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媽咪，老師今天要我們畫自己的爸爸……可是我畫不出來耶，我可以看爸爸的照片嗎?”天真的浩威仰着頭看着剛來接他下課的母親問。
“這……你就把予風爸爸跟大衛爸爸都畫進去不就好了。”芷環點點兒子微挺的鼻尖疼惜的說。
“但……他們都不是浩威的親生爸爸啊……”浩威鼓着臉說。
芷環的臉色突然一變。
“誰說的?”
“學校的同學說的。”浩威低下頭，臉上的失落相當明顯。
“浩威，你是相信媽媽還是相信學校的同學?”浩威的話令她有些微震，從小他就不會吵嚷着要找父親，但這陣子卻時常聽浩威將‘爸爸’兩個字掛在口頭上，她明知道浩威要的是一個正常的爸爸，與予風、大衛不同……
“我當然相信媽咪……不過，我也很想要找爸爸……”浩威抿抿嘴，想了許久才說出口。
“浩威……”芷環看着浩威垂頭喪氣的模樣，突然心裏一陣酸楚。
她將浩威偷偷產下，卻令他過着不健全家庭的生活，與其跟着她吃苦，浩威是否與蒲向樺一起生活會好過些?她該將浩威的存在公佈出來嗎?
“媽咪你別哭，浩威不是故意要惹您生氣，浩威知道錯了……以後浩威不會再提親生爸爸的事了……”見芷環落淚，體貼的浩威馬上慌張了起來，他連忙用自己的小手在母親的臉上亂擦一通。
“浩威，如果媽媽跟爸爸給你選一個，你會選哪個?”
“我會選……希望爸爸跟媽媽還有浩威能永遠在一起……”稚氣的浩威純真地看着媽咪說道。
“浩威，真是辛苦你了……”芷環看的出來浩威心中有多渴望得到父愛，她開始懷疑自己當初私心生下他是正確的選擇嗎?
“浩威要保護媽咪，不辛苦。”
“謝謝浩威，那……今天媽咪請你吃麥當勞好了!”
“真的嗎?謝謝媽咪!”頓時浩威手舞足蹈，開心不已。
然而他們這一段話，卻被有意跟蹤他們的蒲向嵐給聽見了。
浩威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親是誰?他與哥哥又長的那樣相似，該不會他是蒲家的骨肉吧?
這些年來，駱芷環到底隱藏了多少秘密呢?看來不是她一時一刻就能看清的……
“小嵐，你究竟要帶我去哪裏?”向樺緊跟在妹妹後頭，覺得她今日的行程可疑詭異。
今日下午小嵐突然衝進他的辦公室內，硬生生將他拉起，說要帶他去一個很重要的地方，沒一會，倆人就來到這家精心巧思設計的咖啡廳。
“小嵐，你要找我喝咖啡也不是這個時候，現在是上班時間，我有很多公文要批……”
“哥，你看。”一進咖啡廳，他們在最角落的地方坐下，門庭若市的店裏他們的出現相當不顯眼。
順着小嵐的視線看去，向樺看見一個清秀的男子站在櫃枱，沒什麼特別的啊?
“然後呢?”平時一向果斷絕對的向嵐竟要他到咖啡廳來看一個男人?這一點也不像她平日冰山美人的作風。
突然，一個男人從工作室走出來，雙手不經意的摸摸清秀男子的腰際，在他耳邊說了些話…動作十足親密，就像一對戀人……等等，逗男人不就是——予風嗎?
這是什麼情況?蔣子風不是駱芷環的男人嗎?
“有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勁?”蒲向嵐泄氣的說。
“他們的樣子好似太過親密……”兩個大男人曖昧的模樣令蒲向樺皺眉，接着他的眼神又審視了這家咖啡廳……出人的客人幾乎都是同性的伴侶……莫非蔣予風是……他實在不敢再想下去，難不成他男女通吃?
“嗯……我之前看見這一幕也是難以置信……”
“蔣予風是……同性戀?”他有些吃驚。
“嗯，我今天下午跟朋友來這喝咖啡發現的，而且根據情報……他們在一起五年多了，所以當初在學校時，他們就交往了……”向嵐的聲音無奈不已，彷彿無言以對的模樣。
“這樣說，蔣子風與駱芷環之間是清白的?”看見這一幕，怎麼向樺會有種不能呼吸的感覺。
“哥，你有想起什麼事嗎?”見哥哥臉上緊鎖的眉，向嵐燃起一絲希望的問道。
“我該想起什麼嗎?”蒲向樺不解。
“走，我再帶你去一個地方。”於是向嵐又拉着他的手往外頭跑去。
蒲向樺一頭霧水的任由她牽引，一會兒，他們來到了一家幼稚園門口。
“又怎麼回事?”向樺有些不耐的問。
“過來這……你看那個孩子。”蒲向嵐領他到入口處附近的柵欄，要他看裏頭正遊戲着的孩子們。
人海之中，蒲向樺的眼神一望，馬上就看見一個足以令他心跳停止的熟悉面孔。
“這孩子……與他可真神似……
突然，小男孩也望向他這兒……
倆人對望了一會兒，小男孩又將視線收回，繼續玩耍着。
然後，向樺就像被電着般，在原地痴望着久久不能自己。
“那孩子是?”他問。
“駱芷環的孩子，她二十歲那年未婚生子，孩子沒有父親。駱芷環也沒有結過婚，身份證上頭的配偶欄一直是空的。”向嵐也覺得相當不可思議，於是她才請人去查清楚這孩子真實的身份。
“這孩子……有可能是我的嗎?”遺失的部份記憶讓向樺無法肯定。
“百分之百是。”向嵐肯定的說。聽見這句話，向樺心一驚轉身就要離去。
“哥你去哪?”向嵐早一步拉住他。
“我要去找駱芷環，將事情問個水落石出。”他整個頭腦轟轟作響，無法正常思考。
“這……不太好吧，只怕你再度出現會造成她的二度傷害。”向嵐搖搖頭說。
“為什麼你們都這樣說?我有多大的殺害力能去傷害駱芷環?”芷環這樣講、小嵐也這樣講，到底他是犯了什麼罪不可赦的淘天大罪?
“哥……你真的想知道?”本來不想讓蒲向樺再憶起那段令人凄凄然的往事，然而如今這個孩子卻讓蒲向嵐下了決心幫助他們父子倆相認。
“嗯。”他巴不得快弄清這塊模糊的記憶。
“五年多前……”於是小嵐開始道說起那段不愉快的往事……?
聽完蒲向嵐所說的一切，向樺心的頭好酸……
有些事在他腦海中盤旋，像是昨日才發生的事情但他卻又覺得如此陌生!他與駱芷環之間，有着密不可分的親密關係!但他卻自私地將一切遺忘了……看着那孩子，蒲向樺的心好疼啊!這些年來，她一個手無寸鐵的女子是如何辛苦的扶養這個孩子?而他卻沒有陪伴在她身邊，沒有與她攜手渡過那段最難熬的歲月……
“哥……你沒事吧?”知悉一切真相后的蒲向樺顯得有些憔悴，這樣向嵐緊張不已。
“想不到我是個這麼冷血的人，我無情、固執讓他們母子倆深陷絕境……我真是個該死的人!”蒲向樺伸出大掌用力梳了下頭髮，整個人就像泄了氣的皮球，無助的垮下雙肩。
“哥，現在挽回還來的及……”五年前已經錯過一次了，蒲向嵐真心希望他們能再給彼此一個機會，也是她唯一能為芷環所做的……畢竟五年前她的驕氣也是造成他們分離的原因之一，這些年來她一直很內疚，感謝老天爺再度讓他們相遇，或許這就是上天給予芷環的補償。
蒲向樺望着這個與他相像的孩子，彷彿正思慮着什麼般專註，一會兒后邁開步伐朝他走去……
芷環匆匆忙忙的趕到幼稚園接浩威，今日她到一家餐廳面試，被叨絮的經理托住時間，一談完她馬上就飛快的趕過來，萬萬沒想到…心只想見寶貝兒子的她一到園所得到的竟是如此意外的答覆。
“浩威媽媽你怎麼又來了，是不是浩威有東西忘了帶?”親切的老師帶着疑惑的問。
“我不懂你的意思?浩威呢?”這時芷環的心頭攸地一慌。
“這……”大約一小時前浩威被他爸爸還有阿姨接走了，浩威與他父親長的可真像，完全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話一說完，芷環的臉色煞是難看。
不用問她也知道是誰接走了浩威……她的秘密被發現了……．
“浩威媽媽你沒事吧?怎麼臉色這麼難看，發生什麼事了嗎?”見芷環臉色慘無血色，老師連忙關心的問道。
“沒……沒事，我想是有些誤會了……”芷環艱難於口的說。
“誤會?”
“沒事……沒事，我先走了，拜拜。”語畢，芷環馬上轉頭招了輛計程車就往蒲宅駛去。
一路上，她的心震撼不已，一是想起即將見到他的慌亂，二是害怕他會霸佔兒子不讓他們相聚。
一到蒲宅。芷環馬上連按電鈴。
好多年沒有來這兒了，她也無法確信他們是否有搬家，但是也只能急病亂投醫，她不想讓予風哥擔心卻也不知道上哪去找她的兒子才對。
一會兒，來開門的是蒲向樺。
門一開，倆人雙眼一對上，一雙深思熟慮與一雙焦急不已的眼。
這時的蒲向樺深離別意的眼又喚回芷環體內的波濤淘涌，她有一股恐懼，她想……他記得所有的事了，所以看着她的眼神也變了。
“把我的兒子還給我。”芷環強迫自己不能落淚，打起最大的勇氣與他四目接的說道。
“那也是我的兒子。”他將她扯入室內，關上門，同時將她抵在門板上，熾火般的雙眼炯炯有神的盯着她。
“他不是。”她的聲音顫抖。
“你少自欺欺人，難道要我做DNA監定你才要承認嗎?芷環，如果我沒有發現蔣子風是同性戀，你是否將要欺騙我一輩子?如果不是小嵐告訴我一切事情的真相，你是否將會把心中的委屈放到入斂的那天?”想起芷環為他所受的苦，蒲向樺不由得一陣嘆息。
“這些都與你無關，一切是我自作自受……現在我只想找回我的兒子，請你將他還給我……”她強迫自己別去在意蒲向樺火熱的眼神，全心全意只將焦點放在兒子身上。
她承認她的內心還是為著他悸動着，也不明白此時他說這些話的用意，但她不敢再多想他，因為她怕換來的會是再一次的心傷。
“芷環，我已經知道五年前發生什麼事了，不過我真的不是惡意遺棄你們母子倆，我為我當初的衝動道歉，我不該因為醋意而傷害了你……”他緊緊的擁住芷環，像是要將她揉入自己的身體般那樣使勁。
“夠了，求你別在說了……我不想聽這些話……”芷環不停的扭動身體想將他掙開，並且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拒絕把這些將會晃動她心意的話聽入耳。
“你又回到從前的自己了，就像當初一樣固執地不讓我打入你的心扉，我真是太傻了，好不容易讓你敞開心房接納我，卻又讓你再度狠狠的關上它……我真的很內疚，請你給我一次機會補償你與浩威好嗎?我虧欠你們母子太多、太多了……”
蒲向樺再次緊緊抱住芷環，內心充滿愧歉的說道。
芷環要自己不被他的話所打動，她今天來的目的是找回她的兒子……等浩威出現后她就要帶着他回去了……絕對不能再被他的甜言蜜語給撼動了……
“蒲向樺你快放開我，我今無出現在這兒不是為了跟你
重修舊好，我要找我兒子，請你將兒子還給我。”芷環將他推開，不讓他的話牽動自己的情緒。
“我們的兒子正在睡覺，剛剛我帶他去公園玩，他玩累了……你這樣大聲嚷嚷會吵着他的。”蒲向樺作勢在芷環嘴巴前比了個‘噓’的手勢，讓她有些哭笑不得。
“蒲向樺，你真是令我啼笑皆非!請你以後別未經過我的允許就擅自帶走我的兒子，他在陌生的環境中會焦躁不安。”芷環不想去正視他那些曖昧的舉動，正經八百的說。
“是嘛，不過父子連心，他今天倒是與我處的相當融洽。”蒲向樺摸摸她頭上的細絲，得意洋洋的說道。
“那是一時的，他適應不了你的尊貴生活的。”芷環語意堅決。
“是嗎，那就來賭看看啊，我保證他在我這裏一定會過的很好……”蒲向樺抬起芷環的下巴，好好的審視她一番后才說道。
“不可能，他受不了養尊處優的環境。”芷握將頭撇開后說。
“我保證可以，不然咱們就來拭目以待。”蒲向樺挑挑眉說。
“好啊!”芷環對他的自信滿滿感到不悅，兒子是她帶大的，有怎樣的性格他最清楚，他這個一日父親憑什麼確切的認定浩威的適應力。
“這可是你說，我會將浩威留在這，你可以選擇留下或離去。”蒲向樺得意洋洋的說，這個單純的小妮子終究還是上了他的賊船。
“你……我沒說我同意要讓他留下，你的算盤打的太得意了!”明白自己上當了，芷環鼓着腮幫子惱怒不已。
“別忘了你剛自己跟我下了賭注……你現在選擇離開還是留下來?”蒲向樺直接將門打開，彷彿此時她若真的離去，也無意阻撓。
“你……”芷環氣．的說不出話來。
“傻芷環，你鬥不過我的……”他將門關上，然後轉身捧住她的臉頰，不顧她反抗硬是在她額上印下一吻后說。
芷環氣得撇開頭下看他，但心跳卻透露了此時她的情緒。
“我只想要回我的孩子……”芷環認輸了，她無力的說。
“我也只想要回我的女人還有骨肉……”他這樣簡單的一句話，卻輕易的撼動了她原先屹立不搖的心。
看着他堅定的眼神，芷環不禁迷惘在他所設下的情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