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大早，蔣若雅連落跑的機會都沒，就被韓旭森載來公司，還被不少人瞧見了，於是，“溫暖接送情”這個頭條，由大廈門口的警衛傳到了櫃枱，再傳到行政課、秘書室，直到當事人耳朵里。
蔣若雅整理著今天的會議記錄，心情很嘔，無法理解韓旭森為什麼像吃錯藥般，老是做出一些令她無從理解的事。
昨晚，在思思她們解決掉入侵的那幫人後，他主動幫她們把人搬到馬路旁，還請求思思讓他在別墅過夜，思思還真的答應了，然後一大早，他又以順路為由載她來上班，害她現在被誤會了。
對他有好感，覺得他是個好人，和被人家誤會他們有緋聞是兩回事啊!
曾經被張泰德欺騙過，她花了好長一段時間療傷，暫時沒有談戀愛的心情，他們就不能保持距離，當普通的好朋友嗎?
但，他的行徑卻像是在追求她似的，昨晚竟然還霸道的對她說，她欠了他一個吻，害她小鹿亂撞到現在，她實在愈來愈搞不懂他了啦!
“若雅，在公文上塗鴉是一件很沒禮貌的事，拿回去。”將他畫成了大野狼，韓旭森真不知道該笑或該罵她。
蔣若雅悶著俏臉，用橡皮擦擦掉，遞給他，一句話都不說。
韓旭森知道她還在為了早上的事生氣，不過公事是公事，他不允許她用這種不理人的態度面對他，再怎麼說他都是她的上司。
“若雅，把這個星期六日空下來，你陪我南下出差。”南部的廠商發生了一點事，他必須親自去處理。
“可是思思明天要煮火鍋，後天也要煮火鍋，我沒空……”蔣若雅亂扯一通，顯然還在為了昨天吃不到火鍋生氣。
韓旭森失笑。“想吃火鍋我可以請你。”
“不要，我就是不要跟你在一起……”老天，說出口了!蔣若雅搗住嘴，眼珠子緊張的溜啊溜，生怕他會生氣。
韓旭森表情是嚴肅了些，但還不至於大發雷霆。“你是不想跟我去出差，還是不想和我在一起?”
蔣若雅抖了下，他生起氣來好恐怖喔!“我可以不回答嗎?”
“若雅。”冷肅的語氣加重了幾分。
蔣若雅不得不回答：“我只是覺得，我們不該再讓別人誤會，那會跳入黃河都洗不清的……”
糟糕，他的臉色愈來愈難看了，她真想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韓旭森比她更快走出辦公室，只撂下冷冷的一句——
“這是工作。”
他只會用工作來壓迫她!
蔣若雅在他背後扮了扮鬼臉，溜出了辦公室，想到茶水室煮杯咖啡喝，途中遇到了秘書室的小芳，她着急的攔住了她。
“我打電話你剛好不在辦公室，幸好我找到你了。”
“什麼事那麼著急?”
“有個姓張的男人要找你，他抱了束玫瑰花，好浪漫喔!蔣秘書，那該不會是你的正牌男朋友吧?偷偷告訴我，總裁和那男人誰才是你的真命天子?”
蔣若雅一聽到對方姓張，臉色都刷白了，哪還有餘力和她瞎扯。
張泰德居然找到了公司……她轉身想回辦公室，不想再跟他見面了，可她又擔心他在樓下大吵大鬧，鬧得全公司眾所皆知……
“我知道了，我去見他。”
“你還沒告訴我，誰才是你的真命天子啊!”
對她的話置若罔聞，蔣若雅搭著電梯下樓。在櫃枱等候的張泰德，一看到她，便把玫瑰花束遞給她。“若雅，我就知道你還未對我忘情……”
蔣若雅不耐地把玫瑰花束丟還他，生怕被人瞧見了，趕緊把他拉到角落。
“張泰德，你特地跑來這裏找我有什麼事?”
“我只是想跟你道歉，昨晚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喝了酒，一時意亂情迷。”
蔣若雅也夠乾脆。“好，我接受你的道歉，請你以後別再來找我了。”
“可是若雅，我的心底還有你啊，我忘不了你……”
“你特地跑來一趟，不是專程來向我告白的吧!”據她對他的了解，他接近她一定是為了什麼好處。
張泰德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被她看透了，他也招了。
“昨天晚上我讓韓總裁誤會了，我怕他會把我的廠商資格給排除掉，所以我想請你跟他說幾句好話。”
“他想跟哪個廠商簽約，不是我說幾句話就能決定的，你自己看着辦吧!”蔣若雅打從心底鄙棄他，她轉身想走，不想再同他周旋了。
張泰德拉住她的手，懇求着她：“若雅，幫幫我，我跟你說過我們家欠了地下錢莊一筆錢，現在就只有你能幫我啊!”
“放開我，你們家跟我無關!”想起那一張張貪婪的嘴臉，她便想吐。
“我爸媽他們是真心把你當女兒看的，我弟妹們也都很想你，他們很想再跟你一起吃火鍋。”
可那樣的回憶對蔣若雅來說，只有傷痛，她搗住耳不想聽，歇斯底里的尖叫，想忘了那一切。“你滾，我再也不想見到你了!”
“若雅，你冷靜點……”他想搗住她的嘴，免得被別人聽見了。
“滾開!”蔣若雅揮開，喊得更凄厲，滿心滿眼想的都是韓旭森，就只有他能讓她安、心，她好想見他……
她的嘶喊聲吸引了旁人的注意，男同事們有意幫她解圍，不料有人動作更快，護在她面前——
“張泰德，你這回又喝了酒來找麻煩嗎?”韓旭森擒住他的手，不讓他碰到蔣若雅一分肌膚。
“不，我是來向蔣小姐道歉的。”張泰德笑得有些僵硬。
“我不准你再接近她了，懂嗎?”韓旭森揮開他的手，警告道。
張泰德連自尊都不要了，拚命的懇求道：“韓總裁，我拜託你把這次的貨交給敞公司處理吧，請你給我一個機會……”
韓旭森顯然對他厭惡至極，喊道：“警衛!”
不一會兒，警衛來驅趕張泰德了，但他仍在做着死命的掙扎，不停地吵鬧著。
韓旭森迅速地將蔣若雅送進電梯，遠離所有紛爭。
“好些了嗎?”
“嗯，謝謝你……”她深深呼吸著，他內斂、穩重的氣息讓她得以冷靜了。真糟糕，她似乎愈來愈依賴他了……
“你跟張泰德是怎麼回事?”她似乎很怕他。
蔣若雅強顏歡笑，不想承認她曾經喜歡過那個男人。“我跟他才沒有關係，他想追求我被我拒絕了，所以就故意來鬧事。對不起，造成你的麻煩了。”
韓旭森一眼看穿她在說謊，在心底打定主意，決定要把張泰德這號人物調查個一清二楚不可。
他心疼她，不能容許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受到驚嚇了。
“若雅，聽我的話，跟我到南部出差吧，你需要好好休息，就當成散散心吧。”
蔣若雅神情獃滯地點了點頭，她的確需要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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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旭森這回親自下南部，是為了上個月出貨的工廠，因為部分遭到裁員員工的報復，使得剛送進市面的貨物出了點問題，不只是偷工減料，毛料部分也有讓人過敏的現象，讓客人們怨聲載道。
目前他已着手回收貨物，再送回廠改良，希望能把損失降到最低。
但這個環節出差錯了，也惹毛了南部某間頗有知名度的百貨業大老。
他是韓旭森父親的好友，也是他很敬重的一位長輩，自他獨立創業后便一直支持他，兩人也達成了合作共識，這回的失策讓對方不太愉快，想撤下明貫在百貨中的服飾櫃。
第一回合的會談火藥味十足，那個長輩擺出了老大的姿態，從頭到尾都不給他好臉色看，更甭提稍微讓步了。
韓旭森該做的他當然都做了，也願意賠償，但他太過不卑不亢的態度，被當場質疑不夠誠意，兩人到最後並未達成和解。
之後，韓旭森只好先帶蔣若雅到飯店休息，明天再作商議。
不料，他們租來的車子在半途中拋錨，在招不到計程車之下，他們只好用步行的。
天色暗了，天氣也開始冷了，而且蔣若雅還染上了感冒，她發冷的抱緊著身子，輕咳著，想像力豐富的編派著陰謀論。
“我慘了，女職員們知道我要陪你出差，一定會釘草人詛咒我!還有那個蘇意婷，她現在一定在施法對付我，要不然我不會一下飛機，就猛咳嗽咳個不停!”
“你想太多了，要穿外套嗎?”她冷得一直發抖。不過看她還有力氣罵人，他也沒什麼好擔心的，至少他確定她現在的心情還不錯。
“不要。”蔣若雅不要他裝好心，她的抱怨還沒完呢!“我怎麼那麼倒霉啊?
陪你搭飛機南下，就被亂流嚇得要命，還染上了感冒，現在還得用走的才能到飯店，我的腳好酸啊!”
“不會到飯店的。”韓旭森無情的拋下一句。
蔣若雅僅有的希望都沒了，死瞪着他。“你不是說你訂了五星級飯店，還準備了法國料理嗎?”她都聽他的話來散散心了，不會都是騙人的吧?
“我是訂了，但是我們走不到。”他也沒料到租來的車會在半路中拋錨。
“那今天晚上你是要我席地而睡嗎?”蔣若雅連想都不敢想。
韓旭森快被她的誇大反應逗笑了。“你瞧，前面不是有燈火嗎?我們今晚要睡民宿。”他曾經來過，知道這裏有間民宿。
“不早說。”蔣若雅白了他一眼，她也不見得要睡五星級大飯店，有個能休息的地方就好了。
天氣好冷，她好想洗個熱呼呼的澡啊!如果能加幾片玫瑰花瓣就更好了……
可，這時，天空飄起了毛毛雨，她所想像的美好畫面全被雨滴打散了。“我的頭髮都濕了……”她昨天才洗好的耶!
韓旭森驚覺不對。“我怕雨會愈下愈大，我們用跑的吧!”
蔣若雅哪有那個力氣。“什麼?!我都累死了，你還要我用跑的!”
“那我抱你。”
“不要，你離我遠一點!”那多難為情啊!蔣若雅率先跑着，但無論她跑得多快，她都掙不脫他的手。
他們正手拉着手，心火熱的跳動著，她的思緒亂得一塌糊塗，他們像是一對名副其實的情侶，在雨中浪漫的穿梭著。
雨果然愈下愈大了，有一瞬間，蔣若雅還以為自己會淋濕，然而韓旭森摟住了她，用他高大的身軀替她擋住了雨勢，還為她披上了厚重的外套，蓋住了她的臉、她的長發。
她臉頰有些紅了，她的心也一時出神了。
他的外套好暖和，她的心也好暖和，她一直很渴望這種被全心呵護的感覺，竟在他身上感受到了……
不是說好要跟他保持距離的嗎?為什麼剎那間她發現自己觸電了，那麼情不自禁的想依偎他……
沒有思考的時間，不一會兒她就和他跑到了民宿前，馬上被撐著雨傘的服務人員帶進屋。
“兩間房。”韓旭森拿出身分證登記資料。
“很抱歉，現在只剩一間房間。”
“不會吧!”蔣若雅大受打擊。
“那就一間房。”韓旭森沒有選擇的餘地。
“我不要，我為什麼要跟你睡一閭房!”蔣若雅花容失色的驚叫連連。
“別任性了，這附近沒有其他民宿。”她就那麼討厭跟他在一起嗎?韓旭森臉色並不怎麼好。
蔣若雅被他堵得語塞，她才沒有任性，她只是好難為情，長這麼大了，就算交過男朋友，她也不曾跟個男人睡同一間房間。
韓旭森也看出了她的不安，安撫着她。“放心，我會把床讓給你睡的。”
蔣若雅望着他的側臉，然後抱緊他為她披上的外套。
她的情緒好複雜，好想笑也好想哭。
他怎麼能對她這麼溫柔啊!以散心的名義邀她來南部出差，可他工作上的事沒談妥，照理說他的心情應該很差，比她還疲累不是嗎?可是他居然還要把床讓給她……
蔣若雅的心感動得飄飄然的，和他一起走到房間前。
拉開房門，如想像中，裏頭是一張曖昧的雙人床，她假裝整理行李，不胡思亂想些有的沒的。
“你先去洗澡吧!”韓旭森打開筆電，接上電話線，想收收今天的電子信件。
“好。”蔣若雅有些手忙腳亂的準備換洗衣物，還沒走進浴室，就被一隻飛奔而出的褐色小蟲嚇壞。
“啊——”她驚慌尖叫着，衣服一件件的掉在地上。
她一邊撿着衣服，一邊急跳腳。
“怎麼了?”韓旭森幫她撿起最後一件衣物，問著。
“有蟑螂……”蔣若雅嚇得快哭了，一看到他手上撿的粉紅衣料，連忙搶了過來，又羞又氣道：“誰准你撿我的內褲的!”
“那是你的……”韓旭森說不出口了，真難想像他也有難為情的時候。
蔣若雅敲了敲腦袋，要自己不許再臉紅下去。
“別說了，你快幫我打蟑螂啊，不然晚上我一定不敢睡!”她把他當成救星，躲到他後頭。
“知道了。”韓旭森好氣又好笑地拿起拖鞋打蟑螂，沒一下子，他瞄準目標，解決了。
“那我去洗澡了，可是，浴室里會不會有蟑螂啊?”蔣若雅有點卻步。
韓旭森細心的幫她察看了下，這才把她推入浴室。“沒有任何異狀，去洗吧，如果還有看到，我會去救你的。”
順便看她洗澡嗎?
“你想得美!”蔣若雅哼了聲，把浴室門給關了，卻忍不住滿臉通紅。
傷腦筋，今天晚上該怎麼度過呢?有個男人在總是不太方便。
不過，煩惱歸煩惱，蔣若雅還是放了熱水，洗了個香噴噴的澡。
待她走出浴室后，才發現韓旭森收電子信件收到坐在椅子上睡著了。
睡着的他少了分犀利嚴肅，變得無害多了，而且好英俊啊……
蔣若雅看得有些犯花痴，拿起外套想為他披上，免得他著涼了，豈知她一接近他，他立刻醒了過來。
四目相交，他的目光像審視着什麼，她緊張得結結巴巴的。“換，換你去洗澡了……”然後小手一往後拋，外套飛到了床上。
她才不想讓他知道，她原本想幫他蓋外套呢!
“好。”韓旭森看到了她丟在床上的外套，會心一笑。
他的反應很鎮定，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但事實上他很清楚，她身上那淡淡的肥皂味，還有那粉頰上羞澀的紅，教他得趕快去洗個冷水澡。
趁他去洗澡，蔣若雅馬上佔領了床，拉上棉被，但她又想到韓旭森若睡在窄小的沙發，第二天鐵定會腰酸背痛的，可是她又不想睡沙發……
就這樣，她重複地想着，根本睡不着。
洗完澡，韓旭森走了出來，看完信就關上筆電，打算在沙發上休息。
“一起睡吧!”蔣若雅鼓起勇氣朝他喊出，看他一臉玩味，她連忙解釋：“你可別想歪喔，要是你敢越界，我就踢你下床!”
她還有模有樣的拿了幾條毛巾放在床中央，當他倆之間的分水嶺。
“真的可以嗎?”韓旭森慎重地問。
蔣若雅豁出去了。“什麼可不可以的?你是男人耶，害羞什麼?”
不是害羞的問題好嗎?不過她都願意了，他哪有拒絕的道理?
“謝了。”韓旭森也上了床，習慣性的關上電燈。
“不要關燈。”蔣若雅突然喊出聲。
“開著燈我睡不着。”
“關著燈我才睡不着，我會怕黑……”
“怕黑?”他這個大男人睡在她身邊比較可怕吧!
蔣若雅拉上棉被，第一次與男人同床共枕的她該害羞的，但不知怎地，他睡在她身邊，讓她覺得好心安，有好多話想對他說。
“小時候我一個人不敢睡，想找爸媽一起睡，但我爸媽晚上常常不在家，所以我通常是開著燈睡的。”吐吐舌，她俏皮的一笑。住在別墅時，她偶爾也會潛進思思或羽煊的房間，跟她們搶棉被。
韓旭森的心微微一刺。“若雅你……”她是在笑嗎?那樣的堅強讓他心疼，想把她摟進懷裏。
蔣若雅不自覺地把身子挨進他，連她越過了分水嶺也沒察覺。
“我跟你說，我家很有錢喔，我從小就是個大小姐，從沒吃過苦，要什麼有什麼，可是，我爸媽之間貌合神離，他們表面上是模範夫妻，但事實上他們早有各自的情人了，對他們來說，我只是一種負擔，一種拿來聯姻的工具……”
她仍是笑着說，彷彿她早就釋懷了，卻瀟洒的太過勉強。“我是說真的!你知道嗎?他們竟然強迫我跟個陌生男人訂婚耶!我沒見過那男人，他的照片我連看都沒看就燒了，我才不想莫名其妙就這麼結婚呢!
所以我逃家了，那算是我第二十次離家出走吧!其實我第一次離家出走，是為了吸引他們的注意，可是久而久之，我發現這一點意義都沒有，但還是不斷地離家出走，想尋求一個溫暖的家。”
後來她認識了張泰德，她一生最後悔認識的人……
蔣若雅不敢說，那是她最想遺忘的回憶，她並不想告訴他。
“好，燈就開著。”她說她會怕黑。
“可是你會睡不着，你明天還要工作……”蔣若雅鐵下心想關燈，卻發現電燈有小夜燈的設備，笑得可樂了。“這樣可以嗎?”
“好。”
“你沒有什麼話想說嗎?”害她說到喉嚨痛。
韓旭森只輕輕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好冰，他試圖溫暖她，有好多心疼她的話，都化為熱流，滋潤着她的心。
“你不是和我媽約好了，要幫她畫畫的嗎?下次來我家吃飯吧，我會請她煮一頓豐富的火鍋大餐的。”他並不是個擅於安慰人的男人，他不知道要怎麼哄她。
“這可是你說的，我好想快點見到韓媽媽喔!”蔣若雅心滿意足的閉上眼了。
無須言語，這句話就夠安慰她了。
只是苦了韓旭森，他仍握着她軟呼呼的手，心跳得好快，擔心自己會在半夜變身為大色狼侵犯她。
但他知道他是尊重她的，她在他心底的分量恐怕比他想像中還要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