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其實我專業是心理學
伊卡洛斯——或者說周易——再次看了看手錶,然後抬頭對那個瞪大眼睛,一副見鬼表情,外表像個正常大學生的女生道:“我知道你現在很驚訝,但我沒時間跟你解釋,我的妻子真的買了菜等我,所以我十分鐘之內必須到家。”
包小包的表情恢復正常,隨即定定地盯着他。
周易抬起腳,但聲音卻淡淡地傳來:“不過,不介意的話,可以跟我回家,吃過飯後我可以為你解惑。”
包小包咬了咬唇,最終還是快步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着,包小包身體緊繃,腳不落地聲都有些不自然。
前方,周易的聲音又傳來:“放心,音音很熱情好客,不會在意我臨時帶客人回家的。”
音音,聽起來似乎是他妻子的名字。
包小包翻了個白眼。
她像是在擔心女主人不歡迎她么?
“當然,我知道你不是在擔心這個,但起碼,知道自己是被歡迎而不是被拒絕,總會讓人的心情放鬆一些,而你現在需要的,就是放鬆心情。”
包小包再度露出見鬼的表情——她很確定自己沒有不小心把心裏的話說出口。
“放心,我不會讀心術,也沒有特異功能,”周易邁步轉入臨江大學的家屬區,再度說道,“不過,你可能不知道,”
面前出現一棟房頂尖尖,類歐式建築的小房子,褚紅瓦片,淺黃牆面,鐵藝柵欄上爬滿了常春藤和鐵線蓮,柵欄里鬱鬱蔥蔥種滿了各色花木,還能聽到潺潺的流水聲。
周易打開柵欄門,做了個請的姿勢后,說出下半句話:
“雖然在臨江教的是法學,但我的專業——其實是心理學。”
說完這句話,周易也不管包小包是什麼反應,打開柵欄門,走上花木中間的鵝卵石小路,衝著屋內喊道:“音音,我回來了。”
“快點快點,菜要涼了!”樓上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隨即樓梯蹬蹬地被踩踏聲響起,鵝卵石小路另一端的房門打開,一個美人探頭出來。
“咦?客人么?嗷!好可愛的小姑娘!”
美人看上去不到三十歲的樣子,俊眼修眉,紅唇白膚,一頭大波浪顯得非常明艷嫵媚。她的目光在周易身上停留了一秒鐘,然後就轉到包小包身上,隨即捂着臉一臉激動地大叫了起來。
包小包被嚇了一跳。
接下來,大波浪美人星星眼快步跑到包小包面前,挽住包小包的手往屋裏走,似乎全然忘記後面還有個叫做老公的生物→_→
周易嘆氣,關門。
接下來發生的事讓包小包有點反應不過來。
原本挺周易說“我妻子買好了菜”balabala,她就天真的以為,周易的妻子是“去菜市場買好了菜”,然而被大波浪美人拉到飯桌上,看着一盤盤還沒拆封的“菜”們,包小包才恍然大悟。
——尼瑪不就是飯店打包的成菜么?說的好像家裏有個為他洗手作羹湯的賢妻痴痴等候他的幸福樣子是幹嘛?!→_→
大波浪美人叫賀松音,看着不到三十歲,但其實跟周易同齡,一樣是三十二歲,不過保養得法,一點也看不出已經三十多歲的樣子。
而賀松音其他看上去都挺正常,唯一不正常的,大概就是——對待包小包的態度。
正常女人看到老公帶了個非親非故的年輕女人回家不都會心生警惕么?!
可賀松音卻全然沒有一點警惕心,熱心至極地拉着包小包吃飯,吃了飯又拉着她說話,東拉西扯聊了一大堆,思維跳躍性猶如托馬斯大迴旋,包小包正在認真思索怎麼回答她上一個問題時,卻發現話題早已如同奔騰的雅魯藏布江,跨過麥克馬洪線變成布拉馬普特拉河→_→
不知道賀松音是從哪家飯店打包的飯菜,味道很不錯,包小包被泡麵和外賣虐待了幾個月的胃沒領會到主人的複雜心思,在賀松音的熱情下,包小包不由自主地吃了兩大碗飯和幾乎一半的菜。
然而剛把肚子填的滿滿的,一抬頭,就發現對面的周易正臉色黑黑地看着她,賀松音則一臉蕩漾地朝她笑,轉頭看到自家老公的黑臉,賀松音柳眉一豎:“小氣鬼,下次還給你買不行么!”
周易撇撇嘴,夾起被包小包肆虐過後僅存的一塊糖醋排骨,瞪一眼包小包,狠狠咬下去。
包小包冷不丁打了個寒顫。
吃過飯,賀松音拉着包小包參觀他們的家,一邊參觀一邊介紹,由於有了實物為載體,這次賀松音說話總算沒那麼跳躍,包小包也終於對兩人有了些了解。
周賀兩人獨自居住,一整棟小樓只住了兩個人,因此空間很大,小樓有兩層,一樓待客,二樓起居,二樓除了卧室外就是兩個超大的書房,分別屬於周易和賀松音。
賀松音的書房與其說是書房,倒不如說是實驗室,各種試管溶液和標本擺滿了實驗台,靠牆一側的書架上擺了許多生科類書籍,倒是很符合她生科博士的身份。
而周易的書房則傳統許多,就是書多,很多,非常多!
整個書房除了四面牆壁豎了書架,中間還像圖書館一樣擺了兩排,每一排書架上幾乎都擺滿了書。
書的種類則駁雜許多,天文地理無所不包,但包小包特別留心看了下,發現還是法律方面和心理方面的書更多些。
而賀松音的話也解開了她的疑惑。
“……對啊,阿易以前是學心理的,最開始臨江大學聘請他就是去當心理學院的教授……不過後來他覺得教法學比較好玩,就又念了法學的博士然後去教法學了,但其實他最喜歡的還是心理學啦,也一直在研究,但他不喜歡別人把他當做心理學大師,因為他說那樣人們就會對他升起戒心,不利於他的觀察和研究……”
賀松音還在碎碎念,而包小包卻在心裏默默比了個中指。
不利於觀察和研究什麼的……呵呵噠
她還想研究他呢,誰知道說不定自己早就成了人家研究的對象了!
“是的,從你一進群,你就成為了我的研究對象。”周易坐在花園的搖椅上,翹起大長腿,悠哉悠哉地喝了一口茶后說道。
賀松音有事出門,於是就只剩下包小包和周易兩人,此刻兩人相對而坐,眼前鋪着潔白桌布的圓桌上熱茶氤氳着香氣,配上兩人都不算低的顏值,倒有些像偶像劇里的場景。
可惜,走近一看就知道,完全不是那麼回兒事兒→_→
包小包死魚眼望着周易,周易呷了口茶,絲毫不受影響地繼續說道:
“上架百更,新人萬訂,這都不是讓我注意你的原因,讓我注意到你的,是你進群后的一系列舉動。”
“你進群后十分鐘后都沒有說話,這對一個剛進萬訂群的新人來說是很不正常的,雖然後來你打了補丁,說是因為太過激動以至沒敢說話,但措辭太浮誇,理由也並不是很能令人信服——跟激動到連個表情都發不出來么?”
“接下來,你將群里所有人都誇了一遍,看似真誠,然而跳出被夸人的位置看,就會發現你捧人捧地其實挺拙劣的,而且雖然誇了一大堆,但誇獎的話卻全是網上一搜就能搜到的,哪怕一句自己的東西都沒有。”
“當然這也不算奇怪,新人見了大神,吹捧一下很常見,只是這跟你進群時的十分鐘沉默,以及你所謂的太激動以至不敢說話的借口產生了矛盾。”
“當然,這時候我還沒有太過懷疑。只是覺得你的行為挺有意思,然後順手測試了下,”周易微笑着說道,“於是我主動要給你做章推。”
包小包瞪大了眼睛。
“然而,出乎我的意料,你居然拒絕了。”周易攤攤手,“事後我問了蠶豆,得知他也被你拒絕。”
“這就很有意思了。”周易笑眯眯地搓了搓手。
“並非發出真心的吹捧,卻拒絕了相當於網站推薦的大神章推,那麼你違心的吹捧是為了什麼?僅僅是想跟大神們維持好關係?我覺得不像。”
“於是你從我的d級觀察對象變成c級觀察對象。”周易將杯里的茶一口飲盡。
“可惜接下來你好像又沉默了下來,一直潛水,幾乎從不主動冒泡,這使得我少了很多觀察你的機會,但也更加讓我察覺到你的不對勁。”
“如果不喜歡應酬,為什麼一開始又那麼高調地吹捧?如果想要抱大腿撈好處,又為什麼在之後都默默無聞?”
“當然,這時候我依舊沒有將你看得很重要,你依舊是c級觀察對象,直到那天你突然冒出來跟我拼字。”
包小包默默舉了舉手:“請問觀察級別分別對應什麼?”
周易笑:“這是我自己的定義。e級最低,幾乎完全不會在意的路人級別,只有大腦的潛意識留下對e級觀察對象的記憶;d級稍高,代表着能稍微我引起注意的普通人,會關注,但不會刻意關注;c級是重點觀察對象,腦子裏建檔留存,會特別關注c級對象的舉動;而b級,則是特殊觀察對象,會主動製造觀察機會,以便更好的研究。”
包小包瞪他,又吐出一個字:“a?”
“a啊,那就只有一個人了。”周易笑地一臉陽光普照,“不過,a級不是為了觀察研究,而是因為——愛。”
包小包一陣惡寒,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不由十分後悔問了這個問題。
時時刻刻不忘秀恩愛,簡直逼人說秀分快!
言歸正傳,秀完恩愛,周易又恢復正經。
“之前群里也經常有人喊拼字,但你從來沒有出現過,而在我剛剛跟黑天暗獄嗆聲,群里氣氛尷尬,沒人接我的話時,你卻突然冒了出來。”
“當然,這也並不代表什麼。然而,拼字不奇怪,奇怪的是拼字后,你‘刻意引導’的聊天。”他在“刻意引導”這四個字上咬了重音。
包小包的臉懊惱地皺成包子。
“其實你還是很有談話技巧的,如果換個普通人,肯定發現不了你在有目的的刻意引導,”周易笑着說出一句讓包小包覺得他十分欠揍的話,“但可惜——你遇到的是我。”
“發現你在有目的地打聽我的婚姻和家庭情況后,我就裝作毫無所覺地被你牽着鼻子走,當然,我隱瞞了一些重要信息,比如說我的本職專業是心理學,而愛好除了寫小說外,其實更喜歡揣摩別人行為和心思,甚至連寫小說,也是為了更好地觀察揣摩人的心理。”
“最後,我決定主動出擊,引蛇出洞。”周易笑眯眯扔下最後一顆炸彈。
聽到引蛇出洞四個字,包小包嘴角一陣抽搐。
“故意泄露出周六要在臨江科學會堂演講的消息,就是為了引你出來。當然,當時也不過是隨便一試,畢竟如果不是本地人的話,千里迢迢跑來看我,那我可真的要懷疑你是不是暗戀我,或者深恨我了。”
“幸好你來了,而且,或許你以為你隱藏地很好,但是,相信我,你的眼神,你的姿勢,你的一舉一動都出賣了你,它們讓你和演講廳里的普通學生完全區分開來,以至早就留心的我很快就將你鎖定為嫌疑目標。”
“演講散場后,我故意在校園裏閑逛,你果然又跟了上來,明明之前的眼神里完全沒有愛慕,卻裝作花痴上頭的小女生。”
“最後就是那一詐。”
“其實說出那句話時,我只有三分的把握,因為我真的有些不敢相信,《破滅天下》的作者居然會是個看上去不過二十來歲的女生。”
“幸好,你的反應給了我肯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