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你好，我是菊貓咪
曲天晴這一輩子做得最失敗的事情，就是去當校醫。
以第一名的優異成績從一流醫科大學畢業，明明可以到大型的醫院去任職，成為一個人人稱頌、前途光明、多金多福利的優秀醫生，卻不知道為什麼淪落到當一個校醫的地步。也許是當初她太過理智以及冰冷，上學期間毫不留情地在上課的時候和教授爭辯，把對方氣得七竅生煙；也許是拒絕了太多來追求的男生，導致女生認為她高傲、男生認為她無情，人際關係壞到了極點……反正不管原因如何，也不管其中有什麼人搞鬼，人人避之惟恐不及、沒有絲毫前途、只能拿死薪水的校醫這個職位就落到了她的身上。
雖然周圍人都很惋惜，但對於曲天晴來說卻算不上什麼。校醫也好、醫生也好、有前途也好、沒前途也罷，對她這種喜歡鑽研學問的人來說，絲毫沒有影響，所以也不用在意那麼多。不過最讓她頭疼的並不是這一點，而是工作的對象—那些半大不小的孩子們。
大學時候的慘痛經歷總算是讓遲鈍的她明白自己的外貌對於那些男孩子們多麼有殺傷力，所以她一開始報到的時候，就挽上了長發，戴上了遮住一半容顏的平光眼鏡，怕的就是惹來什麼不必要的狂蜂浪蝶。
畢竟這裏是學校，如果和女老師搞出什麼不良的緋聞，那麼對於學生的一生都是極大的污點。而對於老師來說，不管事實的真相如何，無疑會被眾人認定為社會的敗類、偽君子、披着羊皮的豺狼，這樣的污名一旦傳出，整座城市恐怕沒有一間學校敢聘用你。
也正是因為如此，言行舉止才更要慎重。
她當然知道那些孩子們怎麼評價自己，冰冷無情、不知變通，完全不知道腦袋裏裝的是什麼東西，一天到晚好像機械人一樣，不過這樣也不錯，不是嗎？畢竟這樣一來，裝病逃課的孩子變少了，而自己也樂得清閑。
透過玻璃窗，曲天晴摘下讓鼻樑格外疲憊的眼鏡，支着腮靜靜地看着外面活潑跳躍的身影，一隻手把玩着貓咪馬克杯，腦袋中一片空白。
今天天氣很好，溫暖的陽光灑滿整個體育場，也讓正在上體育課的學子們更是活潑，似乎每一滴滴落的汗水都反射出金色的光芒來，格外漂亮。本校的運動服藍白相間、大方得體，穿在那些活蹦亂跳的男孩子們身上更是清爽得讓人側目。
剛剛看完一本用來考研的參考書，需要休息一下眼睛，所以才將冰冷的視線投注到外面的景物中去，休息眼睛的同時也休息自己的腦子，所以也就看到了外面上體育課的情形，以及平時絕對不會注意的事情。
隱約可以聽見他們的歡叫聲，而目光所及之處，只見到教導體育的李老師，那個塊頭很大的男人指揮同學們站成隊列，似乎要進行什麼比賽。隨着哨聲劃破喧鬧，氣氛也跟着緊張起來，遠遠地聽不見他們在說些什麼，但是站在球網那邊的男孩子揚起手，雪白的排球遮住了燦爛的陽光，也讓注意觀看的曲天晴忍不住眯了下眼睛。
“喝！”
隨着一聲暴喝，少年揮手擺臂，排球化為一條直線，筆直殺向對方陣地。速度、力量、動作都無懈可擊，水平很高啊。儘管心中讚歎小鬼可以打出這種球來，但是一向抱持“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這種不良心態的曲天晴倒是沒有多大震撼，慢慢端起杯子，正準備喝口芳香撲鼻的熱茶時，卻不料眼角餘光瞟到了彈跳起來的靈活身影。
看不太清楚，陰影遮住了那男孩子的臉，只能看見他一頭特殊酒紅色的頭髮外翹着，在烈陽下閃閃發光。
“嗨嗨……”
和別人完全不同的、格外輕鬆的聲音，伴隨着彷彿跳舞一樣靈活的動作，卻有着和那美妙動作截然不同的、絕不留情的狠力扣殺。“咚”的一聲，曲天晴眼睜睜地看着那顆球筆直殺向敵方陣地，彈跳，飛起，得分！
“耶！”
“菊，好棒！”
一堆人圍上去，而那剛剛扣球的少年被人們抱住頸項，揉着頭髮開心地笑着。曲天晴不由自主地將身子微微前傾，為那靈活的動作以及矯健的身影所迷惑，她稍微有些好奇，想要看清楚那少年的臉。
以男生而言格外少見的娃娃臉卻偏向瘦削，越發使得那雙大大的眼睛渾圓晶亮，眼光下反射出琥珀色的光芒，好像淡色的玻璃珠一樣。因為常笑而挑起的嘴角、小巧的鼻頭，還有反射出酒紅光芒的外翹翻起的頭髮，都讓她似乎想起了什麼，但是究竟是什麼呢？
曲天晴些微疑惑的目光緊緊跟隨着那道活潑跳躍的身影直看，她無法解釋心中那種突如其來的奇妙感覺，覺得那少年有種似曾相識的氣質，很像什麼小型的、經常可以看到的、自己也喜歡的……
“老師，好痛哦——”
尖細的聲音夾雜着大門重重推開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回頭一看，幾個女孩子扶着一個穿着超短裙的女學生捂着肚子走了進來，慘白的臉色看起來格外可憐。啊啊，該開始工作了。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先前稍微放鬆的臉孔又立刻緊繃了起來，戴上冰冷的面具，轉向少女。
“怎麼了？”
“老師……我肚子好痛……”
伸手將她拉了過來，看了看她直冒冷汗的慘白面孔，以及捂着肚子的動作，大概也明白了八成。伸手從柜子那邊拿出一些止痛劑，讓身邊扶着她的女孩子們將她扶到床上，隨後端了杯熱水示意她喝下去。
“……既然生理期來了，就不要穿那麼短的裙子，容易受涼。”
一句話就讓原本慘白的臉漲得通紅，周圍的女孩子左右看看，苦笑出來，似乎別有隱情的樣子啊。曲天晴扶扶眼鏡，一看她們的樣子，再想想現在女孩子的想法，大概也就明白了什麼。心中難免感到不屑，走回椅子旁邊，重新倒了一杯熱茶，慢慢地喝了起來。
“如果是為了討別人的歡心，那就不用了。你們現在年紀還小，應該將全部心思放在學業上，要不然到時候就要後悔了。”
幾句話讓通紅的臉又變為蒼白。曲天晴沒有理會她們，目光望向窗外的時候，先前那抹蹦蹦跳跳的身影已經不知道混到哪裏去了。算了，不就是一個學生而已，只是稍微比他人引人注目一點罷了，沒什麼好在意的。
托着腮，慢慢翻開剛才看到一半的書，繼續看了起來。身後的女孩子們看到校醫又恢復不理不睬的態度，在後面小小聲地交談着，說著屬於女孩子之間的秘密。
“唉呀，雖然菊說喜歡美腿的女孩子，你也不用天天穿着超短裙來回走啊。”
“就是就是，要不然也不會肚子受涼，現在這麼疼了……”
“你們就別責怪小紗了，其實不光咱們三年級，就連一二年級的學妹們都對菊虎視眈眈的，如果不小心一點，多利用和他同年級能經常見面的關係，很容易就讓那些學妹們搶走啊。”
“話說回來，菊一直沒有女朋友，也不知道他究竟會被誰追到手啊。”
“與其讓給別的女孩子，還不如把他給了同班的不二算了！”
“呀，你好討厭……”
密集的討論以最後小小聲的尖叫告結，女孩子們興奮地握緊拳頭，一邊叫着“討厭討厭”，一邊紅着臉吃吃直笑。
不知道她們話中的“菊”和“不二”是什麼，也懶得理會，將注意力集中到書本上面，任由那幫小女生們嘰嘰喳喳。過了不久，上課鈴響了起來，女孩子們小聲驚叫着，稀里嘩啦散了個精光。一時間喧鬧不已的保健室立刻恢復了平靜，而先前鬧肚子痛的女孩子也慢慢進入夢鄉，沉沉睡去。
看看手錶，已經是上午最後一堂課的時候了，再過四十分鐘，就到了吃飯時間。感覺到時間過得好快，不知不覺一上午就這麼過去，今天的收穫就只有手中看了一半的書，還有那個只想着討好男孩子的小女生而已。
為什麼大家都對“愛情”那麼感興趣呢？
男也好，女也好，都用着特殊的眼光看待周圍的異性，然後和一個人固定交往，卿卿我我、你儂我儂。無法想像那些乏味的打情罵俏有什麼好的，滿是醫學知識的腦袋想不出任何可以交談的語言。總不能和人家一邊吃牛排一邊大說解剖吧？十個裏有九個會把她列為拒絕往來戶的。
嗯，與其把時間花在和別人的交往上，還不如花費更多的精神在學習上，進一步充實自己，全身心投入到更廣闊的世界中去，這樣才會對自己更重要不是嗎？
***
“嗨嗨，老師在嗎？”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她的手一抖，剩下一半的茶都潑到了裙子上。她“唉呀”一聲，忙不迭地拉高裙擺，防止熱水燙到大腿。
與此同時，“咔嚓”一聲，門被一隻骨節突出卻形狀優美的手輕輕推開。隨着中氣十足的聲音，首先露出來的是酒紅色外翹的頭髮，隨後就是骨碌碌轉動的琥珀色大眼睛，正和她驚訝的視線對了個正着。
彷彿被吸入一個純潔透明的世界中一般，那雙眸子居然是意想不到的清澄，此刻正好奇地盯着她稍微有些發怔的表情，
隨後慢慢、慢慢轉移下去，在看到她提高裙子露出來的大腿時一下子亮了起來。
“哇！好漂亮哦！”
由衷的讚歎讓曲天晴徹底想起自己到底在做什麼，手忙腳亂地把裙子拉下來，卻無可避免地被裙子上殘留的熱茶燙到。忍不住咬了自己嘴唇一下，才不會讓呻吟聲泄漏出來，但是同時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冰冷無情的校醫形象已經崩潰了。
“哇哇，真是好漂亮哦！真沒想到冷酷無比的曲校醫居然會有這麼漂亮的腿……”
單純無邪的聲音充滿了讚歎，感覺不到任何邪念，但是也讓人很不舒服。雖然知道別人對自己的評價如何也是自己刻意製造出來的形象，但是就算如此也從來沒有人有膽子在她本人面前這麼說出來。
下意識地用冷酷無比、宛若冰刀的眼神殺過去，卻被對方燦爛的笑容瓦解，推門而入的少年笑得咧開嘴巴，裏面兩顆虎牙若隱若現，說不出的可愛。
啊啊，正是剛才看到的那個男孩子，他身上還穿着藍白相間的運動服，臉上的汗水閃閃發亮，也讓那張無邪的笑顏閃閃發亮。他一走進來，就好像把陽光也帶了進來，將保健室中晦澀冰冷的感覺一掃而空，也讓曲天晴的冰冷氣息怎樣也起不了作用。
“啊啊啊，我第一次來保健室哦，沒想到那個他們嘴巴里可怕的面無表情的校醫居然是這個樣子，哇哇！”
好像發現了新奇玩具的小孩子，他三步兩步跑到曲天晴面前，興奮地拉住她的袖子不放。
都可以聞到他身上特殊的汗味以及混雜的微微的……牛奶香……
奇怪？這個年齡的男孩子身上居然還會有這種香味？皺着眉頭看着面前用着格外晶亮眼睛看着自己的少年，甩手，想把他的手指甩開。
“你到這裏來有什麼事？”
冷淡的口吻起不了任何作用，而用力甩動的胳膊也沒有擺脫對方的束縛，修長的手指反而如影隨形地跟了上來，得寸進尺地爬上了她的肩膀，最後停到她的臉上，想要把她的眼鏡拿下來。
“你幹什麼？！”
曲天晴揮手把他的手指打開，萬萬沒想到他居然會如此放肆，曲天晴厲聲呵斥，卻也只是嚇了他一跳而已。少年拍着胸口，一副飽受驚嚇的模樣，格外可愛，吐吐舌頭向後跳了一步，似乎在埋怨她對自己的大聲。
“不就是想看看你不戴眼鏡的樣子嘛，不用那麼生氣吧。好過分，你好凶……”
明顯指責的口吻讓曲天晴哭笑不得，都不知道是誰錯在先，居然還惡人先告狀。
“你到底有什麼事情？”
如果不趕快解決，這傢伙是不會離開這裏的，所以還是趕快問清楚他究竟是哪裏病還是哪裏痛的，趕快處理完趕快走好。
“唉呀唉呀，我都忘記了，老師，我肚子痛。”
一瞬間就皺起的眉毛一下子就讓原本生氣勃勃的臉扭曲，大大的眼睛中水光泛濫，靈活跳脫變成了楚楚可憐，表情和情緒變化得太快，快得讓曲天晴也皺起了眉頭。開始還見他生龍活虎的，一點事情都沒有，現在就突然肚子痛了起來，百分之百是騙人的……如此認知之後，拿出器具幫他好好檢查，再看了看他的臉色，冷下面孔，“如果是想要逃課睡覺之類的，你就不要從這裏打主意。”
“耶……”男孩子吐吐舌頭，下意識地抓抓自己外翹的頭髮，一副被抓到的心虛模樣完全證實了她的想法。想騙她還早得很呢。冷冷地看了他靦腆的笑臉一眼，隨後垂下頭去拿起桌上的書本，也不說話，就等着他趕快離開。只聽到男孩子站起身來，隨後等了許久也沒有聽到大門打開的聲音，不由得抬頭看看究竟，卻看到男孩子的身影消失了。
“咦？”
這下子想不吃驚都很難。曲天晴驚訝地站起身來，卻在站起來的瞬間看到那個身影直挺挺地倒在保健室的床上，閉上眼睛發出小小的呼嚕聲，一瞬間就進入夢鄉了。
不是吧？
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這種情形，曲天晴連話都說不出來。怎麼會有這樣的孩子？不是都說讓他離開了嗎？居然一點都不把她的話當話，還大搖大擺地倒在保健室的床上睡覺？！
被漠視的憤怒一下子湧起，她冷着面孔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搖晃，試圖把那個傢伙搖醒。
“喂！起來，聽到沒有？快點起來，回去上課！”
“不要啦！讓我睡……”
少年隨着她的手輕輕搖晃着肩頭，蜷曲起來的手指勾成爪子摩擦着眼皮，皺着眉頭拒絕受到干擾，口中還發出“呼嚕呼嚕”類似撒嬌的聲音。不光是動作，整個纖細而堅韌的身體蜷縮成一團，加上酒紅色的頭髮隨着呼吸顫動着，看起來像什麼動物的皮毛一樣。
“你這個……快點起來！”
“不要！”
“起來！”
“我不要啊！嗚嗚，老師欺負人……”
氣結！
“你這個傢伙，快點給我起來！”
曲天晴怒氣沖沖地抓住他的胳膊，想將他的身子拉起來，卻沒想到力氣太小，一個不留神，反而讓那少年拉了過去。身子重重地跌到對方的身上，清楚地聽到對方呻吟了一聲，隨後被自己抓住的手腕猛地顫抖了一下。原本淡淡的牛奶香毫無遮掩地流入鼻中，混雜着陽光和汗水的味道，一陣昏眩。
不妙……但是她的身體卻軟綿綿的使不上力氣，只能維持着這種曖昧詭異的姿勢，動彈不得。她耳邊只能聽到身下那傢伙均勻卻撒嬌一般味道的呼吸聲，以及少年特有的單薄胸口下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都讓原本就不多的力氣一點一點地分散，流失。
她不是沒有接觸過男性，事實上遇到的也相當不少，總是有着發達結實的胸肌，或莽撞或斯文卻同樣充滿了心計，這樣單純沒有邪念的孩子還真是第一次遇到。
和女人完全不同的身體觸感，也和成熟的男性不同，介於兩者之間特殊的魅力，讓人錯眩。知道這樣是不對的，但是那孩子身上的氣息很溫暖，非常舒服，忍不住眼皮打架，似乎也要隨着那孩子睡去，就在此時——
“呀！”
突然響起的女聲打散了一室的旖旎，消散得差不多的理智一下子全部凝聚起來，不知道從哪裏生出來的力氣，讓她一下子撐起了身子，也看清楚了噪音來源。
先前難受進來睡覺休息的女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來了，看着她以及她身子底下蜷縮睡去的少年，目瞪口呆。手指顫顫巍巍地指着，嘴巴上下開合著，說什麼也不相信面前所看到的事情。
“你誤會了，我只是想趕他出去，一個不小心……”
“……怎麼會……怎麼會……”
完全沒有聽她的解釋，女孩子顫抖着手指，哆嗦着嘴唇，眼眶中隱隱有水光閃動，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老師你居然……哇！我的菊……”
說完就嗚里哇啦哭泣着跑出去了，只留下還搞不清楚事情經過的曲天晴怔怔地站在原地。
“我什麼也沒幹啊！”
曲天晴只能如此委屈地呢喃着，完全摸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到底……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那個女生之所以尖叫，就是因為看到自己為了拉起那個小無賴卻不小心壓在他身上，難道她以為發生了什麼事情嗎？以為自己對那傢伙圖謀不軌，不是吧？
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意識到自己的名聲很可能就這麼敗壞，不由火氣中燒。怒氣沖沖地轉過身去，床上的男孩子依然睡得很熟，紅唇勾勒出微笑的弧形，也讓她本來就熊熊燃燒的怒火更為旺盛。
知道自己怎麼叫都不大可能叫醒他，曲天晴很乾脆地轉身走到自己桌邊，端起剛剛泡好還沒有喝完的熱茶，走了回來。拉過他的右手，看看還在陷入甜美睡夢中的少年，毫不猶豫地將茶水向那隻胳膊上倒下去—
“哇啊啊啊啊啊！”
震耳欲聾的尖叫響徹整個保健室，伴隨着同時響起的下課鈴聲一同刺激着整層樓全部學生的耳膜。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
所有人呼啦啦一口氣全都擁上來，將保健室狹窄的門口擠了個水泄不通。驚訝的目光看着一向冷血無情的校醫那張泰山崩頂也絕對不會有絲毫改變的臉，顏色鐵青還隱約有青筋跳動，而一邊扁着嘴巴、握着手腕、眼睛中隱約有淚光閃現的男孩子可憐到了極點。
誰強誰弱，一目了然。
“哇！菊，你怎麼了？好可憐哦！”
“菊，菊……”
“菊學長！”
一大堆女生稀里嘩啦地衝進來，將可憐的受害者包圍其中，還有一大堆女生在保健室外虎視眈眈，大有衝進來的勢頭。全部的眼光由可憐的已經發紅的手腕轉移到了旁邊的女人臉上，同仇敵愾地瞪着罪魁禍首，那幫女孩子們顯然已經恨透了那個該死的冷冰冰的校醫。
“老師，你太過分了，怎麼可以這樣對待菊？”
“就是就是，居然傷害菊，好過分……”
原來他就是那個“菊”啊。對了，剛才打排球的時候、女孩子跑出去的時候都叫過他的名字。這就是那個風靡萬千少女的夢中情人……不由自主地多看了那個叫做“菊”的少年兩眼，只覺得那種可愛的樣子、扁着嘴的動作、小孩子一樣的反應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不要這樣說，都是我不好，所以老師才生氣了……”
充滿活力的聲音此刻聽起來還帶着哭腔，想來確實是燙得不輕啊，但是那雙骨碌碌轉動的大眼睛卻認真地看着一邊冷然站立的曲天晴，說著維護的話。
雖然知道確實是他的錯，自己只是加以適當的懲罰以及泄憤而已，但她還是稍微吃了一驚。
“嗯嗯，不要欺負老師啊，都是我不好，我不應該貪睡。可是真的好睏啊，昨天忙着寫功課，半夜三點才睡的……”
話說到這裏，彷彿證明自己所言不虛一般，菊大大地打了個呵欠，眼角有淚水流出。女孩子們充滿讚歎或者是憐憫的聲音小小地響起，之後就好像泛濫一樣，連樓道里都響起來，嘈雜一片。
“菊，該吃飯了。”
一道溫和的聲音穿破眾人的嘈雜聲，在保健室里回蕩。站在前邊的茶發少年跨進一步，眯起眼睛，微笑的臉上有說不出的溫柔。
“不過你要先讓校醫幫忙治療手臂才好，塗上一些藥膏應該沒有什麼大礙吧。至於午飯，我會幫你買的。”
“哇！”菊一下子撲了上去，抱住茶發少年高興地磨蹭着，表達着自己的欣喜，“真的？太好了！我要豆沙包、菠蘿包還有果醬包，拜託你了，不二！”
被他叫做“不二”的茶發少年微微笑着，點點頭，就慢慢地走出了人群。他走後，眾人看看精力十足的菊，隨後也慢慢散去，到了最後就連不想走的女生親衛隊們都在菊的催促以及校醫的冰冷眼光下走開。
“那，幫我塗藥啊，老師？”
一笑就露出兩顆虎牙的可愛容顏，衝擊着曲天晴的視覺神經，橫在自己面前的胳膊被茶水澆得泛紅。看着自己的罪證，就連冷酷的曲天晴也覺得有點過意不去。轉身來到柜子前，拿出燙傷藥膏，隨後均勻地塗在少年的胳膊上。
“好了，過一會兒你就不會痛了，記得下次不要這樣。”
“嗯。”垂着頭乖乖回答的少年，讓她有了一種錯覺，彷彿站在面前的是一隻有着罕見橘紅色毛髮的巨大貓眯，垂着耳朵耷拉着尾巴，分外可憐的模樣。
對了，像貓！
終於找到適合形容他的動物了，就說呢，想着那孩子給人的感覺怎麼那麼熟悉呢，原來是像貓咪啊。驕傲任性又可愛，再加上淡淡的牛奶香，還真是再恰當不過的形容了。
他滿意地揮揮手臂，隨後露出開心的笑容，可愛到了極點。曲天晴對貓咪的喜歡分了一些給這孩子，還有一些輕微的愧疚感吧，她轉身回到書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罐早上用來當早餐但是還沒有喝的酸奶，遞了過去。
“哇哇！酸奶啊！”
貓咪少年十分開心地撲了上去，迫不及待地撕開包裝就開始喝了起來。
“謝謝老師，我最喜歡喝酸奶了。”
放下空盒子的貓咪笑眯了眼睛，說不出的可愛。心中似乎有什麼東西開始擺盪起來，本來以為平靜的不會起一絲漣漪的死水正慢慢地、慢慢地蕩漾出橘紅色的漣漪。
對面的笑顏可愛到炫目，感覺到有些刺目的她下意識地轉過頭去，再次用冰冷偽裝自己。
“呀呀，我該走了哦，不二不等到我是不會先吃的。那，拜拜，老師。”
活潑的聲音隨着快速移動的腳步聲向著門口衝去，直到重重的關門聲響起，曲天晴才轉過頭來。本來以為面對的是冰冷的大門，卻沒想到那張貓咪臉孔正瞪着大眼睛，從半開的門那邊窺視着她的表情，視線相對的時候“嘿嘿”一笑，露出兩顆虎牙。
“吶吶，老師，天晴老師，我的名字是藍音，記住哦。”
隨後也不等曲天晴反應過來，就乾脆利落地關上大門，瀟洒而去。等到他離開，曲天晴才慢慢坐回椅子上，似乎有一種被什麼麻煩東西糾纏上的奇怪預感油然而生。
本來平靜的生活，也許會隨着這個少年的闖入，變得波瀾萬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