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舔著唇，李掣含情脈脈地看着徐馥雲恍若璀璨寶石的眼睛，沒有什麼是比看着戀人沉醉在自己懷裏更幸福的事了。

徐馥雲柔順地躺在他的腿上，窩在他的懷裏，右手輕輕按在他的胸口，眼神迷離醉人，腦袋裏只裝着眼前的他，這一刻他又成了她的大英雄，她深深愛著的那個男人。

可是這一刻並沒有持續很久，飢腸轆轆的肚子同時向兩位不負責任的主人發出了抗議，只見徐馥雲的眼睛瞬間放亮了N倍，霎時彷彿萬道寒光向他射去，「再讓我吃三明治，我就咬死你。」

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遊艇上的食物除了三明治還是三明治，根本就滿足不了她挑剔的胃。

「不會，既然到了島上，自然是吃海鮮了。」李掣苦笑道。

其實他的胃也不是很適應這幾天的三明治大餐，至於他當初為什麼只準備了三明治，那完全是因為幫他準備遊艇的管理員是個英國人，眾所周知，英國人都愛吃三明治，據他們所說，三明治既方便又美味，乃居家旅行必備之良品，其評價遠超過泡麵。

再也不要吃三明治了，除非裏面夾了黑胡椒牛排或一整隻的鹽水雞，兩人再次不謀而合地這樣想着，看來一起生活果然可以讓兩個人的心逐漸靠在一起。

「那現在就走吧，哪裏有餐廳啊？」徐馥雲翻轉身體離開他的大腿，像猴子一樣靈活地爬了起來。

「等一下。」李掣說著就單膝跪地替她拂下腿上的沙子。

徐馥雲的心突然抽痛又重重震顫了一下，緊接着它完全不受控制地怦怦亂跳起來，看他多有誠意，你就原諒他吧，它彷彿這樣跟她說著。

可是當李掣立正站好，徐馥雲的眼睛又不巧落在他的沙灘褲上，心頭那隻正愉快蹦跳着的小鹿就被她無情地驅逐出去了。

「婆婆媽媽的。」她要大步向前，不再做愛的奴隸，不再給他任何傷害自己的機會。

「你莽撞、我婆媽，正好互補。」李掣追上去攬住她的腰，俯首討好道。

他對她的好，他會一點一滴做給她看的，無論她原不原諒，他都會愛她，更會一直寵她、疼她、護她。

「是相衝吧，起初的時候還會感到新鮮，久了只會讓人感到厭煩。」徐馥雲故意大聲道，一併提醒自己不要沉溺於他現在的好。

「小魔女不是這麼悲觀的人。」

「我的悲觀是誰造成的？」談話內容似乎漸漸劍拔弩張。

「所以我把我剩下的人生都賠給你。」

「但是我已經不稀罕了。」

「但我已經給了，不接受退貨喔。」李掣耍賴道，雖然沒有像之前徐馥雲追求他時功力那般深厚，但威力卻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至少她聽了之後禁不住笑了。

還是被他打動了不是嗎，儘管氣自己不爭，但她也無法無視內心最真實的想法，只是現在還不是抉擇的時候，他給的好還不夠，不夠填滿他當初在她心裏砸下的空洞。

照着指標走了一會，李掣和徐馥雲在一大片樹蔭下找到了一家小餐館，看了其他客人所用的餐點，好像還不錯的樣子。

「坐外面還是裏面？」李掣紳士地問泄。

「坐裏面吧，想吹冷氣。」雖然她不怕熱，但連續幾天被熱風一直吹，她腦子都快暈了。

徐馥雲迫不及待地走進去，又特意選了一張最靠近冷氣的桌子，屁股一坐上椅子，她就舒服地長長吁了一口氣，好像所有疲憊一下子都被請出了身體。

李掣很快就點好了菜，半趴在桌上一直盯着對面的徐馥雲，就好像一輩子都看不夠似的。

「又把我當成哪道菜了？」

「紅油豬腳。」

「你才是吧。」

「那麻婆豆腐怎麼樣？」

「你才是吧。」

「芥末海膽，有紅有綠、又甜又辣……」

她翻著白眼打斷道：「你才是吧。」

「菜來了，吃吧。」李掣連忙搶過服務生手中的盤子，向她遞了過去，「小心別燙到。」

她揮舞著刀叉冷笑道：「魚子醬配鵝肝，燙你個頭啊。」

李掣將服務生剛倒滿香檳的酒杯推了過去，「愛你愛到一百度，算不算是着火了呢？」

「是燒壞腦子了。」

徐馥雲胃口大開，七八口就搞定了第一道菜跟第一杯酒。

酒是一杯接一杯，菜是一道接一道，她是來者不拒，就獨獨拒他於千里之外，不對上他的眼睛、不給他好臉色看、不說他想聽的話，她這是在考驗他，沒錯，就是考驗，考驗他的心是不是真的有他說得那麼動人。

「不準再喝了。」越看越像是在借酒澆愁，這樣的情景讓李掣有種似曹相識的感覺，奪過她的杯子，按住她意欲強搶的手，他不要她醉，他要她真真切切地感受他在她身邊的每分每秒。

「為什麼？我醉了，你不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嗎？」徐馥雲嘲諷道，心裏的委屈似乎藉着酒勁一下子涌到喉嚨，有種不上不下的憋悶感堵在那裏，不吐不快。

「你以為我想要的只是你的身體嗎？」

「不是嗎？你不能從白雨涵那裏得到的，不就是我年輕的身體嗎？」

「我再說一遍，我愛的只有徐馥雲，我對雨涵只是出於利益考量，無論是我的心還是身體，渴望的都只有你。」

「說得好聽，當我是涉世未深的學生妹嗎？」

「你真的覺得我是在騙你嗎？」李掣擱下餐具，目光如鷹似隼，彷彿她不留心說錯了話，他就會立刻朝她撲過去一樣。

他凶什麼？他有什麼資格凶她？

「我又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我不知道！」

她是不是很不中用，一點骨氣都沒有，全是他害的。

「香檳的度數不高，但還是不要再喝了，酒精傷肝。」李掣也轉移話題，牢牢握着她的手，就好像只要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一樣。

「如果不是假惺惺的話，待會回去帶上足夠的食材，船上不是有電磁爐和烤架嘛，我要你親自下廚做給我吃，晚餐還有明天的三餐，都要你親手做給我吃。」徐馥雲嘴角微微抽起，明明不開心卻還要裝作很開心的樣子，實在是太難了，「怎樣，你願意嗎？」

「只要你不嫌難吃，我會儘力做到最好的。」李掣的手從小到大都沒有碰過廚具，但這並不代表他不會碰，就算她要星星和月亮，他也會想盡辦法實現的。

「哈。」徐馥雲不相信地嘲諷著，「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又有潔癖的李大總裁要下廚了，要是把這個消息爆料給壹周刊的話，可以為我賺進好幾萬耶。」

「你這個徐氏企業千金會缺那幾萬塊錢嗎？」李掣淡然反擊，她的個性他了解，過度的謙讓只會徒增她心中的不滿和懷疑，她需要的是棋逢敵手而不是拱手相讓，她愛的是英雄而不是懦夫。

果然她不再堅持，她想證明他不久就會對她失去耐心跟興趣，然後他們就可以分道揚鑣了。

買單之後，李掣先將她送回遊艇，安頓她睡下之後才返回島上的集市採購食材，這時候他只能憑記憶去挑選。

只要把生的變成熟的就行了，這是他對自己初次料理的唯一要求。

兩個小時后，他帶回了足夠的食材，在小廚房裏先把蔬菜、水果洗了，再將牛肉、豬肉切成大小不一的片狀，最後把海參、貝類、螃蟹、魷魚、明蝦放在鍋子裏一起煮了，調味料是僅僅一匙鹽巴，他覺得海鮮就該是原汁原味的最好。

晚霞漸漸染紅天邊，李掣伸展着手臂回到卧室，徐馥雲還在睡，緊緊抱着屬於他的那個枕頭，他不覺莞爾，走過去坐在床沿輕撫着她的臉頰，現在她是多麼地乖順，讓他都有點無所適從了，他愛她的鬧、她的吵、她的固執乃至她的一切。

他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只覺得怎麼看她都不夠。

徐馥雲一醒來就看到李掣溫柔地對自己笑，因為已經習慣了也就不再驚訝或惱怒，只是平靜從容地與他對視。

等眼睛實在酸了，她才問道：「飯菜都做好了嗎？李大主廚。」

「現在就打算用餐嗎？」他匆匆俯首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不行嗎？」她才不會讓他矇混過關。

「行，那就去廚房吧。」說完李掣就將她抱起來。

「你當我是殘障嗎？」這艘遊艇是有多大，走一走雙腿就會酸嗎？

「以後不準再說這種話。」他只將她抱得更緊。

到丁廚房，一股腥味撲鼻而來，徐馥雲連忙捏著鼻子嚷道：「李掣，你是在這裏肢解了一隻食人鯊嗎？」

「只是煮了一大鍋海鮮。」李掣一邊如實稟告，一邊將她放到沙發上，離開前仍不忘在她唇上偷了個吻。

徐馥雲抱膝坐着，臉擱在膝蓋上看着他的一舉一動，當他將明顯煮過頭的海鮮從鍋里撈地盤子的時候，她的胃不只一次泛酸抽搐。

「你看，這個螃蟹和蝦子直接剝開來吃就可以了，這個扇貝和海參淋上醬油也可以吃了，還有這個魷魚，待會我切一切，跟肉片一起放在烤架上烤一烤。」

李掣手忙腳亂地擺盤上菜，服務周到地幫她剝起蟹肉，「吃吃看啊，我做的料理水準也就這麼高了。」

徐馥雲突然有種自掘墳墓的感覺，明明是要刁難他，卻要賠上自己的胃。

但在他殷勤期盼的注視下，她還是勇敢無畏地叉起一塊蟹肉送進嘴裏，沒敢多咀嚼幾下就匆忙咽了下去，但蟹肉的腥味還是立即在口腔里蔓延開來。

「還可以。」確實是吃不死人。

看她沒什麼特別激烈的反應，李掣又笑着將剝好的蝦子推到她的面前，「這個是你愛吃的。」

「這是醋嗎？」她這次學乖了，選擇沾醋吃，這樣至少可以去腥。

李掣為她弄好一整盤海鮮后就到流理台製作蔬果沙拉了。

徐馥雲不是沒有看到他額頭上的汗和臉上欣然的笑，所以她默默地吃光了那些難以下咽的食物，包括後來的沙拉和燒烤。

李掣對徐馥雲的寵愛是那麼明顯，她對他的「冷酷無情」也是那麼不明顯，但兩人的感情還是陷入了僵局。

半個月過去了，他早就想娶她為妻，她卻依舊死鴨子嘴硬。

天氣和暖的傍晚時分，李掣幾乎整個身子都在圍欄外，大海搖晃着遊艇，遊艇搖晃着他，讓他有種躍入海中的衝動。

「你在幹嘛？找死嗎？」徐馥雲吃着西瓜向他走來，他卻難得地沒有搭理她。

徐馥雲挨到他的身邊，朝他臉上吐了N粒西瓜籽，她對他是越來越放肆了，都是被寵出來的。

「我跳，你也跳？」他伸長的脖子略略扭過來，眼角餘光正好瞥到她水滑的肩頭和柔潤的下巴。

「我不會游泳。」她連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

「小魔女，如果我真的跳了，你會傷心嗎？」李掣綳直身體，做出準備躍出的姿勢。

她看看大海又看看他，最後將目光定格在海上，嘆著氣回道：「李掣，下面是淺海區，珊瑚礁又密集，應該沒有鯊魚，而你又會游泳，麻煩你告訴我，我要傷心什麼啊？」

「我可能會一頭撞上珊瑚礁，也可能突然腳抽筋。」

「Stop！」她不耐煩地打斷，「像你這樣的猛男，跟我演苦肉計真的太不合邏輯了。」

「因為其他手段也不管用不是嗎？」若非她實在太難搞定，他也不至於這麼不顧形象、不擇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