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安安靜靜的辦公室內，兩名男人面對面坐着——
“百合是我女兒！”藍復對湛天闊宣佈這讓人意外的消息。
湛天闊安靜坐在沙發上，臉部線條緊繃著，他默默思索……
“你要娶她了？”見湛天闊久久不語，藍復問起他。
“嗯。”
“看來，我這波人事調動，宣佈得正是時候。”
“我就是為此而來。”湛天闊清澈的眸子，對上了藍復。
“不懂我的安排？”藍復問道。
“是！”
“小子，我知道你家境不錯，不差我這個飯碗，你才氣縱橫，走到哪裏都生存得下去，所以我不會因為你拒絕我的請求，而將你逐出異采。”藍復看着他說道。
“承蒙董事長厚愛！”湛天闊大致明白，因為自己被看重的地位，所以藍復沒有因為協議不成，而將他逐出公司。
但湛天闊心裏明白，其實……藍復客氣了！以藍復的手段、實力，要壟斷他在設計界的發展，是有可能的。
接着，藍復道明他的考量與計劃——
“我打算退休了，除了你，我沒有適當的人選為我扛起異城，不管你是否娶百合為妻、成為我自己人，我遲早還是會把異城交給你。”
“董事長太看重我了，終究我還不是您的‘自己人’!”湛天闊如此回應。
藍復高深莫測一笑——
“當然，目前還不是；我身邊向來非親信不用，你以為我放心把異城完全交給你？畢竟你還需要累積一些時日經驗。董事長的位置，我暫時考慮留給俐俐，她是可造之才，並且讓我完全信任。至於你執行副董，責任是協助者。”
“我知道執行副董的職務及責任是什麼。”老狐狸！湛天闊一笑。原來，還不是自己人以前，終究還是會擔心他難以駕馭，吞了整個異城集團？
不過，他不介意。對一個經營者來說，他的顧慮是必須的!商場上，錯誤的信任往往會毀去整個江山，他可以認同藍復的謹慎。
“我老了，這片江山，留給你們年輕人去打拚了!”藍復以略帶滄桑般的口吻說道。
其實他更希望，女兒也能朝經營之路邁進，如此，整個異城，都是他最親信的家人……他便此生無憾，也可放心享清福了。
“但是，我仍然不能接受這樣的安排。”湛天闊表明。
“為什麼？”藍復穩重的神態，有那麼絲無措。
“您的女兒，現在恐怕不一定肯嫁給我了！”湛天闊定定注視着他，臉上是陣苦笑。
“……”藍復蹙眉沉默。“也是，她恐怕誤會了，而且她到現在還不能接受我跟俐利，她如果知道你將要升上異城的執行副董事，大概會對你另有想法……”
兩個人一同苦鎖眉心，想着那固執難纏的小百合!
“董事長，百合她……”湛天闊遲疑打住話。
“你想知道，我們之間為什麼會弄得這麼不愉快，是嗎？”藍復知道他心中想法，也樂於詳述讓他知道。
於是，一段過往，在藍復的敘述下，呈現在湛天闊面前，讓他漸漸明白，百合與父親之間，究竟是怎麼樣的心結……
百合夾着怒意衝出異城集團，緩下步履后，她在路邊慢慢晃着，思考着方才震撼的一切。
湛天闊……他對她是真是假？
她懷疑着……卻也不願意去懷疑!
一聲叫喚，拉回她的思緒——
“百合！”蒼白着一張臉、喘吁吁的何俐俐終於追上她。
“有事？”百合沒給對方好臉色看，她為什麼要追上來？
“我想跟你好好談談，可以嗎？”何俐俐十分誠懇地望着她敵意相對的眸子。
“我們有什麼好談的！”百合別開臉，倨傲地反問。
“半個鏡頭就好，請你放下對我的成見，聽我說幾句話。”
帶着請求的口吻，讓百合胸口悶悶地難受了下，她不習慣別人以這種姿態拜託她!更何況，對方總是堂堂藍董事長的夫人!
算了！她教自己暫時別那麼計較——
“嗯。”
兩人一前一後，往旁邊的公園走去，找了處僻靜角落，在一張椅子坐下。
“天闊他……不是你父親刻意安排的。”何俐俐認為，她視百合為家人，應當為她做些事情，這樣的處理善後，是必要的。
“……”百合聽不進去，硬是抿着嘴，不願意開口。
“我不希望，因為你對我跟你父親的事，影響了你的幸福。湛天闊，他是可以託付的男人!”
“哦？”百合挑了桃眉，挑釁說道：“那男人那麼好？那麼你為什麼要跟着一個糟老頭？可以託付的對象多的是，不是嗎？”她心存試探，說話的語氣有抹賭氣任性。
“請你……”何俐俐為之激動，粉白的頰上活上一陣難堪的赤紅。“請你不要把我跟你父親說得那麼不堪!”
百合先是錯愕，然後，感到興味了……
“你是真心愛我父親嗎？”百合將多年來的疑慮問出口。
這是第一次，面對百合總表現得逆來順受般的何俐俐，這麼激動地對她說話、為自己辯駁。她耳聞何俐俐在公事上能幹利落，但見她幾次，她在百合面前總是表現得卑微，怎麼？她敢為自己大聲說話了？
“當然！”何俐俐迎視百合眼中的懷疑。
“……”百合眼見她眸中勇敢而真誠的光芒，
這讓百合好奇了。過去，何俐俐與父親之間，總是蒙上神秘的色彩，百合無從探之，他們之間是如何的深情？足以讓兩人執意相守。
“你跟着他，從來沒有任何企圖？憑你一個年輕的女人，可以找到年齡更合適的對象，為什麼要選擇一個年齡懸殊這麼多的老男人？”在百合眼中，父親的確老了，他們一點都不匹配!
“我愛上他，沒有任何理由！幾年來，我沒有拿取過任何非分、不屬於我的東西與利益，請你相信我！”何俐俐以堅決的口吻回答她。
百合心中為之撼動，她真的愛父親？
低思着……今天，若是能夠知道他們的心意，或許自己還能夠諒解。她以前就是怨恨他們總不讓她知道！好像別人不說他們可恥，他們就自慚形穢似的！她寧可他們坦蕩一點！
“你應該知道，我沒有辦法接受你的原因。”百合敞開心胸，以溫和的口氣問她。
“你無法接受你的後母年紀這麼輕、只處長你幾歲，對不對？”何俐俐回答。
“嗯。”
“你覺得，我奪去你父親對你的疼愛？”
“……”百合默認。
“他從來沒有忽略你這個女兒的存在，我也沒有企圖分散他的關懷與付出，甚至，為了你……我們到現在還沒有結婚。”何俐俐道出他們的良苦用心。
百合詫異——
“你們……還沒結婚?!怎麼可能……”
“本來，婚禮都準備好了，但你在婚禮前一天離家出走，所以耽擱下來了。”何俐俐苦笑着。
“那……這幾年……”百合無法相信，為了她的出走，他們沒有結婚？
“有實無名。我跟你父親都認為，要直到取得你的諒解，我們才能夠完成我們的婚姻。”
“為了等到我的諒解，耽誤了你五六年的青春……”百合被震撼得有些傻眼了，今日的何俐俐，已是三十多歲的女人，說來，已不年輕，她願意這樣耽誤青春年華，是否犧牲了點？
“我無怨無悔。”一句滿足無憾似的溫柔聲音，自何俐俐口中吐出。
“外人如何看待你？異城的員工如何看待你？你怎麼可以不計較名譽清白，就這樣沒名沒分跟在他身邊？”看來!鬼迷了心竅的還不只父親，這女人也是傻子一個！
這兩個人，如此痴傻地愛着、守候着對方……這讓百合心有戚戚焉，心中頑固一角，悄悄為之軟化。
“如果可以等到你的認同，我覺得值得。”何俐俐看着百合，目光溫暖，如同看待家人一般真摯。“……”百合沉默很久。
“你可以接受我嗎？”何俐俐是有把握的！她始終相信着，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她相信自己可以等到這一天！
“我想……嗯……我是說……”百合舔了舔乾燥的唇瓣，語氣彆扭地說：“我們……可以先從朋友做起嗎？”
她這是妥協了！
“當然！”何俐俐笑顏燦爛。“比起被稱為後母，我更願意當你的朋友。”
回到家，客廳中已經有個人在等着她……
百合向他走近，因為先前的誤解而感到抱歉。他的確不知道她的身份，也不是有所企圖來接近她，她把他想得太卑劣了。
“我……”她吞吐着，不知道從何說起。“抱歉，今天對你的態度大概很惡劣吧！你……會不會怪我?!”
湛天闊搖頭。“你並沒有做錯什麼事。”
百合聞言寬了心，但仍站在原地踟躕着。
他從那座沙發上起身，走向她，掬起她低垂的下巴。
“我的父親……”湛天闊讓她抬眸直視他眼中的愛憐與安慰。“與你父親年紀差不了多少……”“嗯？”柔順應聲，百合看着他眼神透露給她的慰藉力量。
“他愛上李薇時，我也曾經反對。”他輕輕拉攏她入懷，一同窩進沙發。
“喔……”她了解，他與她都有性情背景相似的父親。但是，男人比女人容易諒解吧？
湛天闊柔聲在她耳邊呢喃安撫道：“但是，愛情是不分年齡的……”
百合接口：“而且是沒有道理可言的。我知道你要說什麼。”
她給他一個微笑，偎進他的頸子與肩膀中。
“嗯……好聰明的女人。”他獎賞地在她發上輕啄一下，哄騙孩子似的！“你從父親那裏失去的愛，以後將由我來彌補，但是……放下心中對你父親的埋怨，好嗎？”
百合抿唇沉思良久，然後在他臂彎里輕輕磨蹭着，幽幽開口——
“你爸爸跟李薇……什麼時候結婚？”
“明年初。怎麼？為什麼問起這個？”湛天闊懷抱着她，輕輕搖晃。
“我想……我爸爸，也該結婚了。”百合閉上眼睛，享受他催眠一般的溫柔慰借。
“你……諒解了？”湛天闊為他們一家人感到高興。
“嗯，何俐俐找我談過，我想……我不是那麼在意了。而且……我覺得愧對我爸爸。”也許是事過境遷、也許是她也開始懂得愛了，所以容易放下。
“乖女孩，這樣才讓人放心！”他在她頰邊呢噥耳語。
“嘿！說得我好像小孩子一樣！”她嬌聲抗議。
“對，我就是當你像小孩子一樣，所以我得娶你，把你帶在身邊照顧着。”他親吻她的脖子。
“我是小孩子？”百合驚奇大嚷，笑着揶揄他。“怎麼？我是小孩子，那你可是戀童癖唷！”
“傻瓜，被當成孩子照顧不好嗎？”他愛溺地問她。
“嗯……”百合沉吟，當真把他說的話仔細思考了遍。
因為單親，所以從小她就早熟，早已經忘了當個孩子是什麼滋味。
“當然好！我缺少了好幾年的父愛，從你身上拿回來。呵，你爸爸和我爸爸一樣，都喜歡娶年輕女人為妻，原來，他們和你一樣，喜歡寵女人？”
“嗯。”他從背後抱着她的腰，將臉理進她纖細的肩膀，閉上眼深嗅她身上的馨香。
百合舒服地枕靠着地，又緩緩開口：“我們年輕人的婚禮，應該排在他們後面吧？這樣尊重一些。”
“嗯，理當如此，這樣我們也可以多花些時間準備。”他支持她的想法。多幾個月的時間，對他們來說，遠不如長輩們的事情重要。
“另外……”湛天闊想起另一件事情。“你父親，希望你也進異城集團。”
“我？”百合吃驚、納悶。“我又不適合，為什麼要我去？”
“這樣他可以放心一點。他準備隱退之後把異城留給我們，但龐大的集團，不是一個人扛得起來的，尤其我們都缺乏經驗，我想，他的用意是希望大家同心協力吧!”
“那我們的咖啡廳怎麼辦？”她只想到自己努力付出而且喜愛的工作，將會被迫放棄。
“咖啡廳跟一家大公司，哪個重要？”他笑。他知道她的小顧慮，咖啡廳她捨不得放棄。
“嗯……”她了解了！
這算身不由己？父親沒有幾個人能夠託付，而龐大的集團所帶來的利益，顯然勝過一間小小的咖啡廳，所以她不該本末倒置，荒置一個大集團而不顧，她也該彌補對父親的歉疚……
“阿Ben的女朋友也對咖啡廳很努力付出，我們升她起來當早班店長，把咖啡廳留給他們去經營。”他已經構思好了。
“還有，你先搬回家住，彌補你們父女這幾年來錯過的情感。”
“那你怎麼辦？”百合轉身勾住他的頸子。
“我們不久就會跟結婚，往後相處的時間多的是。”親吻她的唇，他以熱情淹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