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逃出神君岩的掌控后，凌巧兒有如驚弓之鳥。
她回房換下一身破爛的衣裳，一刻也不敢停留，立刻直奔凌武的房間，就生怕他突然又一個心血來潮跑到她房裏去。
一進凌武的房間，她立刻將門落了鎖。房內的凌武一見是她，開心的不得了。
“姊姊，你怎麼會過來看小武呢？“凌巧兒深吸一口氣，佯裝平靜的轉過身子。”姊姊怕小武無聊寂寞，所以過來看看小武，姊姊今天陪你一起睡好不好？“凌武馬上懊惱的嘟起嘴。”小武已經長大再也不用人陪了。”看見他，凌巧兒所有的害怕與驚駭幾乎全消失無蹤。
她彎下身子，將小小的凌武抱到自己大腿上。”姊姊知道小武已經長大不需要人陪，可姊姊需要人陪呀！“凌武偏頭思考了一會兒，最後才不情願地道：“好吧！可是只能今天哦！“緊緊的抱着他，凌巧兒感覺先前的驚慌失措已然煙消雲散。”好好好，只有今天。小武已經是個大小孩了，可以自己一個人睡覺了是不是？“凌武認真的點點頭。”我要快快長大，等我長大，就可以娶小雪了。”凌巧兒不禁在心裏失笑了聲。
那個小丫頭的魔力還真不是她能比得上的。
“是是是，小武要趕快長大、趕快變成大人；等小武變成大人、變得更懂事，就可以把小雪娶回家了。”凌武開心的笑着，突然張着大眼看着她道：“少爺哥哥也會娶姊姊嗎？“他人小鬼大的童言童語讓凌巧兒硬生生的愣住。”你說什麼？“凌武沒注意到她呆愣的表情，逕自道：“我覺得少爺哥哥和姊姊很配，大家也都這麼說，希望姊姊能嫁給少爺哥哥。”凌巧兒眨一眨眼，好半晌才回過神來。”這是誰告訴你的？““不用別人告訴我，我有眼睛，我自己會看。”見他一副不以為然的自傲表情，凌巧兒不禁笑了。
“你這個小搗蛋，你才多大，哪裏聽得懂大人們說的話，你別隨便聽到一段話，以為自己好像什麼都懂了。”凌武不開心的翹起嘴。”小武才沒有裝懂，小武知道姊姊喜歡少爺哥哥。”他的驚人之語差點讓凌巧兒被口水噎到。”你別亂說，姊姊才沒有喜歡他，姊姊恨死他了。”一想起他對自己做出的惡劣舉動，她胸口壓下的怒火更是迅速竄升起來。
“真的沒有嗎？“凌巧兒愣了一下，狐疑的叉起腰瞅着他。”你這個小鬼頭才多大年紀，講話的語氣居然一副像個年逾半百的老頭似的，該打。”凌武笑得賊兮兮的。”小武說中姊姊的心事了嗎？“凌巧兒羞紅臉，尷尬的調開頭去。”你還不滿七歲，哪懂得什麼是心事？““小武當然懂。”不理會頰上的燥熱，她不甚自在的將他抱上床去。”好了，現在已經不早了，別再討論那些問題，趕快睡覺。”“姊姊喜歡少爺哥哥嗎？“他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正拍打着枕頭的凌巧兒猛地愣住。
她隨即懊惱的低咒一聲，發覺自己竟為這個簡單的問題感到心煩。
“好了，別再說話，趕快睡覺吧！“思及那一張老是不停出現在她腦海里的冷峻容顏，她有些恍惚，有些茫然了。
她到底喜不喜歡神君岩？說是，她不認為；說不是，胸口那把逐漸竄升的火苗又代表什麼？
望着凌武已安然沉睡的小臉，凌巧兒不禁在心中疑惑起來。
她承認她對神君岩的確升起一股連她自己也弄不清楚的混亂感覺，可那就是愛嗎？她怎麼樣也無法承認這一點。
他是個有錢人家的少爺，而她只是個窮到差點流落街頭的可憐孤女，況且身邊還帶了一個小麻煩，他會愛上這樣的她嗎？
他會嗎？
想了一整夜，凌巧兒仍舊找不到答案。
昏昏沉沉的睡了一晚，翌日清晨凌巧兒一起床，感覺腦袋既沉又重。
她睡眼惺忪的打了個呵欠，喚起一旁的凌武，然後套上衣服快速的梳洗一番，帶着凌武一同去吃早飯後她便到灶房去幫忙。
徐嬤嬤以及崔大娘在看到她后顯得很驚訝。
“你不在少爺的身邊服侍，跑來灶房幹嘛？“不說不氣，凌巧兒是越想越有氣。”我以後再也不要去服侍他，他那個人簡直比淫賊還可怕，我寧願到灶房裏來幫忙。”兩人聞言，賊兮兮的對看一眼。
“淫賊？你昨晚不是端甜品去給少爺嗎？是不是後來又發生什麼事？“見自己說溜了嘴，凌巧兒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你們聽錯了，我昨夜端甜品給少爺后就回房睡覺，所以根本什麼事也沒發生。”“真的嗎？“見她們一副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好奇模樣，她嚇得趕緊道：“我看你們這裏大概也不需要我幫忙，我還是去打掃大廳吧！“凌巧兒連忙自水缸里盛滿一盆子的水，匆匆離開正瞅着她賊笑的兩人。
來到大廳后，她將水放在一旁的板凳上，開始里裡外外賣力的清理起來，用完午膳后，她又陸續清理了不少的地方，但就是跳過神君岩的書房以及房間；就生怕他要是一個狂性大發，抓着她又對她做出昨晚的那些舉動，那她豈不是想逃也沒得逃？
終於在接近酉時左右，她順利的打掃完後院、正打算將竹掃帚放回角落時，福伯一臉急匆匆的走向她。
“原來你在這裏，少爺有事找你。”凌巧兒愣了一下，接着便提起水桶面無表情的步出拱門。”少爺中午的時候不是出門了嗎？他找我幹嘛？“福伯笑嘻嘻地道：“少爺剛談完一筆生意回來。”她淡淡的撇了撇唇。”替我恭喜他。”福伯連忙跟上她緊湊的步伐。”可是江南米商老闆顏守成今晚約少爺一起吃飯，所以少爺要你陪他一起去。”凌巧兒終於停下來。”吃飯？““是呀。那個顏守成之前就為了能順利的與少爺談成這一筆生意，早已是費盡心思的想要拉攏與少爺的關係，所以也才促成今天的飯局。”凌巧兒淡笑一聲，轉頭又走。”很抱歉，請你去告訴少爺，我已經不是他的貼身侍女了。”“巧兒——“她轉過長廊，直接走進灶房。”福伯，你不用再說，我已經決定了，我真的勝任不了貼身侍女這個職務，請他另請高明吧！“福伯打量了她好一會兒，接着會意一笑。”我說你們兩個還真是會吵嘴，少爺就是那個怪性子，你可別介意。”“抱歉，我很介意。”見她不領情，福伯佯裝哀嘆一聲。”我說巧兒，你就當這是最後一次幫福伯，和顏守成的這筆生意談不談得成就全得看你了呀！“凌巧兒慍怒地道：“我只不過是個沒身分、又沒地位的小小婢女，力量還沒大到可以操縱一筆生意的生死大權。”福伯偷笑一聲。”少爺已經說了，他說如果你不去，我這個堂堂的總管也可以捲鋪蓋走路了。”凌巧兒猛地怒火高張。”什麼？““我說巧兒，你就當是做做善事，幫福伯這一次。”凌巧兒早已是氣得渾身發抖。”那個可惡的混球，憑什麼這樣自以為是的決定你的去留，他太過分了。”福伯故意擠出了一滴淚。”巧兒，福伯年紀大了，你不會捨得看福伯流落街頭吧！“壓下滿腔的怒火，她咬着牙道：“福伯，你放心，巧兒不會讓你有那麼一天的。”“那你是答應了？“她深吸一口氣，壓抑地道：“我現在就去找他。”早算準她會答應，福伯已在心底笑得樂不可支。”巧兒，福伯就知道你乖巧、聽話，絕不會眼睜睜看着福伯流浪街頭。”凌巧兒勉強緩和下怒氣，歉然的看着福伯。”真對不住，累得你還得為了我被少爺怪罪，巧兒真是過意不去。”福伯趕忙道：“沒的事，你別放在心上。”她點點頭。”你去忙吧！你放心，我會陪少爺赴這一頓飯局的。”“那福伯就在這裏謝謝你了。”待福伯離去后，凌巧兒原先壓下的怒火又猛地竄升起來。
這個可惡至極的混蛋，簡直集混帳王八之大成！
“神君岩，你到底是什麼意思，你把話給我說清楚。”氣沖沖的來到他的房間，神君岩早已等着她。
“你總算來了，趕快準備一下，我們待會兒就出發。”“出發？“凌巧兒怒氣騰騰的衝上前指着他破口大罵。”你以為你是誰，憑什麼老是這樣一個勁兒的決定一切？““我們又要為這種小事吵架嗎？“凌巧兒愣了半晌，憤怒的紅潮跟着爬上她細緻的顴骨。”小事？你居然說這只是小事？你實在是欺人太甚。”“我又怎麼欺人太甚？“凌巧兒當場傻眼。”你居然還一副沒有錯的樣子。”神君岩挑起眉，好整以暇的環起手臂看着她。”那你倒說說看我是怎麼個欺人太甚法？““就是，就是……“一個情急，她竟舉不出任何的例子來。
“說不出來了？“無法反駁他的話，她氣惱的跺着腳。”你這個人實在是一點可取之處也沒有，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咄咄逼人實在很討人厭？“他微撇着唇，一臉興味的瞅着她。”我又怎麼咄咄逼人了？““就是……““就是？“她握緊雙拳，惱羞成怒的嚷嚷起來。”反正你就是可惡。福伯年紀已經那麼大，你怎麼能把他趕出去？“他淡淡的挑起眉。”這又關福伯什麼事？““你還狡辯！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打的是什麼如意算盤。”他靠躺在椅背上，穩穩的看着她。”那請你說明一下，我心裏打的是什麼﹃如意算盤﹄？“凌巧兒氣惱的瞪着他。”你明知故問。”神君岩站起身，冷淡的看她一眼。”你話說夠了沒？如果說夠我們就走，我還有約，沒空在這裏聽你說一堆無意義的話。”“無意義的話？你居然敢說——該死的，你站住。”見他根本沒打算理會她，她只得氣呼呼的跟上去。
“你給我站住，你剛才——“跟着神君岩來到目的地后，凌巧兒跳下馬車正想再追上去開罵，猛地注意到一旁醒目的招牌，一時讓她到口的話就此打住。
集雲軒？
有前車之鑒，這次不用再猜，她也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這個可惡至極的登徒子，居然二度帶她到這種風月場所！
眼看着妓院裏的老鴇對他一陣嬉笑迎合，然後便像迎神似的將他請上樓，凌巧兒一把怒火簡直是狂猛高張。
氣沖沖的隨他進了廳，她怒眼坐在角落看着他和那個江南米商顏守成禮貌客套一番，接着便轉向身旁兩名穿着裸露的女子。
“大蝶、小蝶，你們想不想我呀？“穿着紅衣的女子順勢倚進神君岩的懷裏，嬌聲媚笑。”奴家當然想爺，可這一會兒就不知爺想不想奴家了。”另一邊穿着粉衣的女子也跟着道：“是呀。我們兩姊妹可是想死爺了。來，小蝶敬爺一杯，今兒個我們不醉不歸。”神君岩爽快舉杯。”說得好，我們就來個不醉不歸。”角落邊的凌巧兒已是氣得臉色發青。
這個卑鄙無恥的傢伙簡直下流齷齪到極點。
先前在醉薰閣里先是有紅粉知己金銀雙花，現在集雲軒里又出現親密愛人大小雙蝶，簡直就是要活活氣死她！
眼角餘光瞥到她已然發怒的臉，神君岩不動聲色的揚起了一抹邪笑。”大蝶、小蝶，替我斟酒，今天我要痛痛快快的喝一杯。”大小雙蝶趕緊替他在杯子裏裝滿酒，然後雙雙端起酒杯來。
“奴家敬爺。”神君岩朗聲大笑。”你們兩個可真是我的心肝寶貝。”凌巧兒聽得差點氣急攻心。他的眼睛到底是不是有問題，那兩個騷娘兒們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好姑娘，而他居然拿她們當寶，簡直要笑掉她的大牙。
再看看她們兩個，一個臉上的粉厚得可以跟城牆比美；一個則是有穿衣服跟沒穿衣服沒什麼兩樣。這樣的女子他也能看得上眼，她實在是無話可說。
“來，別凈顧着我，還有這位大爺，他可是江南有名的米商顏守成。”大小雙蝶端起酒杯道：“奴家敬顏大爺。”七老八十的顏守成已笑得合不攏嘴。”我說神三公子，這地方可真不錯，我還真得感謝你帶我到這裏來呢！“神君岩客氣地道：“顏老闆還滿意吧？““滿意、滿意得不得了。”兩人開心的大笑，然後各摟着身旁的美人，旁若無人的喝酒聊天、把酒言歡，根本忽略了一旁早已看得臉色鐵青的凌巧兒。
惱怒瞪視着正喝得盡興的神君岩，她氣得咬緊唇瓣、在心底不斷咒罵著。
她敢打賭這個渾球絕對是故意的，說什麼告訴福伯沒有她不可以，結果把她帶到這裏后就將她丟在一旁，還自顧自的喝酒逍遙。
她憤怒的握緊雙拳，屈辱的淚水懸在眼眶裏硬是不掉下來，一雙盈滿怒火的黑瞳直瞪着此刻正左擁右抱的神君岩。”來，讓我香一個，你的小嘴可真甜、甜得像蜜一樣。”再也忍受不了，凌巧兒衝動的衝上前拉開正相擁着親熱的兩人，神君岩狀似驚訝的抬起頭，一副對她的舉動感到不可思議的模樣。
“巧兒，你怎麼了？““我怎麼了？“她氣得咬牙切齒，恨不得將他大卸八塊。”你怎麼不問問你自己做了什麼，居然還敢問我怎麼了？“紅衣大蝶不悅地道：“這位妹子是誰呀？怎麼如此的沒有禮貌。”凌巧兒冷哼一聲。”別笑掉人家大牙，誰是你妹子？你自己才沒禮貌呢！“粉衣小蝶怒氣沖沖的站起身瞪着她。”你是哪裏跑來的瘋丫頭，居然如此的沒大沒小。”“你居然敢罵我是瘋丫頭？“她捲起衣袖，怒火衝天的掄起拳頭。”你自己才是又低俗、又沒格調的臭婆娘呢！““你居然敢這樣罵我？“粉衣小蝶轉向神君岩哭訴。”爺，您瞧瞧她說的什麼話，居然這樣說我，您一定要替我作主。”神君岩陰冷的轉向凌巧兒。”向她們道歉。”凌巧兒當場傻眼。”我有沒有聽錯，你要我向她們道歉？“他沉下臉。”我要你立刻向她們道歉。”她眨一眨眼，屈辱的淚水緩緩沿着臉頰淌下。”神君岩，你好、你有種，居然這樣對我，我以後再也不要看到你。”撂下這句傷心話，她哭哭啼啼的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