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早上十點，陸靖喬穿上她挺直雪白的襯衫、鐵灰色長褲，足蹬着黑色的高跟鞋，臉上化着妝，還把及肩的長發挽成一個利落的髮髻。
她一切都準備好了。今天是她重新返回職場的第一天，她比平常更慎重了點。
雖然不是個很想接的工作，可是她畢竟是個有責任感的人，在確定要當肖揚的經紀人以後，她也花了兩天的時間，把他的資料看了一遍，把他所有的創作都聽過一遍。
在做完這些基本的準備之後，她的想法大大的改變了。聽他的歌、看他的表演，會讓人全身血液沸騰，讓她隱隱升起一股熱力，想把這樣的人推上國際，想讓全世界的人都聽到他的歌聲。
擔任一個偶像歌手的經紀人太久了，以往她只是想盡辦法要讓芷翎繼續出現在熒光幕前，都不曾幻想過什麼遠大的夢想。可是肖揚不一樣，她在他身上看到一種力量，一種無限的可能性。
在她血液里隱隱流動着一股野心，她很快的就把自己原先還存有的一丁點不情願給拋在腦後。
現在的她，跟前幾天在家裏哀聲嘆氣的那個陸靖喬不同了，現在她全身充滿了力量，充滿了抱負，充滿了幹勁……
再次走進熟悉的攝影棚，耳里聽到的是熟悉的那些聲響，鼻子裏聞到的是那熟悉的氣味，幾個看到她的人跟她打招呼。
“喬姐！你休假回來啦？”
她一律淺笑點頭。
冤家路窄，一轉頭，又看見另外一個經紀公司的經紀人Amy。
“聽說你要接手肖揚了是嗎？很不錯嘛！我還以為沒了芷翎那丫頭，你就沒戲唱了，讓你接肖揚，你們公司很器重你喔！”Amy拍拍她的肩，臉上的假笑讓陸靖喬直想吐。
像揮開惱人的蚊子似的揮開Amy的手，陸靖喬面無表情的說：“好說好說，我一定不辜負公司的期望，把你們家當紅偶像方奇搞垮。”
Amy倏地瞪大眼，這下假裝的笑容也不見了，憤恨的瞪她一眼，哼地一聲扭頭走開。
走掉最好。陸靖喬一點也不在意是不是得罪人了，她沒有時間浪費在那些虛偽的客套上。
今天肖揚的行程是拍攝MV，她從經紀公司那邊掌握到他的行程，她打算見到他之後先自我介紹，然後把她對他的願景跟計畫和他溝通……
“Shit！不拍了！”
突然，陸靖喬聽到一聲怒吼，然後是摔東西的聲音，接着在眾人的屏息中，一個高大的身影忿忿地走進休息室里。砰地一聲關門聲，把大夥都弄得鴉雀無聲。
陸靖喬愣了一下子，花了幾秒鐘才領悟到剛剛那個走掉的人，正是她從今天開始要負責的藝人。
她皺了一下眉頭，心想，果然業界的傳言沒有錯，一邊加快腳步朝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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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揚火氣很大。
新的專輯發片在即，接着又有巡迴演唱會，再加上什麼偶像劇、廣告……一堆鳥事統統擠在一起，幾個月以來，他一天能睡的時間不到五個小時。而且，今天非把這支MV拍好不可，否則後面整個工作行程就會延後。
偏偏不曉得哪個白痴找來了個蠢蛋來當MV女主角，一看到他，就像掉了魂似的，只會對他傻笑，非但拍不出導演要求的那個若即若離的感覺，一個接吻的鏡頭就NQ了二十幾遍，再有耐性的人都會想罵髒話，更何況他是肖揚，他最看不起，也最無法忍受那些不能做好自己的工作的人。
休息室的門被打開的時候，他正揉掉一個煙盒。
該死的！今天什麼都不順。他很少抽煙，今天想抽一根都正好沒煙。
“你好，我是陸靖喬。”
他轉頭的瞪着出現在門口的女人，因被打擾了而感到不悅。
這女人是什麼東西，敢就這樣闖進他的休息室？
“你是誰？”那低沉的嗓音唱過很多動人心弦的好歌，可是在講話的時候，卻給人一種冰冷高傲的感覺。
“我是你的經紀人。”
“經紀人？那很好。”
陸靖喬鬆了口氣。老實說，她預期他的反應會更差。
“去給我買包煙！”
陸靖喬愣住。
“你是聾子嗎？”肖揚不耐煩的咒罵出聲。“還是聽不懂人話？真是！經紀公司怎麼老是派一些笨蛋來……那個助理阿文笨死了，叫他去買東西，老是給我混到幾個小時不見人影！”
轟地一聲，陸靖喬被怒氣淹沒。
深吸了幾口氣，她強迫自己要冷靜的跟他解釋．第一次見面，她想可能他還不能了解她的做事方式。以前的經紀人可能事事都順着他，她可不同。她不是軟柿子，這種“規炬”最好在一開始就說清楚。
“我是經紀人，不是助理。”
他不耐煩的瞪着她的樣子，讓她懷疑他究竟聽懂她的話了沒有。於是，她捺住性子解釋：
“你要買東西，我可以請助理去幫你。不過，你最好不要常抽煙。身為一個歌手，你至少應該懂得保護自己的喉嚨吧？”
被教訓了？
他挑眉，望着女人冷冷俯視他的模樣，肖揚懷疑自己有沒有看錯、有沒有聽錯。
從來沒有人、沒有人可以管他。經紀公司、唱片公司、電影公司、廣告廠商、攝影師、導演、化妝師……哪個不是匍伏在他的腳下，把他當國王一樣膜拜。
憑着他的才華，憑着他的名氣，這些人可以說都是靠他吃飯的。而今，一個小小的經紀人，竟敢管他抽不抽煙……
“你很有種啊！你以為你是誰？”他不是狂怒，但是陰鷙的眼裏那抹寒意，比狂怒還要令人恐懼。
他站了起來，接近一百九的身高，帶給人很大的威脅感。
陸靖喬不但沒有害怕，反而挺直了腰桿回瞪他。
空氣一下子凝結住，休息室里的氣壓變得很低，兩個人都不願意低頭。
就在這個時候，敲門聲響起。
“對不起……”執行製作縮着脖子推開門，當他看見肖揚臉上表情的時候，臉色刷白，顫巍巍地說：“導演叫我來問……那個……可以請肖哥繼續拍了嗎？”
“不拍了！”肖揚不爽。
“可是……”
“女主角蠢死了！我沒有辦法跟那種笨蛋工作！”再耗下去也是浪費時問。
“ㄜ……可是已經換角了……”
意想不到的答案引起他的注意。
那名工作人員趕忙解釋：“是這樣的，多虧喬姐幫忙。喬姐真厲害，打幾個電話，就找到了一個符合條件的女孩，而且對方公司很有效率的馬上派人過來了，導演看了以後也很滿意。真的！肖哥，我保證不會像剛剛那樣了。”
肖揚眯起眼睛瞥了一眼旁邊那個“喬姐”，眸里閃過一些詫異、一些懷疑；陸靖喬則囂張的直視他，那自信滿滿的表情讓他有些動搖了。
“好，我就去看看。如果還是不行，哼……”
嘴上說著威脅的話，可是肖揚畢竟是往外走去了，這點讓那工作人員大大的鬆了口氣。
陸靖喬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太陽穴隱隱發疼。
看來真的不好伺候呢！大明星呵……現在她回想起芷翎的乖巧聽話，有種彷若隔世的感覺。
不過，她不會放棄的。
不管怎樣的藝人，她都有辦法管得住。這才是她當一個經紀人的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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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揚的全新專輯在預購期間，就已經創下國內銷售紀錄。
唯一辦的一場新歌發表會，更是在數月前門票就已經售罄。黃牛票聽說已經叫價超過上萬，而且還有往上飈升的趨勢。
雖然不是正式的演唱會，演唱的歌曲可能也只有新專輯裏主打的幾首，可是，即使這樣，也無法阻止歌迷們的熱情。
肖揚一站上舞台，粉絲們便開始尖叫．主持人聲嘶力竭的拚命叫大家安靜，可是都沒有效果。
肖揚抓着麥克風，只是勾起嘴角，一個邪邪的微笑，加上把食指放在嘴上的動作，全場就奇迹似的肅靜下來。
“很好。”低沉富磁性的嗓音傳來，他像是國王般俯視着匍伏在他男性魅力下的臣民。“你們都很乖。”
台下一陣沉默，然後爆開更強烈的尖叫聲，幾乎要把場地的天花板給掀廠。
這回的尖叫持續了有十分鐘之久，主持人才好不容易控制住場面，他揮着汗，努力想要按照順過的腳本，把肖揚的新專輯好好介紹一下。
“這次肖揚的專輯在預購的時期，就突破十萬大關，歌迷們買這張專輯絕對不會失望。這回肖揚大膽做了很多新的嘗試，整張專輯充滿了——”
主持人話還沒講完，不耐煩的肖揚就打斷他的話，搶走他的麥克風。
“全都是些廢話，不如直接用唱的！你們想不想聽我唱歌？”
“想！”瞬間爆出的音量，震得人耳朵都疼了起來。
在粉絲的眼中，他的行為不叫做囂張，叫做帥氣；不叫做無禮，叫做直率。
他一開口唱歌，就像是一個強力的磁場，把所有的視線都集中在他一個人的身上。就是這樣的魔力，感染了所有人。
時下的偶像歌手不少，卻很少像他這樣擁有舞台魅力的。就像是天生的發光體，是那麼耀眼……
陸靖喬隱身在幕後，寒着的臉跟周遭熱烈的氣氛格格不入。她大概是唯一一個沒有被肖揚魅力迷得昏頭轉向的人。
真是的！她咬唇低咒。這傢伙為什麼任意改流程了？
本來主持人介紹之後，還有破十萬的慶祝儀式、還有唱片公司老闆致詞，這下子全完蛋了。她要拿那個刻着100000，高一公尺的冰雕怎麼辦？
還有，她要跟唱片公司老闆怎麼交代？更別提那個主持人可是得罪不起的大哥，他竟然就這樣把人家給趕下舞台？
他可不可以不要那麼任性啊……
要知道，他這麼做，麻煩的是她、跟人家鞠躬哈腰道歉的人是她、收拾殘局的也是她啊！
儘管頭大，可是陸靖喬還是得打起精神。
“陳老闆，真不好意思，那個……流程好像有點變動……”
國內最大唱片公司的大老闆，一個頭頂微禿的中年人，擁有決定任何藝人生死大權的男人，竟然只是笑眯眯的看着台上的人。
“沒關係，這樣也挺好的。你看肖揚的人氣有多旺。”
陸靖喬的下巴差點掉下來。
這麼好說話？他真是那個傳言中，有黑道背景的恐怖男人嗎？看來，演藝圈果然是現實的，再怎麼任性驕傲，只要紅，也好過謙沖有禮的庸才。
送走了大老闆，把那些冰雕、道具全都讓人撤掉，也跟工作人員都道了歉，算是初步收拾完台上那個人造成的爛攤子。
就在她焦頭爛額地處理這些瑣事的時候，台上的始作俑者不但沒注意到，還一首接一首的唱着正起勁。
台下那痴狂的吶喊、一遍又一遍哭求着安可，彷彿是最強烈的興奮劑，肖揚感覺棒透了，血液中藝人的因子在沸騰。
原本只是站着不講話，就已經夠引人注目的俊美帥氣，在全心投入歌唱的時候，更加耀眼，他賣弄技巧的彈奏電結他，濕透了的黑髮瀟洒的甩着，外衣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甩開了，毫不吝惜的把那肌肉結實的好身材展現在眾人面前，氣氛簡直High到不行。
“喬姐……”助理遲疑的拉拉她的袖子，指了一下手錶。
陸靖喬黑着臉點點頭。“我知道。”
該死的！這傢伙把新歌發表會當成個人演唱會了。
租借的場地使用時間，已經過了半個小時了，業主那邊已經在催了。
她跑到台下，站在後面，拚命對台上的人打手勢——沒人理她！
一咬牙，跑到舞台前，划動雙手打手勢——還是沒理她！
一首接一首，他幾乎把新專輯裏的歌曲都快唱完了，陸靖喬氣得頭頂快冒煙。
她氣沖沖跑到後台，在簾幕的遮掩下，對着最接近她的鼓手壓低聲音叫，還一邊拚命跳上跳下。
奇迹似的，鼓手看向她的方向。
見她那漲紅了臉、瞪大眼、在那邊跳着的模樣……他彎起了嘴角。
陸靖喬才不管他的笑容有多帥，她奮力作着手勢，還把手往脖子一劃，發狠地瞪着他。
快結束！立刻！
鼓手跟她點了點頭，還眨了眨眼，陸靖喬才鬆了口氣。總算台上的人當中，還有一個腦袋清醒的。
安可！安可！安可！
一曲既閉，台下的粉絲們根本不想結束。陸靖喬頭皮發麻，怕肖揚真的又繼續唱下去，她緊張的等待着。
幸好鼓手似乎跟其它的樂手達成共識，他們對肖揚搖搖頭。肖揚挑眉，他很顯然還想唱下去，顯然也從來沒有想過，他長期合作的班底會突然不聽他的話了。
就那麼幾秒鐘的遲疑，陸靖喬已經準備好，她把主持人給推上台去。
“ㄜ……呵呵……真是太精彩了！”主持人畢竟是有經驗的，馬上作了個結語：“我們今天的發表會，就到這裏告一個段落。我知道大家都意猶未盡，那麼請記得一定要買肖揚的新專輯，還有下個月開始的演唱會，也要儘早訂票喔！”
新歌發表會終於在超過預定時間將近一個小時后結束了。
肖揚走回後台，臉色有如燒焦的鍋底。
“謝啦！”陸靖喬對那名鼓手說。
“沒什麼。”袁大維咧嘴笑。“肖揚常常那樣。上次演唱會還加唱了快兩個小時，沒有人敢趕他下場。該是讓他知道不是每個人都跟他一樣精力旺盛的時候了，只不過他可能不會太高興。”
“我不管他高不高興，經紀人的責任就是保護好歌手。”
袁大維挑眉。“怎麼？你不是因為超過時間會有額外的費用，才把他趕下來的啊？”
“那當然也是啦！”陸靖喬氣憤的揮揮手。“不過，主要是那傢伙一點都沒有身為歌手的自覺，就快要進入緊鑼密鼓的宣傳期了，再來還有演唱會，現在最重要的就是保護好喉嚨。”
袁大維像是聽到什麼有趣的事情，眯起了眼。
“不錯喔——”
他後面的話還沒有機會說，因為肖揚從後面走來，停下步伐，轉頭，怒視兩個正聊得起勁的人。
在他眼中，那是兩個背叛他的傢伙。那女人也就算了，大維是他一出道就合作到現在的拍檔，現在他居然站在那個女人那邊跟他作對，這個事實讓他無法接受。
“你剛剛乾嘛聽她的？”
袁大維聳聳肩。
“時間是真的到了，原來也沒有打算唱那麼多首。”
“放×！唱幾首我來決定！”
不爽。
從來沒有一個人可以決定他的演出該怎麼做、該什麼時候結束，所以他非常非常的不爽。
“錯！唱幾首不是你一個人決定就算了，你要考慮其它人，像樂手、像工作人員、像場地，所以請你以後不要再脫序演出了！”
聞言，他用殺人的目光瞪着那個又啰嗦、又礙事、又搞不清楚狀況的女人。她教訓他？她竟然又教訓他……
陸靖喬回瞪他，完全沒有表現出一丁點的畏懼。
“好了，請你儘速整理一下，我們還有下一個行程要趕。”冷靜的說完，她轉身離去。
“你——”
肖揚咬緊牙關。那女人竟然不理他？竟然走掉了……
從來沒有人敢用這種語氣對他說話。唱片公司老闆、經紀公司老闆，更別提那些工作人員了，而她該死的憑什麼對他這麼改？他恨得牙痒痒。
“我要開除她！”
“不要吧！”袁大維說。
肖揚皺眉看這個少數稱得上自己朋友的人。
袁大維笑着。“這女人有意思。我覺得她比以前那幾個只會對你唯唯諾諾的傢伙，都適合當你的經紀人。你需要有個這樣的人在身邊。”
“那是什麼鬼話！”肖揚怒嗤。
一定是太累了，大維頭腦壞掉了！
肖揚不再聽袁大維說什麼，忿忿地走進自己的專屬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