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I、碉堡內的薔薇王子(3)
踩着沉穩的腳步踏入大廳的艾薩克一生風塵，顯然是在接獲消息后快馬加鞭敢了回來，他一雙金色的眼瞳將在場的人掃了一圈，最後停在溫布爾登伯爵的身上，開口問道：“洛蒙告訴我，宮廷那裏出了事？”
“艾薩克大人，事情是這樣子的……”溫布爾登伯爵將剛才說過的事情再詳細地重複了一次。“我也是剛得到這個消息，這整件事實在太奇怪了，所以我一定得來和您商量。”
“帶我去見那名士應，看是不是能得到更多消息。”艾薩克沉吟片刻，隨即做出了決定。
“好，請您跟我來。”溫布爾登伯爵也不浪費時間，打算立刻帶領艾薩克前往探試帶回重要消息的士兵。
正當艾薩克、溫布爾登伯爵等人要離開時，原本就留在大廳的愛德華也想跟過去了解狀況，但是他一有動作，就聽到艾薩克以不容質疑的語氣說道：“王子殿下，你留在這裏。”
“為什麼！？”愛德華皺眉。艾薩克回來后，先是眼中只有溫布爾登伯爵，完全無視於他的存在，現在又不准他跟去，未免也太莫名其妙了吧！再說，這件事和自己關聯最大，怎麼說也該過去了解一下。
“洛蒙，你留下來守着王子。”艾薩克根本沒打算解釋，只是直接下達另外一道命令，跟着對溫布爾登伯爵道：“我們走吧！”
“艾薩克！你──”愛德華紫瞳一瞪，正想開口罵人的時候，卻被身旁的洛蒙拉住，同時毫不客氣地捂住了他的嘴巴。
“唔唔……”愛德華氣急敗壞，但是根本敵不過洛蒙的力氣，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艾薩克等人離去。
“小王子，耍任性也要看時候啊！”等到大家都狸開了，洛蒙這才鬆開手，半無奈半嘆息地說道。
“任性！？我哪裏任性了？現在宮廷出現了一個假冒者，我跟去了解狀況有什麼不對？”愛德華惡狠狠地瞪着洛蒙。
“整件事是真是假都還不知道。”落蒙搖搖頭，以一種教訓小孩的口吻作出推測。“如果是真的也就罷了，如果是假的，小王子你貿然現身豈不是太危險了？”
“我不明白。”愛德華困惑不已。什麼真的假的，他怎麼都聽不明白。
“喏！小王子，按照溫布爾登伯爵的說法，兩名士兵帶口信回宮廷報訊，其中一個名死去了，另一名卻活着回來，如果整件事是真的，那表示宮廷真的出了問題，而且敵人的勢力已經深入到宮廷了，他們不但可以拱出另外一位愛德華王子，同時還知道要提防任何來自奧爾良的消息，對方几乎已經掌握了一切。”洛蒙十分耐心地分析情勢並解釋目前的狀況。“如果真是如此，那麼敵人故意留一活口逃走，是為了讓他回奧爾良通風報信，還是求他的目的呢？在沒有確定是哪一種情況之下，你不能隨便現身。”
愛德華一愣，完全沒有想到還有這一層。“事情……真的這麼複雜嗎？”
“當然。”洛蒙不禁開始懷疑，這個單純的小王子到底是怎麼以繼承人的身分活了這麼久，他彎下身拍拍愛德華的頭，嘆息道：“小王子吶！過去你可以過得很單純、很快樂，但現在局勢已經完全不同，要是你再不改掉這種天真的個性，往後吃虧的可是自己喔！”
愛德華抬頭望進洛蒙的黑瞳，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楚洛蒙這個人似的。原來這個鄉巴佬……並不是真的愚昧無知，看來還蠻有腦筋的嘛！
“哎！好痛！”愛德華的頭被猛敲了一記，這才猛然想起自己並不是在內因里這麼想，而是不自覺以喃喃自語的方式說出口了。
“我不但是黃金聖獸騎士團的副隊長，還是人人稱讚的金腦袋喔！像我這種聰明英俊的男人，居然被你說成鄉巴佬！”洛蒙皺眉，故意雙手插腰，瞪着愛德華說道。“你要是再用這種懷疑我的眼光看我，看我怎麼修理你！”
“……”愛德華第一次看到這種絕對自傲的人，但奇怪的是，自己只覺得好玩，並不覺得它討厭。
“還懷疑啊？”洛蒙傲慢地挑高一道眉。
“不是。”愛德華搖搖頭，憋住笑意問道：“那請問黃金頭腦，現在我們應該怎麼辦？就坐在這裏等嗎？”
“等是一定要等，但是在他們回來之前，你得好好想一想，在宮廷里誰是你的敵人、誰是你的朋友？誰有能耐在么短的時間內複製出另外一個愛德華，而且還可以不被其它人發現？”洛蒙拉着愛德華坐下，要他稍安勿躁。“多花點時間思考，不然光是有張漂亮小臉蛋，腦子裏塞的全是雜草那多可惜！”
“喂！鄉巴佬，你別太過分喔！”愛德華齜牙咧嘴。
“好好！”洛蒙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表情，看了一眼愛德華氣呼呼的臉龐，這才滿意地笑道：“任性也好、單純也好，記得一直保持精神抖擻哪！你乖乖待在這裏別動，我去廚房找點東西一起吃。”
扔下這句話之後，洛蒙就大步離開了。
好好想一想，在宮廷里誰是你的朋友……誰是你的敵人……
愛德華獨自坐在大廳的木椅上，任由腦海中的司緒奔流亂竄；曾經，他以為宮廷里快樂的生活永遠不會改變，但有些事情，即使自己刻意忽略，卻依然無法阻止它的改變，例如：陛下逐漸衰老的身體、菲臘親王的勢力日意壯大……
法藍絲王國數百年來都是採取“世襲制度”來維繫王朝的血統，偏偏陛下沒有留下任何子嗣，再加上陛下原本就討厭同父異母的菲臘親王，所以執意將王位傳給身為侄子的自己，但這又牽扯出具有“外甥”身分的格蘭王亨利五士對皇冠的覬覦，這才導致今日三方爭奪王冠的混亂局面。
過去他寵是以駝鳥心態面對王位繼承人這件事，只是單純地想着：既然查理士伯伯已經指定了自己當繼承人，那麼時候到了就繼位為王吧！應該沒什麼大不了的，反正還是待在熟悉的宮廷里，日子應該不會有多大的改變。
但是直到菲臘親王囂張地潛入宮廷擄走肯諾比，宮廷的大臣彷佛才從夢中醒來，了解到若是再不採取任何行動，別說是登基為王了，或許連一條命都保不住了！
也因為如此，自己才會接受陛下及宮廷貴族們的請託來到奧爾良，打算和這裏的軍隊結盟，也就是說，自己是在宮廷眾人的期許之下出發的，那麼，為什麼宮廷里現在又出現另外一個愛德華呢？
“難道沒有人發現那不是我嗎？”愛德華奇怪地自言自語。就算……敵人真的用了什麼方法、做出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但是那個冒充者總會有和自己不一樣的地方吧！為什麼其它人沒有發覺這一點呢？
肯諾比？如果他還在宮廷里，就絕對不會認錯的！愛德華十分肯定。
最疼愛自己的國王陛下？嗯，可是國王陛下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或許他生病了，或是根本沒有見過那個冒牌貨，不然沒理由他認不出來！
約瑟夫？如果要說在眾多貴族中找一個自己最信任的人，那就是約瑟夫了！他很貼心、絕對的友善，有時候他甚至不用開口，他就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了，算是宮廷中和自己最親近的人，難道約瑟夫也沒發現那是冒牌貨嗎？
王親貴族？那一群整天無所事事就喜歡入宮廷、繞在自己身邊的人，一點感覺也沒有嗎？
宮廷畫師、舞者？這些人不是渾身充滿藝術氣息，對很多事情都很敏銳的嗎？難道也沒有一個人察覺嗎？
“沒道理啊！”愛德華雙手掩面咳聲嘆氣。真沒道理啊！怎麼可能有人假冒自己這麼久，卻沒有被任何人發現！？
去而復返的洛蒙手上捧着一籃麵包，剛踏入大廳，就看到將臉埋在膝上嘆息的愛德華。
“不會吧！就算想不出來也不用悶成這個樣子吧！”洛蒙一屁股坐到愛德華的旁邊，遞給他一個麵包打氣道：“來！吃點東西比較有精神。”
愛德華沒精打彩地接過麵包，咬了一口就放下，有氣無力地轉頭問道：“我沒什麼胃口，謝謝。”
“怎麼樣？以沒有想到什麼線索？”洛蒙聳肩，絲毫不浪費地將愛德華手上的麵包塞到嘴裏去了。
“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呢？”愛德華蹙眉。
“要像你長得這麼‘精緻美麗’確實不容易。”洛蒙咧嘴，半是讚美半是揶揄地開口。“或許對方使用了魔法，你知道大陸上還是有些奇奇怪怪的魔法師，說不定就是他們搞的鬼。”
“就算是用了魔法，但那仍然不是我！為什麼其它人分辨不出來呢？”這是愛德華最困惑不明的地方。“說話、眼神、口氣……怎麼可能通通都一樣嘛！”
“這就是我要你仔細想清楚的地方。”洛蒙點點頭，露出了“你還不算太笨”的神情，笑着說。“要找到和你容貌相像，或是以魔法將人變得和你一模一樣，這都不是困難的地方，癥結點在於那個冒充者可以將你的言行舉止模仿得唯妙唯肖，讓人相信那就是真的愛德華，那麼負責指導他的那個人，一定是你身邊最親近、最信任的人。你想想看，在宮廷里誰和你這麼親近？誰能夠知道你所有的小動作、甚至是思考模式？”
約瑟夫！愛德華的考海里幾乎是毫不遲疑地出現這個名字。但……不可能啊！約瑟夫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最信賴的人，他不可能這麼做的！絕對不可！
“……看樣子你已經想到誰了，是不是？”洛蒙從愛德華蒼白的臉上判斷。
“不可能！不可能是他！”愛德華猛然搖頭。“他一直在我身邊，不管什麼問題他都能幫忙解決……是我最好最信任的朋友！”
“當然必須是你最信任的人，不然怎麼會知道你那麼多的事情。”洛蒙以一種遺憾的語氣開口，伸手試圖安慰：“聽我說──”
“我不要聽！”愛德華“唰”一聲站起，神情激動地怒瞪着洛蒙。“他不會背叛我！絕對不會！我才不要在這裏聽你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什麼金頭腦，全部都是騙人的。我不相信你！”
“如果你不聽，那我就不說了。”洛蒙並不聲氣，只是咧嘴而笑，以一種更坦然的態度面對愛德華。“還記得我帶你騎着閃電躍過山崖的事情嗎？當時你是閉着眼睛還是睜開眼睛？”
“幹麼？”愛德華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提起這件事。
“快回答我，你當時是閉着眼睛的還是睜開眼睛？”洛蒙堅持地再問。
“……睜開的。”
“這不就對了，你當時根本無法阻止，只能任由閃電跳過山崖。”洛蒙露齒一笑。“現在的情況就和當時一樣，當你無法阻止正在發生的事情的時候，你唯一能做的就是選擇要睜開眼睛還是閉着眼睛。”
“這就什麼差別？”愛德華反問。
“當然有差別。”洛蒙這時候聽到遠遠傳來的腳步聲，心想應該是艾薩克等人回返了，於是起身將手放到愛德華的肩膀上，眨眨眼頑皮地說道：“如果閃電沒跳過去，閉着眼睛界就莫名其妙的死了，睜開眼睛呢！至少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是嗎？”
“這不是廢話嘛！”愛德華一愣，有種再次北人戲空的感覺。
“哈哈哈！”洛蒙大聲朗笑，忍不住又伸手揉了揉愛德華的頭髮。“小王子，我說的可都是至理名言喔！至於聽不聽得懂就看你自己了！”
“喂！你把話說清楚啊！我──”愛德華一把抓住洛蒙放在自己頭上的手，正要清他說清楚的時候，他的手卻反而被另一隻男性手掌扣住，愛德華吃驚地抬眼，這才發現艾薩克不知何時回返，而且就站在自己的身邊！
“艾薩克！？”這傢伙是什麼時候回來的，愛德華瞪大眼睛。
“你們在這裏幹什麼？”艾薩克握着愛德華的手不放，俊臉緊繃，渾身上下院散發著一股極度不悅的氣息。
一踏入大廳，艾薩克就看見洛蒙伸出手揉弄愛德華頭髮、而愛德華也不客氣地想抓住他的手的畫面，幾乎是下意識地，他立刻出手拉住了愛德華。
當他不在碉堡的這段期間，發生了什麼自己不清楚的事情嗎？為什麼對自己充滿戒備的愛德華，卻好像和洛蒙相處得很融洽，雖然說打打鬧鬧的性質，但那和愛德華與自己獨處實那種劍拔弩張的緊繃是完全不同的。
“你們總算回來了，是事情進行得如何？有什麼發現嗎？”落蒙聳聳肩，更關心的是事情的進展。
“我認為那個士兵並沒有說謊。”艾薩克隨口應了洛蒙一句，金色眸光瞬也不瞬地看着愛德華，留意他每一絲反應。“宮廷里確實有問題……”
艾薩克在親眼見到負傷留在營地、拚死也要將這個中大訊息帶回來的士兵，並且聽完他所說的話之後，十分肯定這是事實。
根據那名士兵所言，愛德華王子半個月前已經帶個強而有力的援軍回宮廷，不但讓查理士四世十分高興，也讓宮廷的貴族們全部都安了心。
“我還聽說……是約瑟夫．喬尼珥將愛德華王子迎回來的……”營地的士兵說出最重要的關鍵。
約瑟夫帶回了假的愛德華王子，他就竟想要幹什麼！？艾薩克在獲知重要訊息后也不再多問，就讓那名負傷的士兵下去休息了。
“艾薩克大人，您……您覺得這件事的可信度有多少？”同行的溫布爾登鼻爵十分擔憂，男爵明明是效忠宮廷派的，怎麼可能會帶着另一位愛德華王子回宮？難道他不知道那是假王子嗎？“約瑟夫．喬尼珥男爵和王子一向走得近，不可能會做出這種事情的，這樣，這會不會是誤會呢？”
約瑟夫……艾薩克眯起金瞳，腦海中浮現了一張斯文、總是含笑的臉孔，那是一張自己怎麼也無法忘記、深深印在心底深處的臉孔。
那個可以帶笑看着別人拿鞭子抽打自己的約瑟夫……那個在自己皮開肉綻時，仍笑嘻嘻地湊到自己耳邊說道：可憐啊！愛德華根本受不了你啊！就是因為他受不小你，他才命令我，要我綁住你、讓你被綁在這裏任人羞辱……可憐啊──你這隻怪物！
原本以為自己將網事全都遺忘了，但是約瑟夫這三個字，卻瞬間勾起了所有不堪的回憶！
“不管真相是什麼，我都會弄清楚的。”艾薩克金色眸光一闇，向來平靜的臉上瞬間染上一層肅殺的氣息，他雙拳緊握，高大的身軀卻像是即將要上戰場那樣繃緊着，即使不言不語，但站在他旁邊的溫布爾登伯爵，倔卻不由自主地渾身起了冷顫。
約瑟夫……約瑟夫將一個假王子迎回宮廷，他又想搞什麼詭計？自營地返為碉堡后，艾薩克滿腦子思考的都是這件事，到底，他怎麼有能耐做出假的愛德華！？
假的……愛德華。哼！那個假冒者，會擁有愛德華這樣精緻的美麗？會擁有愛德華這宛如白瓷般無瑕疵的身驅？會擁有愛德華這雙紫羅蘭色擇的眼睛？會擁有愛德華這兩片薔薇色擇的嘴唇嗎？
艾薩克低頭凝視着站在眼前的愛德華，腦海中卻在想着此刻正在宮廷里冒充愛德華、頂着王子身分在那裏生活的人，光想到這裏，他的胸口就覺得很悶，不只是不舒服，而是一種十分不愉快的感覺。
“……”愛德華緊張地吞咽了一口口水，不知道為什麼，艾薩克要用這種恐怖詭異的眼神看着他，他只能睜大一雙眼，不十分確定地問道：“怎麼樣？你說宮廷確實有問題，是出了什麼問題？”
正當愛德華期盼艾薩克說得更清楚一些的時候，他卻突然鬆開握住愛德華的手，同時扯下背後早已沾滿灰塵的披風，淡淡的開口：“我很累，要休息了。”
“什麼！？”愛德華傻眼了。這是什麼意思？只是扔下一句“宮廷有問題”，然後轉身就要去睡覺了？“艾薩克！你給站──”
急忙以手捂住愛德華口不擇言的，是同世也返回碉堡的溫布爾登伯爵，他疲倦的臉上也充滿了憂愁，勸道：“王子殿下，請您一定要冷靜！艾薩克大人已經夠辛苦的了！您千萬不能在這個時候發脾氣啊！”
“……◎★Χ☉☆……”即使嘴巴被捂着，愛德華依然大聲咒罵著。那傢伙才不是累了，是根本不想將情況說給自己聽吧！混帳混帳！
“溫布爾登伯爵說得沒握，艾薩克為了一句‘宮廷出事了！’，就快馬加鞭趕回來，然後又趕去和那個士兵見面，現在一定需要休息一下。”洛蒙一步向前，以身體擋在想要出口諷刺的凱恩面前，還不忘回頭對夥伴眨眨眼道：“喏！兄弟，我們先送溫布爾登伯爵回去，他們也夠累了，應該休息了。”
“溫布對伯爵，讓我們護送你出碉堡吧！”肯恩點點頭，接受了洛蒙的暗示。
“王子殿下，記住──您一定要心平氣和，我想薩克大人一定會有對策的。”溫布爾登伯爵離開前，還不忘對愛德華叮囑。“艾薩克大人現在是我們唯一的希望，您可千萬別做出什麼衝動的事情。”
倘若宮廷里真的出現假冒愛德華的人，那個他和愛德華王子如今僅存的依靠真的就只有黃金聖獸騎士團了，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得罪人啊！
“我知道。”愛德華雖然心中有怨，但表面上還是溫順地點頭，不想讓一臉疲憊的溫布爾登伯爵更煩惱。
聽見愛德華的保證，溫布爾登伯爵這才鬆了一口氣，轉身安心地和洛蒙、凱恩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