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個月後
令人厭惡的相親日到了。
為了表示自己的不情願,小小硬是遲到了半個鐘頭,這才勉強踏進約定的餐廳包廂里。
可她一瞧見所有人臉上都掛着笑容,就知道自己肯定被騙了。
他們的表情,絕不像是看到一個遲到半個鐘頭的人時,應該有的表情啊!
她轉頭看向父親,注意到父親臉上正掛着老狐狸般的笑容,小小這下可完全確定自己被混蛋老爸拐了。
他告訴她的約定時間,絕對比實際約定時間還要早——早很多。所以當她以為自己姍姍來遲時,事實上她根本沒有遲到!
“抱歉,我來晚了。”
小小還來不及入座,包廂大門被再次打開,她轉頭看向門口,一個優雅出眾的男子掛着歉意的笑容出現。
他就是自己的相親對象?
小小有些遲疑,因為她總覺得這男子有幾分眼熟,好似在哪裏見過似的。
但這並不合理,據說她的相親對象神秘極了,平日素少在媒體前曝光,就算是社交聚會也鮮少參加,或是僅露個面便離開。
再加上父親擺明了怕她在相親宴之前惹事,更是不讓她看看對方的相片,以防她會去找對方說些五四三的拒絕話。
所以,雖然今天是來相親的,但她至今也只知道對方的姓名,除此之外,她對他幾乎是一無所知。
可目前在場的人之中,扣掉雙方的父輩人物,就只有這個剛剛才出現的男子,較有可能是今天的相親對象……
雖然心底還有些遲疑,但小小還是決定暫且拋開疑慮,準備在相親宴上投下一枚大炸彈。
“石先生,很抱歉我不能嫁給你。”
此言一出果然效果驚人。
那個才進門的男子呆站在原地,像是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而男方家人也滿臉訝異,看着小小的模樣,彷彿她口中剛剛吐出了一隻青蛙。
“什麼?”
男子有些疑惑,但他還來不及為自己說些什麼,女方家長已經非常火大地開口試圖制止小小繼續發言。
“你這孩子在胡說些什麼啊?!快坐下!別再亂說話了!”
“胡說?我沒有胡說。”小小跳過介紹人,轉頭看向男方家長,除了一位五十開外的美婦出席,就是一位怕是有七、八十歲的老人,讓她不免擔心自己接下來的話,會不會嚇壞了老人家。
即使如此,但她也不可能會為了這種理由,而壓下一吐為快的衝動——
“我已經懷了別人的孩子,所以我不能嫁給石先生。”
她非常冷靜地在席間投下一枚炸彈。
“你這孩子到底在胡說些什麼?!就算你不想相親,也用不着說謊啊!”
冷眼看着父親徒勞無功地想挽回頹勢,小小冷冷地補充道:“這是我去婦產科檢查的報告書,恭喜你要做爺爺了。”隨手從包包里掏出一張紙扔到桌上,她的口氣是十足十的諷刺。
一陣沉默。
除了小小父女,所有人都沉默了,因為他們實在不曉得該說什麼才好。
“總而言之,我不會嫁給任何人。石先生,很抱歉讓你白跑一趟。”小小向他點頭致歉,同時也暗示他——你要的原裝貨沒了,你也可以閃人啦!
即使聽到如此勁爆的消息,男子的優雅氣度仍無任何改變,他僅是淡淡說道:
“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再說什麼。不過康小姐,我並不是你的相親對象。”
小小一驚,不是他?!
“我姓季,季丞燮,是今天男主角的表弟。”季丞燮簡單地自我介紹。
小小又是一呆,他不是?那她的相親對象是誰?
難不成是那個垂垂老矣的老頭子?
她非常懷疑地看向那老頭,就算想老牛吃嫩草,也得他咬得動吧……
忽地,大門再次被打開,走人一個讓小小張大雙眼的人物。
他怎麼會在這裏出現?!
“大家怎麼都站着,有什麼事嗎?”石鴻飛才進門,就感覺到氣氛中的一觸即發,但令他感到不解的是,一個相親宴能有多大火氣?
然後他抬眼環視眾人,最後,目光停留在一雙貓兒眼的主人身上。
“小小?”
石鴻飛也有些意外,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她。
在那一夜之後,他依然如往常一般上“遺忘酒吧”喝酒,但不同的是,他再也沒見過她。
一切似乎就如她在那夜所暗示的——她要離開,再也不見他。
所以會在這裏見到她,着實讓石鴻飛有些意外。
難道……她就是他的相親對象?
小小完全呆住了,怎麼會這麼湊巧呢?!
然後,在一團混亂的說明情況過後,石鴻飛要求與小小單獨談談。
雖然石家人明顯地不樂意,但在石鴻飛的堅持下,相親宴的男女主角還是另闢一間包廂談話。
“我不覺得我們有什麼好談的。”
悶悶不樂地坐在包廂的角落,小小隻覺得自己像個傻瓜,搞了老半天,她所喜歡的人居然就是她的相親對象。
如果讓那混蛋老爸知道這件事,他一定會開心極了,也讓他更有理由把她嫁出門了……
“我倒覺得我們很有話談。”
瞧她遠遠地躲在包廂最角落,石鴻飛好整以暇地在她身旁落了坐,一個偌大的包廂里,就見到兩個人硬是擠在角落。
“有、有什麼好談的?我跟你又不熟。”擠擠擠……擠擠擠……即使已經沒地方可以躲了,但她還是非常努力地找空隙鑽。
“不熟嗎?”
石鴻飛挑眉,似笑非笑地輕聲說了一句,聲音低得彷彿是自言自語,又剛好能讓她完完全全聽入耳。
聞言,小小的臉蛋倏地炸紅。好啦!她承認他們對彼此的身體很熟啦!但僅此而已,再多就沒有了。
滿意地瞧見她滿臉通紅,達到目的的石鴻飛也就大方讓出角落,以免她最後會因為緊張過度,而去撞牆……或是做出其他蠢事。
雖然這種事發生的機率很低,但以她目前這麼緊張的情況看來……沒有什麼事是不可能發生的。
“好了,我該怎麼稱呼你?小小、還是康諾諾小姐?”石鴻飛為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飲着。
雖然他看起來非常鎮定,但不可否認的,再次見到她,以及知道隨着她出現一併帶來的消息后,實在沒有幾個人能真正鎮定下來。
他很有可能會多出一個孩子啊!
石鴻飛完全不懷疑她體內的胎兒,就是他播的種這可能。
他是她第一個男人,這事實無庸置疑,而且,他不相信她在這一個月內,會跳上另一個男人的床——畢竟她是在默默守着他半年後才有所行動,像這樣的人,不可能隨便與男人發生關係。
“我討厭‘康諾諾’這名字。”
“那就還是叫你‘小小’吧。”他從善如流地說道。“小小,那孩子是我的沒錯吧?”
石鴻飛狀似不在意地問道,在發現她的身體因他的問話而一震后,不消她再回答,他也知道答案了。
“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孩子我會獨力扶養,絕對不會給你造成任何困擾,我不會讓任何人知道,你就是孩子的父親,請你安心。”
“你的說法有些奇怪,別忘了我們今天見面的目的。”
事實上,在今天之前,石鴻飛並不清楚相親對象是什麼人,他只隱約記得對方是康氏企業的二小姐,鮮少在社交界露臉,大概的印象就僅止於此。
雖然他手上還有一些補充資料,例如她的照片什麼的,但在石鴻飛看來,一場篤定以結婚收場的相親宴,他實在不需要浪費時間去認識對方。
所以,現在他雖然有些吃驚,卻不代表他會因此中止相親宴背後的婚事。
小小抬頭,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什麼。
“我不以為——”
“你以為我會讓你跑掉,然後讓我的小孩流落在外,或許過個幾十年之後,突然有人上門認親嗎?”他放下茶杯,黑眸緊緊地鎖住她。
石鴻飛不否認自己在乍聽到事實時,曾有過受騙的感覺,但他卻很清楚,不管有沒有那一夜的事,他都娶定康家二小姐,所以受不受騙似乎就不再重要了。
他討厭受人欺騙,但比起被人欺騙,他更無法忍受自己的親骨肉流落在外。
所以,不管她是否真如表現出來的“因為不願結婚,所以找個男人搞大自己的肚子”,或者一切只是她欲擒故縱的把戲,石鴻飛都決定不予計較。
“我才不會做那種事!”小小有些生氣,他幹嘛說得她會虐待小孩似的?!
什麼流落在外?!就算她頭上沒頂着“康家二小姐”的光環,憑她自己也能好好把小孩養大。
“不管你怎麼說,我都娶定你了。”
石鴻飛簡簡單單丟下這麼一句話,就起身離開,準備去報告這個“好消息”。
小小呆坐在原地,不知該怎麼反應才好。
怎麼會變成這樣?!
小小的工作室
“小小,其實這樣也不錯啊。”小易非常樂觀地說道。
“小小的工作室”今天不營業,三名小助理就坐在光可鑒人的地板上,傾聽老闆的煩惱——計劃失敗,老闆要嫁人了。
不過事情的發展太過驚人,所以這計劃到底該不該說是失敗……還有待商榷。
畢竟,老闆雖然成功懷孕了,卻也在相親宴上發現相親對象就是孩子的爹,這這這……該怎麼說才好呢?
“易琪小姐,可以請你告訴我,哪裏不錯?”小小黑着臉,她怎麼看不出哪裏會“不錯”?!
“你不是喜歡那個石鴻飛嗎?既然他都說要娶你,你當然可以大大方方、開開心心地嫁給他啊!”小易的答案樂觀依舊。
“可是……”小玖插話道:“我倒能理解小小的難處。若換做我是小小的話,我也不願意接受這樣的婚姻。如果我喜歡的男人是為了小孩才娶找,找一定會難過死的。”
“天啊小玖,請你考慮一下前因後果好不好?!”小易覺得自己快昏倒了。“別忘了,小小現在要面對的,是一個她喜歡了很久,卻也很陌生的男人。”
“狀況不同嗎?”小玖很懷疑地問道。不就是喜歡的男人為了孩子,而決定娶自己,她有弄錯情況嗎?
“當然不同,而且是大大的不同。”小易雙手大張,像是要顯示情況有多大的差異。“首先,石鴻飛本來就打算娶小小,而且還是不管她喜不喜歡自己,他都會把她娶回家,而現在的情況,不過是多了一項小小懷了他的小孩。基本情況從沒改變過啊。”
小易喘了口氣,又道:“我倒是覺得小小嫁給石鴻飛之後,再慢慢培養他們的感情也不壞啊!誰規定只能婚前談戀愛,婚後再開始談戀愛也不錯啊!”
“基本情況從沒改變?”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讓小小不由得考慮起情況是否真如小易所言?
“我這樣說好了。”小易決定舉個模擬問題。“小小,如果你那一晚沒有跟石鴻飛上床,等到了相親宴上才發現你喜歡的人,就是相親的對象。在這種情況下,你會不會考慮先嫁給他,然後抓住他的心?”
“我……”小小語塞,如果情況真如小易所說的,那她的確很有可能會想先嫁給他,然後再慢慢與他培養感情……
“我說對了。”
看到小小猶豫的表情,小易瀟洒地一擺手,知道自己完全說中了她的想法。
“再說——”
小易突然伸手把小小的臉轉向自己。“講句實在話啦!不管這件婚事是不是建立在企業聯姻上頭,你甘願就此放棄那個你暗戀許久的男人嗎?”
“這……”小小語塞。
小易的話直接擊中小小的心結。
她能放棄嗎?
本來,她真的準備放棄的!
那一夜的激情對小小來說,不只是想偷他的精子,更多的理由,其實是想對這段無望的感情做個告別。
只是任她怎麼也想不到,他們會在這種情況下再次見面。
所以她怕了,因為不知如何面對彼此的新關係,而且……
“夠了喔小小,你現在這扭扭捏捏的死樣子,我認識你這麼多年還沒見過呢!既然愛他就勇敢去追嘛!管你是用什麼手段把他騙到手?
反正現成的石太太你不想做,也會有其他女人想遞補你的位置。你受得了腹中小孩的爸爸娶別人嗎?”
瞧小小又開始猶豫,小易忍不住撂下狠話。
聞言,小小失落地垂下眸,她怎麼忘了,這次的相親宴,本來就是因為石鴻飛要娶妻,才會舉行的……就算沒有她,也會有其他人啊!
見自己說的話似乎起了效果,小易說得更起勁了——
“而且,就算一時讓你那個混蛋老爸逞了他的詭計又如何?最重要的是,你能不能從中得到自己的幸福啊!只要結局圓滿,過程曲折一點就別太計較嘛!”
小易大剌剌地一掌拍在小小背上,差點把她給拍死。
“咳咳咳……咳咳咳……小易,你怎麼老不記得控制自己的力氣?”小小咳得都快斷氣了,小易的怪力驚人,偶爾忘了控制自己的力氣,就會發生這種慘案。
“啊!一時沒控制力道。sorry!”小易看看自己的掌心,吐吐舌尖道歉。她完全忘了小小有孕在身,希望那一掌不會傷到寶寶。
“總而言之,你就安心的嫁了吧!有什麼事等嫁了以後再說,如果那個石鴻飛敢欺負你,我們一定會為你出頭的。”小易笑呵呵地說道。
說到這裏,連原本還有些反對結婚決定的小玖,及只是沉默傾聽的小羽,也有志一同地朝小小點了點頭。
是啊,如果真有什麼問題的話,她們一定會站在她這邊的。
小小有些擔心地看着好友們,突然感到更忐忑不安了——
真的沒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