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六章

從出生以來第一次，信長有了毛骨悚然的感覺。

明明眼前的少女笑容明媚溫和，沒有武器，甚至沒有殺氣，他卻硬生生的掉了一地的雞皮疙瘩。

不過是個連念都沒有的小丫頭，雖然劍術超群，但失去了武器之後便什麼也不是。上一次吃虧也只是因為他們太過大意再加上芙羅拉那個臭丫頭跑出來搗亂。但這一次，在旅團全體在場的情況下，眼前連念都沒有的小姑娘的那手三腳貓功夫根本不足為懼。

少女的生死完全掌握在了他們的手中，區別只在於團長是否想要她的能力而已。

但是為什麼——

為什麼會覺得，即將葬身於此地的，卻是自己呢？

信長的感覺並非只是他一人所有。緊跟着庫洛洛進了基地的瑪奇在進門的那一刻起就感到腦袋隱隱作痛，前所未有的強烈的第六感警告着她這裏的危險需要迅速遠離，彷彿自進門起，她就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一般。

將警戒心提高到了百分之兩百的狀態，瑪奇死死的盯着朝霧白，注意着她的一舉一動，隨時準備開始戰鬥。

“大費周折的特地將我們帶進基地……果然，朝霧小姐仍然打算使用上次的能力……將我們埋葬嗎？”

首先打破了僵持的場面的是庫洛洛，他單手撫上自己在對方的能力中缺失了一塊的右臉，聲音溫潤地彷彿是在和多年不見的舊友討論再會的感想一般：“只是為了芙羅拉嗎？”

庫洛洛並不太能夠理解朝霧白對蜘蛛的恨意。

從芙羅拉死亡直到現在為止滿打滿算也不過一年的時間，就算她在死後立刻就和朝霧白相識，說到底也不過是一年的交情而已。為了這麼一個交往了不到一年、充其量也只能稱呼一聲友人的女人而三番兩次的來找蜘蛛的麻煩，在庫洛洛看來，朝霧白的舉動無疑是愚蠢的。

只是為了千里嗎？

這簡直是個愚蠢的問題。

朝霧白的臉上依然帶着與千里生前常露出的微笑一模一樣的笑容，她歪着腦袋，並沒有回答庫洛洛的疑問，而只是將大廳里的所有人都一個一個的掃視了一遍。

“還差五個。”

聽到朝霧白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庫洛洛的臉漸漸沉了下來。

還差五個——這個數字，根本就連猜測都不需要，正是還不在大廳里的、旅團剩下的人數。

除了向來喜歡單獨行動沒有全體集合的命令絕不會出現的西索之外，剩下的四人早在得知飛坦等人的死訊時便都趕回了基地，此時雖然沒有在大廳露面，但也都已經察覺到了樓下的異變，埋伏在了二樓等待攻擊的機會。

“一、二、三、四、五……嗯，齊了。”

隨着朝霧白的報數，庫洛洛的臉色也越來越不好看。一個又一個的團員突然間出現在了大廳中央，沒有一個人反應過來怎麼回事，甚至都還保持着伏擊的姿勢。在四號西索缺席的現在大廳里卻依然集齊了九人，成為了朝霧白口中的“五”的，是站在富蘭克林身邊手握造型奇怪的吸塵器的少女，富蘭克林打算推薦入團的對象。

這也是她用那個能力辦到的嗎？

類似於空間操縱的能力，就連空間裏的物體都能隨意控制，讓人忍不住想要奪取的能力。只是根據前一次朝霧白使用的狀態來看，顯然這種能力對她自己負擔也極大，可以說是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用的近乎同歸於盡的能力。但是為什麼這一次她卻從一開始就用上了呢？

快速的思考着一個又一個的問題，庫洛洛將手中的書頁翻了幾翻，停留在某一頁的同時，被強行拉到了朝霧白面前的幾個團員再次瞬移，被轉移到了庫洛洛的身後。

如果是自己的估算錯誤，前一次的朝霧白只是因為沒能熟練掌握這種能力而看起來力不從心的話，那還是暫時避免正面衝突比較好。

越是強大的能力越是伴有相應的風險，在場的所有人都是身經百戰的高手，庫洛洛相信，在朝霧白徹底摧毀旅團之前，他們一定能夠找到這種能力的破解方法。

當然，庫洛洛也並沒有天真的認為自己能夠奪取得了朝霧白的能力。

他知道伊賀所在的世界擁有着各種僅靠血緣遺傳下來的特殊能力，血的羈絆超越了一切，並非是盜賊秘籍能夠偷竊得了的東西。更何況，庫洛洛清楚，如果為了偷竊而刻意想要留下朝霧白的性命的話，結果大概不太會如他所願。

眼前的少女，並非是能夠手下留情的對象。

朝霧白其實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麼輕鬆。

庫洛洛對她的能力有着本質上的判斷錯誤，朝霧白確實使用了青井一族特有的空間能力，又配合著幻術先是玩弄了信長，繼而將隱藏在二樓的所有人都搬運了下來。但那卻和她前一次重創旅團時所用的力量並不相同。

元素操縱才是朝霧白打算隱藏到最後的殺手鐧。

只是哪怕還只是這個程度，對朝霧白的負擔也已經足夠大了。她畢竟才剛剛得到交還的記憶，對空間操縱的技能也並不熟練。更何況還要在此之上附加幻術，更是讓她必須全神貫注，不能有絲毫差錯。

“剛才你問了……只是為了千里嗎。”

沒有再試圖將旅團的團員從庫洛洛身後拉出來，朝霧白的聲音異常冷靜，配上她依然沒有收斂的笑容顯得無比詭異：“答案當然——不是啊。”

沒錯，並不只是為了千里。

誠然，朝霧白對幻影旅團的恨意並非虛假，想要消滅他們的願望也是真心誠意的。但是這並不能構成她現在站在此地的全部理由。

要說理由的話，果然還是因為那個任務吧。

“如果千里當時沒有拜託我的話，雖然我依然會討厭你們、憎惡你們，但大概也不會調這個時候來向你們挑戰吧。”

沒錯，如果沒有任務的話，朝霧白絕對不會挑選這個時機再次來找旅團的麻煩。這個時候的他們才處於剛剛失去了同胞、怒火最上頂端的時候，再加上朝霧白也只不過剛剛恢復了自由，就算準備再怎麼萬全，事後大概也少不了要在床上躺一陣子。

她向來是個無比現實的人。

因為不願沉湎於過去，所以再也不去回憶悲傷的事情。因為不想死，所以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因為想要徹底擺脫受限的人生，所以哪怕要毀掉一個空間也在所不惜。

朝霧白清楚，自己不是個好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對自己有利的基礎上，為了千里這種話說出來，不過是一種自我安慰而已。

“但是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如果。”

“所以我會殺了你——殺了你們所有人。”

背負着相應的罪責，承擔起相應的覺悟，在此基礎上，朝霧白選擇了自認為正確的道路。

多說無益。

意識到了這一點，庫洛洛微微頷首。以他的舉動作為開局，身後的所有人都有了動作。

最先動手的，是塊頭最大的富蘭克林。

他舉起了雙手，無數的念彈從斷裂的指中發射了出來。配合著他的念彈攻擊，芬克斯快速的旋轉着手臂：“回天！”

——轟！

在朝霧白瞬身離開的同時，之前她站的地面驀地出現了一個大坑。背後的牆面被射成了篩子，足以見得攻擊的強力。

當然，這還只是誘敵攻擊而已。

本就沒有寄希望於這種程度的攻擊能夠起效，信長閉着雙眼展開了圓，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圓內。在他身邊，小滴舉起了吸塵器，瑪奇纏着念線，俠客手握天線，剝落列夫也解下了渾身纏繞着的繃帶，隨時準備進行圍攻。

“進到我的圓里了！”

朝霧白才剛瞬身至瑪奇身邊，信長就怒喝一聲持刀朝她劈來。她咬牙，硬生生的單手用苦無接下了信長的攻擊，另一隻手卻直直的朝着瑪奇伸去。

——就是這個人救出了庫洛洛，使得本該在巴托奇亞共和國便結束了的千里的復仇延長到了這個地方。

“分解……開始。”

早在進門的那一刻起朝霧白便已經發動了元素操縱的技能，此時朝霧白的視線掃過右上角不斷變化的倒計時，在心中默默進行着換算。

還有600秒。

這意味着她必須在十分鐘內結束這場戰鬥。

雖然時間相比起上一次確實寬泛了很多，但是對手卻也比上一次要難纏了不少。剛開始系統給出的時間是900秒，一共十五分鐘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分之一，她並沒有太多時間浪費在無用的聊天之上。

單手抓住了瑪奇的念線，朝霧白反客為主，直接順着念線發動了技能。

“唔——”

右手立刻傳來了劇烈的痛苦，瑪奇一驚，條件反射的想要反抗，卻發現自右手手掌開始已經開始慢慢分解融化。被分解的區域不斷的擴張，已經無法再保持念線的使用，瑪奇試圖逃離，卻被不知名的力量牢牢固定在了原地。

一邊的庫洛洛沉默的再次發動了盜賊秘籍。

朝霧白微微斂目。

霧之指環再次燃起了火焰，她忽的收力，硬生生被信長砍斷了右手。信長心中一喜，正想乘勝追擊，卻看到了少女目光投向了另一側，嘴角的弧度越發上揚——

心中有了不太好的感覺，信長順着她的目光看去，瞳孔猛的放大了數倍，甚至來不及再給朝霧白一刀，而是怒吼出聲：“團長！”

庫洛洛一驚。

眼前的景象猛的一變，原本應當被他用能力轉移出被分解的那片區域的瑪奇已經被吞噬的只剩下了半邊，而本該站在安全地帶的剝落列夫卻也被轉移到了瑪奇身邊，整個人從雙腿處開始慢慢消失。

他猛的回頭，視線在朝霧白面前的指環停留了一秒，一字一頓咬牙切齒地開口：“欺·詐·師。”

“沒錯。”彷彿完全沒有痛覺一般，明明因為大量失血導致雙目赤紅、獠牙也不受控制的生長出來，朝霧白卻依然面帶笑容，“怎麼樣？親手把自己的團員送入死地的滋味。”

“你這混蛋！！！去死吧！！！”

“芬克斯，回來！”

沒有理會庫洛洛的制止，被眼前的景象刺激到了的芬克斯猛的揮動手臂朝着朝霧白衝去。朝霧白面色一沉，靈巧的繞過了他的攻擊，而後忽然一躍而起，單手攀住了他的肩膀，對着他的脖子狠狠的咬了下去！

“又來？！”

被朝霧白吸過一次血的信長頓時感覺整個人都有點不好。

腥臭的血味迅速在口腔之中蔓延了開來，朝霧白強忍着吐掉的衝動將血咽了下去，隨着鮮血的大量補充，獠牙和血眸漸漸消失，被砍斷的右臂也慢慢的生長了出來。

“這樣也可以？！”

俠客也覺得有些不太好了。

“不僅僅是這樣啊。”

慢慢的收回了獠牙，放開了手中因大量失血而搖搖晃晃的男人，朝霧白看向目瞪口呆的俠客，慢慢露出了微笑：“吶……你嘗試過，同伴自相殘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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