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隔天早餐的約會，在喬恩萬分期待下到來——雖然因為時間的關係，只能在附近的咖啡店吃個早餐，但對喬恩來說，已經夠好了。
喬恩指示林佑棋將車子停在離飯店還有十分鐘路程的地方，“雖然路邊看起來沒有什麼，但前兩個月我發現小巷子進去有一家很棒的咖啡店，感覺很悠閑，所以我跟和姿都常來這裏，喝杯果汁，看看書報，放鬆一下。”
林佑棋看她忙着介紹的樣子，忍不住莞爾，“就算那只是快餐店，我也還是會很高興。”
說來，他們兩人約會好像也只有看電影那次吧。
對他來說，那是個完美到不行的約會，只可惜時間過得好快，他總覺得還有很多話想跟她說。
吃什麼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們有約會。
喬恩挽着他的手，朝小巷子走去。
果然，轉了一個彎之後，出現一問希臘風的餐廳，白牆，藍屋頂，大片窗戶，外面還有小小的草皮。
看起來雖然不大，感覺卻匠心獨具。
可愛的招牌上寫着：海邊餐廳。
兩人走了進去，櫃枱後傳來清脆的聲音，“歡迎光臨，請問幾……林大哥？”最後三個字明顯很吃驚。
林佑棋一看到服務生的臉，也是很驚訝，“妮妮？”
喬恩看看那個才二十齣頭的服務生，又看看林佑棋，“你們認識？”
“對。”林佑棋從驚訝中恢復，“這位是張佳妮，我……”突然想到，喬恩並不知道他畫漫畫的事情，所以也不能老實說是助手，於是急忙補上，“我們公司的工讀生，妮妮，這位是杜喬恩，杜小姐。”
幹麼這麼古怪的樣子啊，喬恩想，他以為她看不出來他在介紹那女生時的猶豫跟尷尬嗎？
可惡。
雖然對於他沒介紹她是誰而感覺到有點刺痛，但基於禮貌，喬恩還是對那個小女生點頭微笑。
林佑棋似乎沒發現不對，“原來你家的咖啡店就開在這裏？”
叫妮妮的女生半撒嬌半抱怨似的，“林大哥你也太不關心我了，我都說過很多次，我家叫海邊餐廳啊。”
林佑棋仔細一想，好像是。
不過他一直以為她的意思是，是海邊的餐廳，沒想到真的就叫海邊餐廳。
不過老實說，也不能怪他，他的助手來來去去，即使妮妮做得算久，但也不到一年，工作的時間光為了故事定向就夠傷腦筋了，所以也沒其它心力去記旁邊的人說了什麼話。
“我記憶力不好。”
“怎麼會，小傑說，你是他看過記憶力最好的人了，歐大哥也這麼說。”
天啊，別提他工作上的事情。
他還沒跟喬恩好好的，正式的“自我介紹”過，他不希望喬恩第一次聽到他的工作時，是從別人那裏聽到的。
因為那不管對她，還是對他，都很奇怪，而且他幾乎可以確定如果真的發生了，他會被喬恩扣分數。
“先讓我們坐下吧，我肚子真的餓了。”
聽出言下之意，妮妮啊的一聲，“對不起喔，我都忘了，兩位這邊請。”
隨着妮妮的帶路，他們走到裏面一個，咦，真的可以看到海的位置——雖然離海岸線有段距離，但確確實實是一片漂亮的海水沒有錯。
點了餐之後，林佑棋終於鬆了一口氣，三秒后，很快的他又發現一個必須面臨的情況。
喬恩看着他，漂亮的眼中有着微妙的問號，“你們的工讀生怎麼會在這裏工作？”
“工讀生嘛。”
“可是我來這邊兩個多月了，每次都看到她，難不成她這兩個月都沒去你們公司上班，在這裏嗎？”而且她看他們之前的樣子，分明就不是單純的員工與員工，一定有古怪。
林佑棋被問得語塞。
因為他之前對自己的工作閃閃躲躲不願言明，所以現在也不能突然說，她是他的助手，而他前兩個月連載結束后跑去埃及玩了兩個月，導致他的助手們個個處於休假狀態。
“這個，說來話很長。”
“嗯。”
“真的很長……”
“嗯。”
“你看，今天天氣這麼好，而且窗外又有你最喜歡的海景，所以我覺得我們不應該浪費這麼好的景緻……找個合適的時間……”他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
因為桌子對面的喬恩，笑容越來越甜蜜。
雖然相處不過幾日，但他對這女生還有一點基本的了解，當她笑容甜蜜五顆星，那就是把你當奧客，甜蜜四顆星，是一般客人，三顆星是親朋好友，兩顆星是想到什麼好玩的事，一顆星是買到喜歡的東西之類。
而此刻，給他的笑容已經從三顆星變成四顆星。
所以她現在已經是把他當客人了。
唉，該怎麼說呢。
當漫畫家真的是很棒的職業，但也是大多數人不了解的職業，尤其是他雖然以格鬥漫畫起家定紅，但其實，他也畫過專門嘉惠男性讀者的漫畫，而且他很確定，那些讓男生大開心的漫畫，通常讓女生大皺眉。
但現在，算了，他還是從實招來好了。
正想開口，馬上聞到一陣香味，旋即傳來走路的聲音。
妮妮送餐還真是時候啊。
“兩位的早餐，牛肉口味，藍莓口味。”
喬恩取過藍莓，開始埋頭大吃。
他點的是牛肉……但現在可不是牛肉跟藍莓的問題，而是……奇怪，妮妮還杵在旁邊幹麼？
林佑棋看了一下妮妮，後者對他一笑。
“人家有事情想問你啦。”手上還拿着餐盤，扭了一下肩膀，“就是我前幾天有打電話給歐大哥，歐大哥說——”
不讓她說完，林佑棋迅速打斷，“我晚一點再打電話給你。”
“你每次都跟我說會打會打，結果都沒打，你就會打給小亞，可為什麼都沒打給我？好歹人家也跟着你比較久啊……”
林佑棋聽得一陣黑線。
這對話聽起來多麼容易讓人誤會啊。
但妮妮這小女生，吃軟不吃硬，哄哄還比較容易住嘴，“你要相信我啊，放心，我今天一定會打給你的。”
得到滿意答覆，妮妮露出笑容，“那一定喔。”
“一定。”
越說越流汗。
好不容易等到妮妮離開，正想解釋一下那容易讓人誤會的對話，喬恩的手機卻正好響起。
“海洋飯店杜喬恩，很高興能為您服務。”公式化的開場，五秒后，“嗯，我在吃早餐，不是，什麼？真的嗎？就剛剛而已嗎？和姿不在，好，我知道了，我現在就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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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恩姐，你，你真的為了這件事情特別來啦？”櫃枱小米看到喬恩出現在大廳，一臉驚訝，“我，我只是例行性報備而已。”
喬恩笑了笑，朝她肩膀上一拍，“你做得很好。”
小米一臉疑惑，想說些什麼，但直覺告訴她，還是什麼都別問好，於是張開嘴巴兩秒后，又閉上嘴。
旁邊美嘉看到，馬上擠了過去，偷偷戳了小米一下，“什麼事，說來聽聽。”
“今天早上房務阿姨打掃鑽石套房時，發現大毛巾全被拿走了，因為這一次的鑽石套房是由喬恩姐擔任管家，所以照例都要全數報備，那房務阿姨跟我說之後，我就打電話給喬恩姐啦，沒想到喬恩姐說，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啦，要馬上趕過來處理之類的，我以為只是說說開玩笑，沒想到真的來了。”
飯店嘛，少東短西是常有的事情，只要不是太離譜，飯店通常也不會把事情鬧大，只是，毛巾耶……
雖然鑽石套房用的是品質比較好的毛巾，但其實也不用為了這種事情特別跑來啊。
美嘉一臉驚訝，“不是吧，為了一條大毛巾……”
“是兩條。”小米糾正她。
“那也沒差多少，反正都是為了毛巾不是。”
小米想想，“也是。”
喬恩站在旁邊聽兩個小女生吱吱喳喳，忍不住哀怨的想，要不是林佑棋跟那位妮妮出現那種奇怪的對話，她也不會為了兩條毛巾跑來啊。
毛巾耶。
又不是摸走古董還是K金擺設。
想到他們兩人那種曖昧對話，就百萬個不悅，尤其是妮妮就一副跟他很熟的樣子，然後他還要假裝不熟。
好歹人家也跟着你比較久！什麼工讀生會這樣講話啊。
就這樣一路鬱悶到了下午。
好不容易找了空去員工餐廳吃飯，但吃不到幾口又覺得不想吃，對着盤子發楞時，黃振邦一屁股坐在她對面，開始跟她東拉西扯。
一下子要喬恩珍惜緣份，一下又要喬恩眼界不要太高，然後說些有時候合適的人就在身邊，要睜大眼睛看之類的，還有啊，男人長得好看沒用，最重要的是忠厚，老實，對家人好，對太太好。
又說，像她也已經到了適婚年齡啊，該結婚的時候就結婚，該生小孩就生小孩，工作雖然重要，但幸福也很重要。
最後補充，他百分之百支持她結婚戀愛。
喬恩只聽得疲累萬分，但礙於黃振邦平時對她真的不錯，所以也不想跟他回嘴，只好有一口沒一口的繼續吃飯，聽他碎碎念。
十五分鐘疲勞轟炸后，黃振邦才心滿意足離去。
喬恩回到櫃枱內，一邊開電腦找資料，一邊存網頁，列網址，表情依然是一臉的皮笑肉下笑。
幾個櫃枱小姐看出她神色不對，便沒像平常一樣過來找她說話。
下一會，手機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
簡訊。
喬恩拿出來一看，發件人：林佑棋。
林佑棋？！
他那個超級不會使用現代產品的人，不是不會使用簡訊嗎？之前聽他說的時候，她原本還有點不信，但後來偷偷看了他那價值上萬的漂亮手機，一看之下，裏面還真的一封簡訊都沒有，一張照片都沒有，一個影檔都沒有，一首歌也沒有，來電答鈴是最普通的嘟嘟嘟。
現在居然會傳簡訊……
疑惑着打開了，裏面只簡單寫了，那小妹妹跟我只有工作上的關係，你方便講電話時，打給我。
唔……好啦，她看完后心情有好一點點。
好的原因不僅僅是他傳了簡訊，而是在於他撇清跟那小妹妹的關係——但是，她不會輕易忘記那曖昧對話的，找個時間她要好好問清楚那個讓她覺得想離開餐廳的句子到底代表什麼意思。
闔上手機五分鐘，簡訊又來了，發訊人一樣是林佑棋。
忘了告訴你，剛剛那個是我生平第一次發簡訊。
喬恩忍不住笑出來，有那麼一點點小感動啦。
再度回到電腦上看二月份的預約跟活動流程，跟十分鐘前的心情簡直是天差地別，現在的心情是笑臉。
啦啦啦～～
情人節，每個房間都滿，每張餐桌都滿。
婚禮兩個，結婚周年慶六個，所以是兩個大蛋糕，六個小蛋糕，要跟朵朵花市再確定一下玫瑰的數量，她可不要像去年一樣發生紅玫瑰不夠，結果餐桌上的玫瑰顏色不統一的狀況。
“抱歉，我沒預約，現在有房間嗎？”
一口流利且地道的英文，讓喬恩微微分了神。
這聲音，有點像她認識的某個人……
“有的。”美嘉馬上用英文回應，“目前只剩下一晚四千元跟六千元的房間，請問您需要哪一種？”
“四千，三晚，刷卡付賬。”
奇怪，真的太耳熟了……講數字依然有種南方腔調，喬恩肯定不是像她認識的某個人，這，就是她認識的那個人啦。
“好的，收您信用卡，請稍等。”
喬恩站了起來，轉過身，果然——
英國讀書時的學弟，麥卡。
喬恩曾經很喜歡他，不過兩人相識時她已經交了畢業論文，也已經準備回台灣，有鑒於遠距離戀愛的困難，所以只選擇維持當朋友。
喬恩微笑，主動打了招呼，“好久不見。”
“啊，喬，喬恩。”麥卡很明顯的感到驚訝，聲音都分岔了，“你，你怎麼在這裏？”
“我在這裏上班啊。”喬恩手指指自己胸前的金色鑰匙別針，他們都是念飯店管理學院的，知道那枚別針代表的意義。
幾年不見，他除了有長途飛行后的胡碴之外，其它都跟他們念書時差不多，連穿的衣服也維持類似的品味，瞬間，喬恩覺得好像回到了念書的時候，他們第一次到飯店實習時的情況，有點懷念。
“你通過考試了？”
“嗯。”喬恩一笑，“怎麼會到台灣來？”
“我在英國的老闆打算在台北投資，但因為第一次進軍亞洲市場，比較謹慎，所以派我先來看看。”
“按圖索驥？”
麥卡也大方承認，“沒錯。”
這在各行各業都會有，不奇怪，取經學長處，求進步。
“祝你工作順利。”
“你也是。”
看到麥卡提着包包往電梯走去，喬恩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她記得離開英國前看到他，都還一直期待他來約她，但現在，那種感覺真的都沒了。
從一個讓她怦然心動的人，變成一個老同學。
隨着電梯門緩緩闔上，他對喬恩比了一個手勢，喬恩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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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佑棋是個很討厭手機的人，能不開就不開，像今天這樣隨身帶着手機，想來好像是手機這種東西入侵后的第一次。
終於，在晚上七點多的時候，鈴聲響起了。
“你終於打電話來了。”
聽到他漫畫式的表達方式，那頭的小女人笑出了聲音，“那你打電話給海邊餐廳的‘人家’了沒啊？”
“呃……還沒。”
“你不是說要打。”
“我不想打啊。”
聽到他哀嚎的聲音，她似乎顯得更開心了，“我現在有五分鐘的時間，你有什麼事情要快點說喔，不然等會我們老闆會以為我在打混。”
五分鐘？
他想講的五十分鐘都不夠啊，五分鐘能講什麼？
林佑棋很快的在腦中想了一下，當機立斷，決定只講一件事情——直覺告訴他，比起職業上的裝神秘，喬恩比較介意的是，他跟妮妮那曖昧到爆的對話。
“早上那個小妹妹，她是我公司的工讀生沒錯，跟她口中的小傑，小亞，都算是我的助手，不過由於工作量會變，有需要幫忙時才會叫他們過來，所以有沒有工讀可以兼，主要就是看我有沒有打電話找人，她的意思是，明明她的資歷就此小傑小亞多，我都沒找她。”
“嗯，什麼工作需要到三個助手？”
“純……純手工的工作。”
“純手工？”喬恩的聲音很疑惑，“你的意思是，電腦報表，列本……哎，我時間到了，要下去了，明天我四點下班。”
“我去接你。”
掛了電話，勉強算是輕鬆了一些。
喬恩的聲音聽起來心情還不錯，如果因為他對自己職業的保護跟顧忌而惹得她不開心，這就違反他當初的本意了。
而且，為了不想打擾她工作，一向不喜歡電子產品的他，翻出了說明書，開始研究簡訊要怎麼打，這種熱情，簡直可以媲美初戀。
看着牆上的月曆，真的也覺得，命運真的好神奇。
在埃及時，他從來沒想到回國后，會有這樣一份大驚喜，那個穿着白色洋裝倒在他身上的女人啊，在月曆上出現的日子也沒多久，已經完全可以影響他的心理了。
她開心，他就開心，她不開心，他也不會開心。
他想，這就是愛情了吧。
嗯，這就是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