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怔愣了半天，赫辛很霸道的將哽在喉嚨的字丟了出來，應該要很鐵青的臉色，卻硬是揉進笑意。
“不可以。”赫辛恢復了原來的嘻皮笑臉。“你怎麼可以不要我呢，我最愛你了！”
艾薇翻了翻白眼，實在不該期待他會有什麼正常的表現。
一句告白從他的嘴巴說出來，跟句玩笑話沒兩樣，不但沒半分感動，反倒讓她升起一把無名火。
無論他有什麼計畫，她都不打算奉陪，這個休假一結束，就算他怎麼威脅她，她再也不會乖乖聽話了。
就把這次當作是他們愛情的“畢業旅行”，之後，就分道揚鑣吧！
“赫辛，我們不要談這個，讓我們好好的享受這個禮拜的輕鬆自在吧！”艾薇不再執着於字面上的爭執，心裏已經悄悄地打定了主意。
赫辛瞪了一下眼，神情閃過一絲疑惑。
這個禮拜？她是什麼意思？
“你……”赫辛還想開口說什麼，艾薇卻突地朝他撲近，雙臂攬上他的脖子，將臉埋進他的頸窩裏。
“為什麼？”她深深吸進屬於他男人的味道，那教人心慌，卻又沉迷的氣味。
“什麼為什麼？”赫辛怔愣的回問，因為她突然向他撲來的動作而怔仲，因為她迷人的氣息而有幾秒的失神。
“為什麼你不是個好男人？”艾薇輕聲開口，粉唇輕輕磨蹭着他頸間的肌膚。“可惜，我真的很想找個好男人。”
她多想找個人來疼她、來愛她，只可惜，那個人永遠都不會是赫辛。
沒來由的，她的語氣教他惱火。
“找個好男人做啥？嫁人嗎？”赫辛沒好氣的開口。
雖然軟玉馨香在懷，但是佳人卻口口聲聲嫌他不夠好，他的臉色怎麼也好不起來。
“嫁人也不錯，不愁吃、不愁穿。”艾薇無奈的聳肩，回答着他的問題。
入鼻的氣息太過甜美，她知道自己該鬆開雙臂了，卻還是做不到。
這就叫“中蠱”吧，陷入其中，無法自拔。
“嫁給我也能不愁吃、不愁穿。”赫辛突地蹦出一句，脫口而出的話讓他沒來由的震懾。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赫辛滿心後悔，就怕艾薇會拿出預藏的錄音筆，說他剛才在向她求婚，然後押着他上教堂。
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艾薇還真的不要他。
“我才不要嫁給你。”既然暫時離不開，艾薇索性將小臉埋得更深，像是想讓自己溺死在他迷人的氣息里。
“你不要？”赫辛一僵，攬在她腰上的手臂不自覺鉗得更緊，下顎的線條也綳得更明顯了。
“當然不要。”艾薇沒有半點遲疑。
雖然不愁吃、不愁穿，但只要想到另一半的心並不在自己身上，那種日子……她過不下去。
“為什麼不要？”他推開她纖細的身子，好讓他目光炯炯的眼神能瞪着她。
他怒氣沖沖的表情，教艾薇不禁哈哈大笑了起來。
“你的表情，像是你真的想娶我一樣！”她再怎麼天真，也知道他不可能有這樣的打算。
聽她這麼理所當然的認為他不可能娶她時，他莫名的氣惱起來。
“是你不想嫁我？還是我不想娶你？”胸腹間燃起沒來由的火，他突地想弄清楚這一點。
“我不想嫁你，而你……”艾薇極力維持着幾近破碎的笑，全身顫抖着。“也不可能娶我。”
赫辛除了憤怒，還有一股躁鬱浮上心頭。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答案。
只是，她的答案就像利箭一般，射入他的胸口，泛起某種灼燙感，說不出的煩悶情緒在心頭擴散。
然後，她接著說出的那一句話，教他完全失去控制。
“赫辛，我要嫁別人。”她用着水汪大眼，看着正怒火中燒的男人，講出了這句話。
赫辛再也聽不下去了，他臉色難看的伸出手，將她一把拉進懷中，熱燙的薄唇貼上水嫩的紅唇，狂肆的吻她。
她想嫁別人？這該死的女人，她竟然想嫁給別人？！
那他就吻暈她，看她還能嫁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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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進了設計簡約，頗有地中海味道的民宿時，艾薇的腦袋仍處在暈眩的狀態。
她怎麼可以讓他吻她呢？更糟的是，她怎麼忘了要拒絕呢？
雖然說，他不見得會接受她的拒絕，但至少，那樣她對自己才交代得過去，如此一來，便可以說自己是受到“暴力脅迫”。
現在可好了，她不但被吻，還被吻得暈頭轉向，甚至還熱切的回應了他！
艾薇好想往海里一跳，看看她到底是會先被海水淹死，還是先因羞愧、困窘，然後慚愧而死！
“艾薇，你好了沒？我們到海邊走走？”一抹愉快的性感男音，在門外響起，那是赫辛得意的聲音。
“我不想出門！”艾薇沒好氣的說了一句。“而且，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了！”
她賭氣的話語，聽在赫辛的耳里，換來的是幾聲爽朗的大笑。
他知道自己的吻，對她還是有着影響力，赫辛得意不已，也笑得更加開心了。
雖然應了她的要求，兩人各自有各自的房間，不過，若依這樣的進度下去，他想，有一間房遲早會空下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他對自己的魅力有着無比的自信。
她想嫁人？哼，那也得等她拒絕得了他的吻再說！
“快開門，要不然我要撞門了。”赫辛好整以暇的倚在門邊，只打算再給她五分鐘的時間。
艾薇正想要開口對着門外的莽漢大罵時，房裏的電話卻突然響了起來，她趕忙接起。
“嗨，小艾，是我，柯博文。”
艾薇怔愣了一下，想起剛才登記住房時，竟巧遇大學學長，而他竟然是這家民宿主人的兒子，因為這禮拜他正值休假，所以才從台北回來。
“學長。”艾薇趕忙叫人，剛才她仍處在羞愧中，所以才沒跟學長多聊幾句。
“你還好嗎？”柯博文關心的問。
他從以前就對這小學妹很有好感，但是當時他忙於進修與工作，就這麼與她失去聯絡，現在能重逢，真是令人大感意外。
“我？我很好啊，怎麼這麼問？”艾薇有點不解他話里的意思。
“我看到你男朋友在你門口罰站，吵架啦？”柯博文語帶試探的問，想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
“男……男朋友？”難道學長指的是赫辛？
“那不是你男朋友嗎？”柯博文可是親眼看到他們一起走進來的，雖然各自訂了一間房，但總覺得他們之間有些曖昧的情愫。
“當然不是！”艾薇迅速的否認。“他是我的老闆，我陪老闆來出差，順便偷閑出來玩幾天。”
柯博文雖然心覺有異，但卻不急於在這時戳破。
“那這幾天你需要陪着老闆嗎？還是你可以自由活動？”柯博文再也不想浪費時間，他要好好把握這重逢的機會。
“我當然很自由，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要她一直陪着赫辛？她又不是不想活了。“要不然，學長當個東道主，帶我到處去走走，好不好？”
“好，沒問題。”柯博文喜出望外，沒想到竟是她主動開口。“那我現在到門口去接你。”
“好。”艾薇馬上答應，她不要再跟赫辛見面了，她需要時間好好沉澱。
“好，那待會兒見。”柯博文掛上電話準備整裝待發。
而赫辛在門外，已經等得很不耐煩了。
“艾薇，你再不開門，我就……”
他話還沒說完，艾薇已經一把拉開門，俏臉上雖然仍有紅雲，表情卻已恢復正常。
“你就怎樣？”她瞪了他一眼。
“不怎麼樣，出來就好。”赫辛笑了笑，不打算跟她計較。
“走吧！”赫辛伸出手，準備握住她的纖纖小手。
這次艾薇早有準備，閃躲得很快，沒讓他如願。
赫辛的眉挑得更高了，像是在說：夠了喔，太過分我可是會翻臉的！
“我沒打算跟你出門。”艾薇輕輕的說道。
赫辛的眉再度挑得有如半天高，看得出來他已經有些不高興，她的執意掙扎，讓他頗不是滋味。
由她一連串的反應可以看出，她是認真的想與他撇清關係，即使目前她還拒絕不了他，但是，她正努力這麼做。
這個認知，教他的心情愈來愈糟，瞬間從天堂掉入地獄。
“你既然無法拒絕我，那為什麼還要繼續反抗？”赫辛無法抑制住心中突然而生的怒火。
赫辛自負的言語，讓艾薇感覺全身無力。
他說的一點也沒錯，對於感情的態度，她懦弱到連自己都唾棄。
她清楚不該與他繼續周旋下去，但是她沒有勇氣逃開。
所以，她只能拉個人來幫她逃出心懸的堊礙。
她的眼角餘光瞥見柯博文正從轉角走了出來，她對他扯唇一笑后，隨即將目光拉了回來，看着眼前惱火的赫辛。
“你錯了，我並不是不能拒絕的。”艾薇牽起淺淺的唇線，眸里有着無奈。
她知道，她不會那麼簡單就被愛情給打敗。
但是，再給她一點時間，她定能找出方法，就算有着很深的牽挂，她也會用儘力氣拔除心中的愛戀。
縱使，會是一片血流成河的局面。
艾薇深吸了一口氣，經過赫辛的身邊，往柯博文站定的方向走去。
由於太過震驚，赫辛忘了拉着她的手阻止她離去，而當他突地轉過身去時，卻只能看見她給了身旁的男人一個微勾唇角的淺笑。
那道迷人的淺笑，教赫辛雙手不自覺緊握成拳，心裏硬是哽着口悶氣，怎麼也壓制下不去。
多少女人等着他的邀約，期盼他跨進自家大門，他伸出的大掌，沒有一次落空過。
而她是第一個，當他伸出手去，卻被驚惶閃過的唯一一個。
她果真不要他？！赫辛再次深受打擊，他的心情簡直悶透了。
除了悶，還有股喘不過氣的窒息感，他第一次察覺，這握成拳的手，無論握得再怎麼緊，也是空的……
因為她，不在他的掌心裏。
該死！赫辛更加生氣了，他混亂的呼吸聲夾雜着紊亂的心跳，讓他溫文爾雅的形象蕩然無存。
這種心亂的感覺不該出現的，他不曾為了任何事而情緒失控過，但他現在卻深陷在這個情緒的泥沼里無法自拔。
他怎麼也無法相信，竟然會為了艾薇的離去而……
太多的情緒，頓時全攪和在一起，他甚至無法正確的說出那究竟是什麼感覺。
在藍天白雲、海天一色的墾丁，他竟然覺得自己，就像被無形縛住手腳的──困獸！
這情形究竟是從何時開始的？
似乎，是當她對他喊出“我愛你”那句話開始。
但，又好像是她對着他說“她不要他”的那時候開始。
畢竟，就算她對他冷淡，刻意與他拉開距離，她也不曾說要離開他，但她卻斬釘截鐵地對他說她、不、要、他！
就算她沒有拒絕他的吻，她卻選擇了另一種方式來打擊他的信心。
那剛才的他，是不是得意得太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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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博文和艾薇，並肩走在海邊的沙灘上。
“他看着你的眼神，不像是老闆看着下屬。”柯博文笑着開口，沒直接點明，上司帶着下屬到迷人的海邊度假，也不在正常且合理的範圍內。
艾薇淡淡的笑着，並沒有急着辯駁。
“學長應該知道，過分追根究柢不是一種禮貌。”艾薇仗着之前與學長的良好關係，把話說得坦白。
柯博文沒有生氣，反倒順着她的語氣，暗示着他隱藏已久的心意。
“我只是想知道，接下來的我應該怎麼做。”他直截了當的告白口吻，讓艾薇受到不小的驚嚇。
艾薇一怔，沒料到得到的會是這個答案。
“你這樣說，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艾薇雙手緊緊絞着，不曉得該做何反應。
柯博文只是聳聳肩，年近三十的他，沒有太多的時間能蹉跎，家中長輩催促，加上佳人難遇，他必須把握當下的機會。
“你可以等看過我的表現之後，再決定要怎麼回答。”他很識時務，不急着要答案。
因為柯博文很清楚，現在得到的答案，絕對不會是肯定的。
“學長。”艾薇真的很為難，怎麼也沒想到，他會這麼天外飛來一筆。
“怎麼，嚇壞了？”柯博文眼神溫柔，不隱藏也不閃躲她直視的目光。
結果是死？是活？總得讓他試過了再說。
艾薇沒說話，只是點着頭。
柯博文是大她兩屆的學長，當初還是學校里的風雲人物，不但每學期都領獎學金，甚至還沒畢業時，就有律師事務所到學校里挖角，她還曾經在心中崇拜過他。
雖然兩人同處在辯論社，不乏說話與聊天的機會，但他總是很忙，忙到讓她覺得，要是多跟他說一句話，就會耽擱到他的時間。
所以在她的心裏，他一向是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對象……呃，當然啦，她也沒有想要褻玩他的意思，只是把崇拜放在心裏，遠遠的對着他微笑。
隨着柯博文畢業，崇拜慢慢的消失，今天他突然出現在她的面前，她不免也有幾分激動，但是，這樣的對話，是在她的接受範圍之外，尤其是在她心還有所屬的時候。
“我沒有、我不知道……”艾薇一向辯才無礙，不過在面對這曾經是辯論社社長的柯博文時，她可辭窮了。
“小艾。”柯博文打斷了她的話，沒打算讓她說完整篇的拒絕文章，他停下了腳步，教艾薇不得不也跟着停下來，並迎向他的目光。
那是與赫辛完全不同的一雙眼，溫和、真摯、誠心誠意，最重要的是，這是一雙沒有侵略性的雙眼，能給女人相當的信任感。
“很難相信，這是一雙律師的眼睛。”艾薇帶笑的說，還不忘小小聲的補了一句。“我對律師一向沒什麼好感的。”
“我會把你說的第一句話當成恭維收下，然後，第二句話我會當作從來就沒有聽過。”柯博文具侵略性與霸道的那一面，只會表現在工作上。
艾薇笑了，搖了搖頭打算繼續往前走。
但柯博文如果這麼輕易就被打發，他就不是一個成功的律師。
他伸出手去，準確的握住了她的手腕。
艾薇的腳步停了，卻沒有回頭。
她沒有勇氣面對──愛情，曾經帶給她很甜美的過往，但是，現在陪伴她的，卻是深不見底的痛苦，所以，她不知道還能不能再一次認真的去嘗試。
如果她做不到，她不想牽連另一個人。
“小艾。”又是那溫柔沉穩的嗓音，堅持而篤定的打進她的心扉。
艾薇將眼閉了起來，仍掩不去眸底的濕意，有種無意被撩起的落寞正在擴大。
同樣是一聲“小艾”，赫辛能喊出她的熱情、她的心痛，而柯博文喊住的，只是她的人。
“我的心，還在谷底，我正努力要往上爬。”艾薇不想表現出懦弱的一面，但是在談到赫辛時，她卻無法掩飾自己的心情。
“我不知道我需要多久的時間，我不希望你在山谷上等太久……”她知道等待的滋味有多難熬、多折磨人。
在愛情里，她等了兩年，等着赫辛的選擇、等着他的停泊，但終究只是一場空罷了。
柯博文的大掌握得更緊了。他不放開，真的不想放開！
“我不會在山谷上等你。”柯博文開口，口氣里有着隱忍的不舍。
“一個人往上爬是很辛苦的，所以，我會跟着你往下跳，然後，陪着你一起往上爬。”他看着她的背影，用他溫柔的嗓音，道出他心中最真實的想法。
曾經，他喜歡一個人奮鬥，把所有的時間都奉獻給工作，現在他功成名就了，想過的是另一種生活。
畢竟，再怎麼喜歡獨處的人，也渴望自己可以不要總是過得那麼寂寞，而現在的他，再也不想寂寞了。
彎彎的柳眉，微微蹙了起來，艾薇緊咬着唇，胸口翻湧着感動。
她，好累好累了。
兩年了，她不停地在赫辛的身旁飛着、盤旋着，希望他能敞開心房，好讓她停駐、讓她休憩。
但他沒有，他始終小心翼翼的護着他的心田，不讓任何入侵入。
於是，她飛着、轉着，像是筋疲力竭的鳥兒找不到落點，放眼望去，儘是一片蒼茫無垠的大海。
這樣的日子，她不能繼續過下去，所以理智雖告訴自己要離開，但是行動上，卻還是被迫的與他來到這裏。
真是被迫的嗎？如果敢誠實的面對自己，她會知道自己的答案不是肯定的。
心裏隱約還有着期待，希望會有些不同的結果出現，但是，她卻也明白，這種事一開始就不該被縱容，不然以後該怎麼收拾？
執着是最沒有用的東西，因為再怎麼執着，也改變不了他不可能愛她的事實。
她實在是不該繼續想念，不該繼續想念那個已經不再跟她有親密關係的赫辛，但是顯然她做不到，那又該怎麼辦？
也許，柯博文真的能拉她一把。
艾薇緩緩的回過頭來，迎上他明顯露出期待的黑眸。
談個戀愛吧，忘記赫辛！
若是如此，她就再也不是一個人，那飄泊的心，就有個地方可以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