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子維，你找我?”劉啟軒走進總裁辦公室，順手關上門。
歐陽子維只是點點頭，兩眼仍然盯着手上的資料，臉上的表情凝重。
“你先坐一下，我馬上好。”他指指旁邊的大沙發。
劉啟軒坐了下來，看了一眼神情專註的歐陽子維，嘴角微微露出淺笑。
這才是他所熟悉的子維!
沒多久，歐陽子維放下公文，坐到劉啟軒對面的位子。
“啟軒，你曉不曉得最近有人在收購我們公司的股權這件事?”
劉啟軒有些吃驚，然後點點頭。“你怎麼知道的?”
劉啟軒對於歐陽子維對公司的掌握、了解的速度，頗為欣慰。
“王董事前天跟我接洽，他問我要不要買下他手上的股權。”
“哦?這麼說來，已經有人跟他接洽過了?”
“嗯!”歐陽子維點點頭。“他說，如果我想買的話，他會列入第一優先考慮的人選。”
劉啟軒微蹙起眉心，想了想，喃喃自語道：
“沒想到他這麼積極，連王董事都接洽過了!”
“你知道誰在收購公司的股權?”
劉啟軒點點頭。“其實，最近我一直忙着調查這件事。”
“調查結果呢?”歐陽子維急聲問著。
“早在你出事之前，就有人開始計畫收購公司股權，在你出事以後，他收購的行動變得更為積極了。”
“是誰?他又為什麼要收購公司股權?”
“你認為呢?”劉啟軒反問，“依你對公司的了解，你覺得誰最有可能?”
歐陽子維皺起眉峰，開始回想他所了解的公司狀況。九位董事的面孔以及為人一一掠過他腦際……
“不會是高伯伯吧?”
歐陽子維不敢確定，可是九位董事裏，就屬高富仁的可能性最高。
劉啟軒笑了笑，對子維的答案感到滿意。“子維，你真不愧是商業奇才!”
歐陽子維只是眉峰越蹙越緊，對劉啟軒的恭維不感興趣。
“他為什麼要收購公司的股權?”歐陽子維喃喃低語著，向來條理分明的腦袋也開始運轉起來。
“財迷心竅吧!”這是劉啟軒的看法。
“財迷心竅?”歐陽子維更加不解。“可是，他哪來那麼大的財力?要取得公司過半的股份，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據我所知，真正想要取得公司股權的是另外一個集團，高富仁只不過是他們的棋子而已。”
“有這種事?”歐陽子維更驚訝了。竟然有人覬覦他的公司，而他不知道!?
“他們利用高富仁是公司董事之便，由他取得公司的股權之後，再以高價向他收購，這樣的話，他們就可以進入公司董事會了。”
“他們為什麼想要進入董事會?”
“樹大招風!”劉啟軒簡單地說，接着為歐陽子維解釋著公司營運狀況。
歐陽子維聽完，冷哼了一聲。“愷達哪是這麼容易就被征服的!?對了，啟軒，你知不知道高富仁現在的收購動作進行得如何了?”
“不是很順利。九位董事裏，除了高富仁之外，有三位董事是上了年紀的公司元老，他們有賣掉股權的打算，不過，都以你為最優先。
其他還有五位董事，其中不是中生代，就是新一代的繼承人，他們對公司都很有信心，暫時還不想放掉。”劉啟軒非常仔細地分析著。
“很好!啟軒，你幫我聯絡那三位董事，如果他們想賣掉股權，我們就買下。”歐陽子維面露冷笑，又說：“看還有誰想打愷達的主意!”
“你放心，只要愷達有你，誰也動它不得。”劉啟軒對歐陽子維就是這麼有信心。
歐陽子維笑了笑。“啟軒，我應該謝謝你才對，要不是有你在，等我完全恢復記憶，公司也差不多完了。”
“這是我應該做的。”劉啟軒淡淡地說。
“這是要說聲謝謝!”歐陽子維感激地道了聲謝，站起身，“沒事了，你去忙吧!”
劉啟軒也跟着站了起來，“子維，今晚要不要去喝一杯?”
“改天吧!我今晚沒空。”子維隨手拿起桌角擺著的公文卷宗。
“你有約會?”劉啟軒有點訝異地問。
“嗯!我跟欣欣有約。”
“欣欣?”劉啟軒不敢相信。“唐欣欣?”
“是啊!有什麼不對嗎?”子維詫異地看着他。
“子維，你怎麼會和唐欣欣扯上關係?”
“她是我的女朋友，我跟她約會，很正常啊!”子維覺得他問的問題好奇怪。
“女朋友!?”劉啟軒失態地叫了起來。“她什麼時候變成你的女朋友?”
子維不懂他的意思。“啟軒，你的問題真奇怪，欣欣本來就是我的女朋友，你們應該認識才對呀!”
“我們認識?”劉啟軒皺起眉頭。“她到底在玩什麼花樣?”
“敔軒，你怎麼了?”他覺得劉啟軒有點莫名其妙。
“子維，你怎麼會以為她是你女朋友?”
“不是我‘以為’，而是‘本來’就是!你知道嗎?在我喪失記憶后，我忘了所有人事物，連子德我都不認得了，可是我一看到欣欣，我就知道她是我女朋友了。”每次想到這裏，他都感到有些欣慰。
“不，子維，你搞錯了……”劉啟軒急了起來，“唐欣欣不是你的女朋友，她接近你是為了合併案……”
“你在胡說什麼!?”子維有些動怒。他怎麼可以說欣欣不是他女朋友呢?還把她和公事扯在一起!
“子維，我沒有胡說，唐欣欣是為了愷達和欣國的合併案才接近你的……”
“欣欣和欣國企業有什麼關係?”
“欣國的負責人唐國森是唐欣欣的父親，在你車禍后不久，唐欣欣來過公司，她要我們取消和欣國的合併計畫。”
“那就更不對了!如果唐欣欣是為了她爸爸的公司，那她應該極力爭取合併機會才對，怎麼會要求退出呢?”子維壓根不相信劉啟軒說的話。
“這我就不知道了。”劉啟軒極力地想證明唐欣欣用心不良，腦筋一轉，又說：“我記得那天我告訴她，叫她回去跟她爸爸商量好了之後，再決定要不要退出，我在想她一定是在商量之後，發現合併是欣國企業的一大轉機，為了公司，她才接近你……”
“不可能!我不相信欣欣是這種人!”歐陽子維怒氣騰騰地截斷他的話。“更何況，我們在一起這麼久了，欣欣從沒有跟我提過合併案的事，甚至連唐國森是她爸爸，我都不知道。”他氣得椅子一旋轉，背對著劉啟軒。
“子維……”
“你不要再說了!”歐陽子維又截斷他的話。“我不想聽你批評欣欣，她是我這輩子最愛的人，我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她!”他仍是背對着他。
聽了他語調冰冷的指責，劉啟軒如遭雷殛。
他看了黑色大皮椅一眼，無言地、緩緩地拖着孤寂的背影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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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邊的秋風，涼意襲人，坐在碉堡上的兩個人無語相偎。
最近幾天，一向活潑、笑容洋溢、話聲不斷的唐欣欣是越來越沉默了。雖然她仍然和歐陽子維約會，但是心底隱約的不安卻擾得她心神不寧。
歐陽子維只是沉靜地坐在她身旁，望着一片漆黑的大海，不再像前幾天一樣逗她笑，不再情話綿綿。
雖然他一直告訴自己，劉啟軒只是胡言亂語、劉啟軒只是忌妒他擁有唐欣欣……可是他的話像是一層寒霜，緊緊罩住他心頭……
沉悶的氣氛壓得心口煩躁不已，唐欣欣突然躍下碉堡，踩着沙灘，沿着海岸線走去。
歐陽子維微微一愣，快步地跟上她，無言地跟着。
許久……
“子維……”唐欣欣突然開口，低頭凝視著自己在沙灘上烙下的一個個足跡，就是不敢看他。
“嗯?”歐陽子維側頭看了她一眼。
唐欣欣深深吸了口氣，抿抿唇，訥訥地說：“如果有一天……我離開你……”
“什麼!?”歐陽子維大叫一聲，腳步突然停了下來，蹙眉凝視著唐欣欣仍然緩緩前進的背影。
“我是說‘如果’……”唐欣欣回頭看着他。
“難道啟軒說的都是真的?”他低語，像是問自己，也像是在問她。
“劉啟軒!?他說了什麼?”唐欣欣急步走到他跟前。
歐陽子維一震，突然緊緊扣住她的雙肩，搖晃着說：“欣欣，告訴我那不是真的……”
唐欣欣被歐揚子維臉上的焦急給嚇住了，只能獃獃地望着他。
他知道了嗎!?全部都知道了嗎!?
唐欣欣的心念轉著，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欣欣，你不要不說話!你快告訴我，他說的不是真的!”
唐欣欣垂下眼，看着他起伏急促的胸口。
他生氣了?他從不生氣的啊!她忍不住雙手掩面，哭了起來。
她……默認了嗎?歐陽子維放開了她，無力地垂下肩，往後踉蹌了兩步。
“不是的，你不是這樣的女孩，你是真心愛我的，絕不是為了欣國企業才接近我的……”
他一陣語無倫次，聽得唐欣欣一個大驚，猛然跪在他面前，雙手扶住他的肩。
“子維，你剛剛說什麼?”她睜圓了淚眼，不解地問：“我是為了欣國企業才接近你!?劉啟軒到底跟你說了什麼?”
“欣欣，不管他說了什麼，我只相信你……”
“不!我要弄清楚，他到底跟你說了些什麼?”唐欣欣固執地說。
“啟軒他說，你根本不是我女朋友!”
才聽到歐陽子維說的第一句話，她的心就涼了一大半。
“他說，你曾經為了合併案到公司去找過他……”
“因為我不想看到我爸爸辛辛苦苦所建立起來的公司，被你的公司并吞。”唐欣欣乏力地說。
“并吞!?怎麼說是并吞呢?和愷達合併，是把公司擴展成國際事業的大好機會，很多公司都極力在爭取這個機會，欣國企業也是經過一番角逐，才爭取到的。”
唐欣欣聽了，臉都綠了。
歐陽子維繼續說：“所以，啟軒才會說你是為了欣國企業才接近我的。”
唐欣欣突然呆住了，她雙肩一垂，跌坐在沙灘上。
歐陽子維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抓着她的肩，着急地說：“欣欣，你別生氣，我說了我不相信啟軒……”
唐欣欣突然搗住他的嘴，喃喃的說：“你不要吵，讓我好好想一想……”
這是怎麼回事?亞群明明說欣國有被愷達收購的危機，爸爸因為沒有繼承事業的人，也想把欣國讓愷達收購，可是又捨不得放掉，畢竟這是他花了大半輩子的心血……但，子維怎麼又說這是老爸極力爭取的合作機會呢?
唐欣欣想着想着，突地彈跳而起。
“欣欣，你幹什麼?”他嚇了一跳，也跟着站起身。
“回家!”唐欣欣拉着歐陽子維就往回走。
她必須把事情弄清楚才行!
而她也知道，答案就在亞群和老爸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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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歐陽子維道別後，唐欣欣立刻直奔張亞群家。
站在門口，唐欣欣整個右手掌啪地重重壓在門鈴上，瞬時，屋內鈴聲大作，久久不停。
大約過了兩分鐘之後，大門才被拉開。
“欣欣?”張亞群披着浴袍，手上拿着一條大浴巾，邊擦著濕漉漉的頭髮，邊詫異地看着唐欣欣。“什麼事這麼急?”
唐欣欣只是瞟了他一眼，便逕自往客廳走去。
張亞群關了門，也往客廳定去。
“亞群，公司和愷達的合併案，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唐欣欣直截了當地問，然後往沙發一坐，等著張亞群給他一個滿意的答覆。
張亞群聽完話，愣在當場，擦著濕發的動作也停了住。
也許是心虛，也許是她的凝視讓他心驚，他俊臉乍紅，趕緊調開視線。
“呃……欣欣，你先坐一下，我去煮咖啡……”
“亞群!”唐欣欣上前阻止他落跑，冷冷地說：“你跟爸爸到底在搞什麼鬼?”
“你在說什麼啊!?”張亞群更加賣力地擦拭頭髮，以掩飾他的不自在。“我們哪有……”
“我都知道了!有關公司跟愷達的合併案，我都知道了。”唐欣欣不給張亞群裝迷糊的機會。
張亞群只是愣愣地看着她。
“亞群，公司根本沒有出現危機，對不對?與愷達的合併案是公司跨向國際的一個大轉機，是公司極力爭取的，對不對?”唐欣欣繼續逼視着他。
“欣欣……我……”張亞群支支吾吾的，顯得手足無措。
看着逃避她目光的張亞群，唐欣欣明白了。“這麼說來，子維說的都是真的了?”唐欣欣乏力地靠向椅背。“告訴我，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欣欣，你別怪唐伯伯，他只是想幫我的忙……”張亞群面帶愧色的說。
“幫你的忙?”唐欣欣兩道秀眉都糾結在一起了。“你說爸爸這麼做，是為了我們……喔，天!”欣欣抬手往額頭重重一拍。
“欣欣，我知道不該用這種方式，但我真的很希望……”張亞群訥訥地開口，咽了口口水，又鼓起勇氣繼續說：“很希望跟你在一起，你應該知道我對你……”
“亞群，我知道你對我很好，可是，感情的事……你要我怎麼說才會明白?我們是根本不可能的!我們的感情就像兄妹、像朋友那樣單純!”唐欣欣有些氣惱。
“不只是這樣而已，我們從小就在一塊，太親密，也太習慣了，因此，你根本分不清自己的感情……”張亞群急聲提醒她。
“我自己的感情，我當然知道!即使今天我為了爸爸非結婚不可，對象也不可能是你，你懂嗎?”她激動地嚷道。
張亞群純情的心像是給榔頭敲了一記，心痛、難堪瞬間爬上他的臉。
話說得太重了!唐欣欣一陣內疚，嘴裏想說些什麼，卻還是一咬唇，把話吞了回去。
這樣也好，如果不給他一些刺激，只怕這傻小子會一直執迷不悟下去。
唉……愛情這東西，還是得兩廂情願才行!
“亞群，我話就說到這邊，希望以後，我們還是好朋友、好鄰居。”唐欣欣狠下心說道，接着站起身，看了一眼仍僵坐着的張亞群，蹙著眉離去。
聽到門砰地被關上的聲音，張亞群把臉埋進微濕的大浴巾里。
該死心了!痴痴地付出、傻傻地守候，都無法換得她的心，他還在堅持什麼?他還能不覺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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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欣欣拖着乏力的腳步進了屋子，書房裏的唐國森聞聲走了出來。
“丫頭，又瘋到哪裏去了?”
“我剛從亞群那裏回來。”唐欣欣邊說邊往房問走去。
“真的!?”聞言，唐國森眼睛一亮，心頭大喜。
見唐國森一直跟在她後面，一副好奇得很的樣子，唐欣欣轉過身，擋在他面前。
“爸，你別再幫亞群出餿主意了好不好?”她開門見山地說。
“嗄?”唐國森一愣，搖搖頭，笑着說：“丫頭，你在說些什麼?我怎麼……”
“爸，公司跟愷達合併案的事，我全都知道了!”
“啊?你知道了!?”唐國森又是一愣，“哎喲!欣欣，老爸全都是為了你……”
“爸，你這麼做我不怪你，可是你這樣會害了亞群，你知道嗎?”
“怎麼會呢?只要你們……”
“爸，我累了，現在不想再談這件事情。”唐欣欣一口阻斷唐國森的話，回身進房間，關上門前又說：“別再白費苦心了，我和亞群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