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未婚妻?!
慕語霏傻眼的杵在原地，看着本來在舞台上致詞的楊適楷突然話題一轉，宣佈她是他的未婚妻，然後燈控人員很稱職的把聚光燈打在她身上，吸引在場所有人的注意。
那接着朝她伸出的大掌，令她腦袋一片空白，下意識感覺芒刺在背，那些投注在身上的目光中，帶着敵意的好像不在少數……
她今晚該不會在昏暗燈光中被他的仰慕者們暗中偷襲，傷痕纍纍的走出飯店吧?
在掌聲和音樂聲中，她獃獃的移動步伐，朝他走去，站上舞台，聽他胡扯瞎掰出更多令她目瞪口呆的話。
“……今天這場派對，就是由語霏所屬的公關公司承辦的，大家有需要的話，可以找她。”楊適楷微攬她肩膀，一派內舉不避親的模樣。
“沒聽說過楊總監已經有婚約了，請問是什麼時候的事?”難以置信的夏艷帶了點挑釁意味揚聲提問。
意外消息帶來不小的打擊，夏艷心裏很不是滋味，但眾目睽睽，只能強顏歡笑，保持風度——其實在場對楊適楷有意思的女性都是同樣的心情，更有人馬上暗地對慕語霏評頭論足起來。
“我們交往半年了，不過感情是私事，所以我們都有低調的共識。”楊適楷噙着斯文淺笑，不疾不徐的說明，也意指不願多提私隱。“今天因為是特別的日子，到場的多是我們的好客戶、好朋友，所以也特地把我的未婚妻介紹給大家。”
慕語霏詫異的看着他，卻得到一個表面看來像是深情寵溺，實則對她暗示“好好配合、別拆我台”的眼神和微笑。
“語霏，向大家打個招呼吧。”楊適楷在她肩膀上微施了施力。難道他方才重提她的承諾，就是希望她幫他的忙，暫時充當他的未婚妻?
上百雙眼睛正看着，她沒時間仔細考慮，也沒辦法狠心扯他的後腿，讓他下不了台，只得僵硬的牽動嘴角，露出笑容。
“大家好，我是慕語霏，請多多指教。”因為是假的，她一時間也想不出什麼話可說，整個耳根子都紅了。
最重要的是，如果眼神能化作利箭，她應該也被射得千瘡百孔了!
“呵，我未婚妻比較害羞，這會兒臉已經紅得像番茄了，還是先讓她下台好了。”怕慕語霏露出馬腳，畢竟楊適楷的目的只是讓她露露臉，也不強留她在台上。“希望今天的派對，各位能玩得盡興。”
就這樣，楊適楷解決了被女人包圍的困擾，但慕語霏卻在一夕之間結束單身女郎的身份，身價跌停，莫名其妙的變成別人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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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新時代女性，就算是脾氣個性再溫和，也沒道理逆來順受。接受楊適楷載送，坐在副駕駛座的慕語霏，在等待他主動解釋卻只等來十分鐘的沉默之後，終於沉不住氣地問：“你是在整我嗎?”
楊適楷勾起一邊嘴角，似笑非笑地問：“你指的是什麼事?”終於忍不住了吧?就不信她一點都不好奇!
這男人居然還裝傻引慕語霏氣結。
“還有什麼事?當然是剛剛在派對上，你忽然說我是你未婚妻的事啊!”她沒好氣地講，但軟甜的嗓音聽起來像嬌嗔。
“多少女人想當我未婚妻還當不成呢，怎麼算是整你?”他自負地說。
“我可不在那“多少女人”之中哦!”太自大了，她還在慍惱中，忍不住滅他威風。肯定是那些女人慣壞了他，才會養成他自戀狂妄的這一面……但憑良心說，他的確有自負的條件，不過，也用不着掛在嘴巴上吧?
“就是知道你不在那“多少女人”之中，我才想到要找你幫忙啊!”他狡黠一笑，話中有話。
慕語霏怔了怔，有點不太明白。
他倒是不忙着解釋，只是抿着一彎淺笑，俐落的操控方向盤，駛進路旁停車格，停車、熄火。
“下車吧!”他抽出車鑰匙說道，隨即跨出車門。
“要幹麼?”她又怔了怔。
“晚上沒吃飽，吃宵夜去。”未經她同意，他兀自決定，理所當然的口吻讓慕語霏愕然的張口結舌。
怎麼有這樣的人啊?他剛剛說要載她時，只說同路可以一起同家，又沒說要先吃宵夜!
都快十一點了耶，這一吃豈不是要到明天了?
“楊先生……”副駕駛座的車門被打開，她抗議的話也被打斷。
“要改口叫適楷了，沒有人這麼客套的呼喚未婚夫的。”他故意一派認真的糾正她，超級紳士的伸出大掌邀請她。“下車吧，語霏。”首次親密的叫喚瞬問引發一陣電流，令慕語霏渾身雞皮疙瘩排排站。
又是那隻害她無法拒絕的大掌!真是奇怪了，怎麼每次他一向她伸出手，她就會彷彿着魔似的，不自覺朝他靠近?
當她心裏有這想法的同時，冰涼的柔荑已擱進他溫熱的掌心中，被他帶出車廂，走向位於巷口的一間店家。
才反應過來，她又因為店家特別的裝潢轉移了注意力。
整間店採用黑紅色調，黑檀木傢具、黑沙發、黑色大理石桌；紅紗幔、紅珠簾、紅靠枕，紅燈籠、座位之問保有隱密性，更特別的是，居然有古箏演秦——明明走的是復古路線，卻充滿了另類的時尚感．有種彷彿同時存在於兩種時空中的迷幻氣氛。
“這是什麼店啊?好特別哦!”在侍者帶位落坐后．她禁不住讚歎。
“LoungeBar，不過，因為老闆重金禮聘了一位三星級飯店的大廚來坐鎮，所以這家的東西很好吃。”他一邊翻看着菜單，一邊說道。慕語霏點點頭，目光還是欣賞好奇的打j量着四周，根本忘了一開始是有點不願意的。
楊適楷勾勾手，侍者立刻過來點菜。
“一鍋花雕雞，兩份乾拌麵線，丁香豆乾、涼拌海帶絲。”他果決明快的點單，雖然沒有問過她；但點的都是店家有口碑的菜色。“你要喝什麼飲料嗎?”
“我是不是該點女兒紅?”她開玩笑道。
她不介意他沒問她想吃什麼菜，反正識途老馬才懂得避開地雷，關於品味、口味，她想，她是信任他的。
“很抱歉，剛好沒有。”他失笑。“喝酸梅汁好了。”
“好，客隨主便。”她聳聳肩。侍者走後，楊適楷問道：“你也餓了吧?剛才你應該沒時間吃。”
“一開始是沒時間吃，後來是被你嚇得忘了吃。”她順着他的話，繞同原先要討論的話題，才不會默默讓他過關呢。
“是你說如果我需要幫忙，你做得到的就會幫啊。”他理所當然地講。
“可是你又沒先說是這種事!”她不滿的微微噘嘴。
“沒有一點困難度，我還需要你幫忙嗎?”能自己解決的事，何必要人幫忙?“怎麼?你想反悔?還是你那時根本沒有道歉的誠意，講的其實只是好聽話?”他故意激她，利用她的良心。
“我當然是有誠意才會那麼說的。只不過……”狡猾的傢伙，老是拿那件事做文章!可偏偏她太有責任感，沒辦法置之不理。“哎唷，未婚妻耶，這不是小事，你交遊廣闊，為什麼要挑上我嘛?”
“你對我沒有愛慕之情，對吧?”他靠向身後椅背，閑散的伸展四肢，不答反問。
“當、當然。”意外他有此一問，她差點咬到舌頭。
“那就對了，你不喜歡我，所以不稀罕這個位置頭銜，是我挑上你的第一點。”楊適楷懶洋洋的勾唇。
“第二點，我們活動的圈子不同，不容易穿幫：第三點，這是賠償。”
強而有力的第三點，讓慕語霏啞口無言。
侍者送上一壺酸梅汁，將餐具一一擺上桌，服務周到的替他們各倒了一杯才又離開。
“還有問題嗎?今天我心情好，可以一一解答。”他一口氣就飲光整杯酸梅汁，看在她幫忙的分上，他願意讓她了解個中原由。
“你為什麼需要我充當未婚妻?”她當然滿腹疑問了。
楊適楷攤了攤手答道：“很簡單，喜歡我的女人太多，不堪其擾，懶得再一一周旋應付，宣佈身邊有人，可以杜絕一些不必要的麻煩。”跟她相處特別自然，所以講起話來很坦白，不需客套修飾——這也是他選上她的隱藏版理由，沒有宣之於口。
慕語霏回想起方才在派對上，他被包圍的情形，大概能理解他的困擾，不過，她不認為要她當挂名未婚妻是最好的方法。她直覺地講：“你如果不喜歡人家，大可以直接拒絕啊。”感情的事還是清楚明了些比較好。
“女人心眼小，我大多四兩撥千斤，雖然沒有明講，但也有暗示。干我們這行，維持良好的人際關係是必要的，直接拒絕，在無形中就得罪人了。”他也有他的無奈，並不是熱衷悠遊花叢。他說的倒是不無道理。
慕語霏已經能夠明白他的顧慮，看向他的目光，複雜得蘊含了同情、詫異、困惑、質疑……
她發覺，他在面對她時似乎特別驕傲任性，像是吃定她似的，說什麼、做什麼都肆無忌憚。可事實上，他做人處事還滿有一套自己的想法，連心思也出乎意料的細膩呢!嘖嘖!該不是有人格分裂症吧?楊適楷接收到她的目光，沒好氣的橫睞她一眼。
他知道，她一定是覺得他對她有明顯的差別待遇，而且她印象中的他，根本沒有這麼客氣。
“別懷疑，你眼前看到的才是真實的我。”像是洞悉她的想法，他沒頭沒尾的冒出這一句。
“是哦，那是我比較倒霉嘍？”她咕噥。
“是你的榮幸。”楊適楷拽拽的糾正。開玩笑，能接觸到他真實的面貌，能有幾人啊?當然是榮幸了!
慕語霏不予置評的撇撇嘴，已經比較能平心靜氣的接受這件事了，但未幾，又不放心的想到了問題。
“等等，我還是覺得不太對!你宣佈有未婚妻，以後要是遇到想結婚的對象怎麼辦?”
“哈，這就不用你費心了，因為那是不可能的事。”他嗤笑，彷彿她說了什麼天方夜譚。她顰眉看他“中猴”的反應。
“怎麼不可能?你有隱疾嗎？”他翻白眼瞪她。他是個健康正常的男人，哪裏有隱疾了?
他點起一根煙，深吸一口后，從薄唇吐出一縷煙霧。
“愛情是繩索，婚姻是牢籠，代表的都是不同程度的束縛，只要是人都會有佔有欲和控制欲，女人一旦有了穩定的關係，就會勒索男人的自由。我很滿意目前逍遙自在的生活，一點都不想改變，所以不會讓自己牽扯到太深的男女關係。”
楊適楷像是老早就背好劇本似的，拒婚宣言說得流暢順口，完全不打結。
慕語霏看着白色煙霧繚繞着他的俊美臉龐、看着他深邃的黑眸變得迷濛，看着他似笑非笑的微勾唇辦，心弦微微震動，卻又認知到他是一個會讓女人傷心的危險男人。
“可是，我要是有了想交往的對象怎麼辦？”拒絕受他吸引，她立刻做其他假設。
“現在沒有吧？”他的心跳莫名漏跳了拍，話一問出口，就意識到自己的口吻過分急促在意。
大概是因為她如果現在就有了交往的對象，就會破壞他的計劃的關係吧!他這麼告訴自己。
“現在是沒有……”她還沒說完，他就馬上接答。“那就好。你放心吧，未婚妻的事只是掛個名而已，我圖的是能清靜過一段日子，你要是想交男朋友，儘管去，沒有妨礙!”
“你今天這樣一宣佈，我的身價都變跌停板了，怎麼交男朋友？”她忍不住抱怨。
“感情方面或許跌停，但工作方面我保證你的業績會變得更好。”他自信滿滿地說。
她成為他的未婚妻，業績就會變得更好?慕語霏疑惑的瞥去一眼。她忽然成了不少女人的情敵才是真的吧!
唉，為了安慰自己，她也只好相信業績會變好了。
當初失手打斷他一顆門牙后，她便陷入不斷想討好他、爭取他原諒的迴旋中，直到現在，也是為了補償所犯的錯而充當他的未婚妻。
一開始，雖然是他吃了她的虧，但有句話還真是有其道理——吃虧就是佔便宜，現在，他不就是佔盡便宜了!
侍者上菜，中斷了這場談話，在古箏優美的旋律中，他們享用了一頓美味的宵夜，挂名未婚妻的戲碼也就此開演。
☆☆☆
半年後——
“語霏，G牌新品發表會要的金屬佈景你打點好了沒？”
“語霏，王董事長夫人的生日派對場地，比較合適的只有這兩家，你決定一下。”
“語霏，有位客戶指定要找“楊總監的未婚妻”……”
“語霏……”
慕語霏成天都在同事的叫喚下忙得團團轉，焦頭爛額、不可開交之餘，她還得偶爾儘儘身為一名未婚妻的責任。
楊適楷說的沒錯，成為他的未婚妻之後，她的業績是真的愈來愈好，好到她幾乎忙不過來，而她細心周到的安排，讓找過她的客戶無不感到滿意，口耳相傳下，客源不斷，她後來也被擢升成為組長。
在事業上，她是有不少收穫，但感情上，大概是因為身份的關係，呈現空白狀態。
有一點，他唬瞬了她——她這個未婚妻不只是挂名而已，有些比較重要的場合，她還是得陪他出席。
知道她的人愈來愈多，她的行情只有一再的往下摸底，好朋友厲婕還嚇唬她，說這樣下去，她會永無翻身之日。
她可沒打算這樣持續太久，她遲早要卸任的，因為，她沒有忘記“日久生情”這句至理名言……
手機的特定鈴聲響起，“討債鬼”三個字在螢幕上顯現——這是她給楊適楷偷偷取的綽號。
“有何貴幹啊？”穩了穩心跳，慕語霏在忙碌中不禁拉長了語氣。
“我只是要提醒你，今天我老爸生日，可別加班，早點回家準備，待會兒會有人送衣服過去給你。”楊適楷在電話那一頭命令得理所當然，彷彿她本來就應該得這麼做的。
近來，家中長輩們開始關心他的婚姻大事，他漸漸有了被逼婚的壓力，只好再度搬出慕語霏這個現成的擋箭牌了。
“知道啦!”慕語霏忍不住撇嘴。“這齣戲愈演愈烈，看你以後怎麼收拾，我要是被你害得一輩子嫁不出去，你要賠我！”
她這個未婚妻本來是用來斬桃花的，這會兒還鄉了逃避相親的功用，真的是虧大了!
“不能收拾就繼續演下去啊，看在你表現出色，我可以讓你晉級當挂名老婆。”他打趣說道。
他的話影響了她的心跳，但慕語霏立即鎮定下來，畢竟，這種曖昧的玩笑他開得太多了!她應該要免疫的，也必須免疫。
“厚，多謝抬愛，不必了!”慕語霏笑斥。
她負氣的拒絕令楊適楷哈哈大笑。
他知道她有點心不甘、情不願，但每次都還是心軟的幫忙，讓他既感謝又忍不住想欺負她——每一次，她包容他的樣子，都溫柔得令他心動啊!
“再笑，當心笑到下巴脫臼哦！”她哼道。真不公平，她的心情愈來愈沉重，他卻像個頑童，無所畏懼。
“你心情不好嗎?”他問。
“你電話掛上，我心情就好了。”她刻意輕聲細語地說。
“OK，你好好培養好心情，我們晚上見。”達到提醒的目的，楊適楷輕快的收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