了這件事，改變他的計劃呢？不過……“靜嵐，這件事父皇他們應該還不清楚，你是怎麼知道的？”
皇上還不知道？是因為消息沒有傳到，還是根本就沒有傳出來……她就是夜殤的事情，還不能讓任何人知道，葉靜嵐思忖片刻，才回答道，“嵐星樓的消息系統還算不錯，不然公子你當初也不會選擇去那裏打聽我的事情，我自然也是剛收到凌辰、夜殤給我的信，才知道這些事的。不過，公子你與其在這裏想我為什麼會知道，還不如去跟皇上說一說此事，這可是人命關天，不容兒戲……”
顧軒城愣了一瞬，卻還是搖了搖頭，“我也知道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但是這件事情，我不能親自出面去說……靜嵐，你先回去，這邊我自有安排，一定不會，讓這件事就這樣被忽視的……”
“嗯，我相信你。”葉靜嵐點點頭，她信他，也信這件事，一定會有轉機，一定會被好好地解決……
沒過多久，便到了出發的時刻，葉靜嵐靜靜地站在船頭，望着眼前的雨出神。自從來了江南，驚空夢，大雨，洪水，這些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讓她疲於應對，如今自己又徹底與顧軒宇、沐晨皓對上，只怕之後，要一步一步都精心算計，小心為上了呢……南水城、洛城那邊一定有問題，而她就在等一個契機，一個能讓她有理由前往南水城的契機……
遊船沿河道不停向前，一陣喧囂的聲音卻突然從岸邊傳來，“皇上，請您救救洛城的百姓啊，江南的洪災越來越嚴重了，皇上——”
“什麼？”顧箐猛地一拍桌案站了起來，迅速地從船艙之中走出，將李允叫了過來，“李允，吩咐下去，停船靠岸，儘快把剛才的人，還有戶部侍郎、監察御史都給朕帶過來！”
“是，皇上。”李允躬身退下，沒過多久，便將顧箐要的人都帶了過來。
隔了好一段時間，幾騎快馬向南絕塵而去，停在岸邊的船才又緩緩駛動，只是沒有人留意到，站在船邊的顧軒宇眼中化不開的墨色，這一次是誰透露的風聲？難道，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