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江靜夏已經連續好幾天都吃同一家的外送PIZZA當晚餐。
真是傻氣，她只是為了想再見他一面，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叫了那些她一向視為身材大敵的PIZZA，她其實一點都不愛吃那種油膩膩的食物。
但是，前來的人都不是那個即使被她冷言冷語也要幫助她的好心男孩，真的很笨，對不對？竟然用這種大海撈針的方式找人，她又不是什麼情竇初開的青春少女，還這麼純情。
至於找他做什麼，因為那天她對他的態度真的很糟糕，畢竟如果沒有他伸出援手，她不知道還會遇到什麼麻煩，她至少還欠地一聲真心的“謝謝”，就是這樣而已。真的沒有別的了，真的。
正當她對着那盒夏威夷火腿PLZZA發獃時，手機響了起來。
“喂！我是江靜夏。”
“美人，周末的夜晚躲在家裏幹什麼？快點出來狂歡吧！”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高亢興奮的女聲。
“雨芝，你喝醉了嗎？還是嗑藥了？”江靜夏倒是很鎮定。
“兩樣都沒有，我現在啊……正坐在男人的大腿上，很舒服喔！”
“什麼？”
“出來吧！我已經到你家門口了。”
接着，屋外傳來一陣又陣的喇叭聲，一聲催促過一聲，為了不吵到鄰居，江靜夏只好拿起外套和皮包出門，她很了解杜雨芝的個性，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杜雨芝的高級房車停在門口，開車的是一個染金髮的年輕小夥子，看起來好像未成年，杜雨芝坐在後座，和一名高大黝黑、有着運動員體格的男人抱在一起，而且衣衫不整。
“啊！來了、來了！快上車吧！”杜雨芝把男人打發到前座去。
“雨芝，你在做什麼？”江靜夏皺起了眉頭，她實在看不慣杜麗芝這副墮落的樣子。
“上車！我帶你去一個好玩的地方。”
“什麼地方？”
“天堂！”杜雨芝曖昧地大笑着，兩名男子也跟着笑，看起來色迷迷的。
江靜夏放心不下杜雨芝，所以上了車。
她們兩個可以算是好朋友，有時候卻又像是陌生人。高中時，她們是某間專收有錢人家小孩的貴族女校的同學，後來雖然念了不同大學，但彼此還是有來往，畢竟她們是同一個圈圈、一起長大、有相同背景的富家千金。
其實杜雨芝有個非常了不起的家世，她老爸是國內數一數二的銀行財團總裁，比起江家，杜家不知有錢幾百倍，只可惜杜雨芝是情婦生的，在家中的地位當然比不上元配夫人生的子女，甚至連小老婆的孩子都比她來得受重視。
在長期得不到關愛之下，杜雨芝從一個聰穎伶俐的女孩變成無止境的使壞，她的父親只會用錢來擺平她捅的樓子，母親也不管她，反正也管不動。
江靜夏很心疼杜雨芝，可是她不知道要怎麼幫助她。
不一會兒，就到了她們的目的地。
原來杜雨芝是帶江靜夏去一家位在高級住宅區的大樓里，一家名叫“天使”的牛郎店，那兩個男人就是這家店的紅牌，她最近正和他們打得火熱。
☆☆☆
一行人很招搖地在店內每個人的注視下進入一間華麗得很俗氣的包廂，緊接着又擠進了好幾個各形各款的男公關，杜雨芝開心地和他們調笑着。
江靜夏只是當個安靜的旁觀者，她看不出來這樣亂搞有什麼樂趣可言。
“美麗的小姐，喝點什麼？”一名號稱小金城武的男公關靠了過來。
“不用了。”江靜夏冷冷的回答。
杜雨芝搭上她的肩，“給這位小姐來杯火辣辣的‘熱情火山’，她需要的是最猛的猛男來融化她身上的每一寸冰塊，把你們最帥最有料的男人叫出來，只要能讓她笑的人，我就給他一萬塊的小費。”
大家聽到有高額的小費，全都歡呼了起來。
“雨芝……”男人們一下子全都圍到江靜夏身邊，爭先恐後地向她獻殷勤，她只是感到厭惡。
“還想維持你端莊淑女的完美形象嗎？”杜雨芝的臉上沒有笑容，眼神冷得像冰，“江靜夏，我一定會摘掉你的假面具！”
“雨芝，你喝醉了。”江靜夏以為自己看錯了。雨芝的眼神是帶着恨意嗎？
很快地，眼前的人又變成那個愛玩愛瘋的杜雨芝，“我才沒醉！”
“雨芝…”
“來！我們來跳舞。”杜雨芝拉起了一名猛男，跳着動作大膽的三貼艷舞。
江靜夏快要看不下去了。那哪是跳舞，極為暗示性的動作，男人還對雨芝上下其手，吃盡了豆腐，最後還把手擺在她的臀部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揉弄。
這時，一個服務生打扮的年輕男人推門進來，手上托着幾瓶洋酒和水果盤，他單膝跪在桌邊。
“上酒。”
江靜夏這才看清楚了他的臉，“是你？！”是她遍尋不着的人，偏偏在這麼詭異的情況下再度遇見了。
“冰山小姐？！”倪均也認出她來了，要忘記她也很難，因為他這這輩子還沒認識哪個女人可以冷得像她這樣的。
“你怎麼會在這裏？！”
“你怎麼會在這裏？”
兩人異口同聲的說出同樣的話。
“你在這裏上班？”她看見他穿的是服務生的制服。
“對啊！不過你別想歪，我只是吧枱小弟，當牛郎我還不夠格。”這是他和強民討價還價的結果，店裏所有的工作他都願意做，除了當牛郎。
“我還以為你送PIZZA送到這裏來了呢！”她這個人可是很難得開玩笑的喔！
“不好笑！”倪均說道。
江靜夏本來想利用這個難得的機會向他道謝，卻突然被社雨芝的瘋狂行徑給嚇呆了。雨芝居然脫掉上衣，裸露着酥胸和男人大跳激情熱舞，再這樣下去，她會當場把自己脫個精光，做出無法彌補的憾事來。
“幫我一個忙！”
“什麼？”倪均不好意思地別開臉，不去看那個讓人噴鼻血的畫面。
“幫我把我的朋友‘救’出來，我要送她回家！”
“沒問題！”這是他最樂意做的事，他覺得女人花錢買的不是性，而是情，但這個地方的男人只認得錢。
倪均和江靜夏七手八腳的替杜雨芝將衣服穿上，再把她從男人堆中給拖出來，江靜夏甚至還賞了一筆為數可觀的小費才“搶”人成功。
倪均幫忙她把杜雨芝抱上車。
“謝謝！你又幫了我一次。”這次她是真心的道謝。
“沒什麼．我最看不慣女人在這種風月場所找愛情。偶爾來開闊眼界還可以。沉迷於此道可就不是什麼好事了。”
“這些話最好不要讓你的老闆聽到。”她笑說。
“管他呢！”倪均才不在乎。
“你……”
“小均！你還在摸什麼魚？吧枱沒人顧了啦！”一名服務生跑出來叫他。
“那我先走了，再見，小心開車。”他揮揮手，跑進去了。
江靜夏本來想問他的名字，卻來不及問，算是又一次和他擦身而過。
☆☆☆
江靜夏把杜雨芝帶回自己的新居，她醉成這個樣子，沒人照顧不行。
第二天早上，杜雨芝宿醉醒來。
“媽的！我的頭快要炸了！”
“吃顆止痛藥吧！”江靜夏拿了杯水和普拿疼給她。
“謝啦！”杜雨芝接過吞下。
“雨芝，你幹嘛把自己弄成這樣？”江靜夏語重心長地嘆道。雨芝曾經是那麼的出色，功課優異，各項社團活動都很強，又具有領導能力，這麼一個鋒頭強健的女孩，本來可以有大好的光明前途，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我怎麼樣了？”杜雨芝瞥了她一眼。
“玩得聲名狼籍對你自己沒有好處的，社交圈就這麼一點大，什麼謠言、蜚短流長的，很容易就會傳到你父母或其他長輩的耳朵里去。”江靜夏勸道。
“我才不在乎！”杜雨芝不以為然，“反正這個圈子的每個人都知道，也早就不是什麼秘密了，我是見不得人的情婦生的私生女，行為不檢點是應該的！”
“雨芝……”
“我和你這種元配老婆生的貴族千金不一樣，我既沒有家產的繼承權，也沒有任何可利用的價值，我存在的意義就是活得開心就好。”反正她一出生就被看不起了，她再怎麼努力也沒有用。
“這樣你就開心了嗎？雨芝，你很聰明，不要這麼毀了自己的人生。”
人生？哼！她的人生早就被放棄了！“我就是要這樣揮霍過日子才會開心！”杜雨芝倔強地說。
“那些男人只是為了你的錢才奉承你、討好你，他們根本不是真心的。”
“那又如何？男人可以光明正大的風流，女人為什麼不能玩，誰規定的？”
“雨芝……”江靜夏對她的論點很頭痛，不知道她怎麼會有這麼偏激的想法。
“你不要以為我喝醉了就什麼都不知道，昨晚你不也和那個端酒的小帥哥聊得挺愉快的嗎？要不要我替你打聽一下？”杜雨芝神情曖昧，她的話中充滿了暗示。
“雨芝，不是每個女人都像你這樣的。”江靜夏反駁道。
“說出真心話了嗎？你看不起我，你和那些人都一樣！”杜雨芝既是不屑又有點自嘲，反正她早已經習慣那些異樣的眼光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江靜更忙解釋道：“我是關心你！”
“得了，你只要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杜雨芝掀被下床，“我要回去了！”
“你能開車嗎？”
“大不了就送上這條命，反正也沒人會在乎我是生是死。”杜雨芝又露出那種譏諷的笑容來。
“雨芝……”
“我走了！”
☆☆☆
倪均帶着幾篇最近完成的作品到出版社去，他在大學時參加了漫研社，當時投過幾篇短篇漫畫被錄用，後來也曾打工過一陣子，和整個編輯部都很熟，總編也很欣賞他的畫風，常常鼓勵他多多創作，幾年下來彼此合作也有一定的默契。
“總編，你覺得怎麼樣？”倪均雖然對自己的作品很滿意，但還是不免有點緊張。
“題材、畫風都不錯，技巧也越來越好，進步很多。”總編讚許地點點頭。
“謝謝總編！”
“我就用這三篇，分三期連載，剩下的你拿回去吧！”總編抽了其中的幾篇，其他的都還給倪均。
“可是總編……我覺得這幾篇也不錯，很有感覺啊！”倪均不想像個三流作家般推銷自己的作品，但他有帳單要付，而且他真的想成為職業漫畫家。
“小均，有感覺的東西讀者不一定愛看，不能賣錢的作品對我們而言就沒有出版的必要。”總編講得很明白，賠錢的生意是沒人肯做的。
原來，理想也是必須向現實屈服的，倪均以為搞創意的人比較懂得堅持並且熱情，但是套一句俗話：金錢不是萬能，但沒有錢又萬萬不能。
賣不了錢的作品，就只是一堆廢紙。
“小均，你很有天分，也很有才華，可是你不能只畫一些你自己感興趣的題材，你要考慮市場，如果沒有賣點、沒有讀者，你就算出了書，要賣給誰呢？”
“市場？”
“例如走小朋友的可愛路線，或是成人的情色路線，而大小通吃的偵探路線也都不錯。”
“可是我想畫的是我生活的這個都市的故事，發生在我身邊周圍朋友們的故事……”倪均把自己設定在都會型的漫畫家。
“這個IDEA很好，但是太小眾了。”總編有自己的考量，叫好不叫座的作品是很難生存的。
“所以……”
“那些你喜歡的題材，就等你成了氣候再說吧！”總編簽了收據給他，“小均，先去會計部領稿費，我先預支給你。”他也知道倪均的難處，能幫的他都幫了。
“謝謝總編。”
倪均明白總編的好意，在他的立場，如果不能幫公司賺錢，他的位子就會不保；總編已經幫了他很多，不能再給他添麻煩了。
領完錢，倪均在走廊上遇到小茵，以前編輯部的同事。
“小均！”
“啊……小茵！”
“怎麼了？愁眉苦臉的？”
“沒什麼啦！”
“被總編念了？”
他只是笑了笑，“他也是為我好才勸我的。”
小茵倒不以為然，“總編現在眼裏只看得到錢，作品的好壞根本分不出來！不要理他，你就畫你想畫的，我相信一定會有讀者被你的作品感動的。”
“謝啦！小茵，你真是會安慰人。”
小茵比倪均小兩歲，是個從小看漫畫長大的女孩，渾身上下都充滿着夢幻少女氣息，當然她也是個哈日一族；她對倪均可說是一見鍾情，可惜他是個大木頭，她敲了半天也沒看他有個回應。
不過她還是再接再厲，繼續加油，期待有開花結果的一天。
“對了，這幾本是最近很有人氣的單行本，送你；還有，這是漫博會的人場券，你會去吧？”小茵公器私用，常常拿些公關品送倪均。
“當然會啊！”倪均開心極了，“真是謝謝你！小茵，這些省了我不少錢。”能省則省，一塊錢也是錢。
“你不要氣餒喔！你的作品很有個人風格，總有一天一定會受讀者歡迎的！”
“謝謝。”
“那我們漫博會上見啰！”
“嗯！”
☆☆☆
除了婚約，其實江游兩家也有生意上的往來，只是游柏奇很少出現在公司里，一些業務往來都是交給部屬去處理的。
本來這件事，江靜夏可以打電話通知他就行了，但她臨時起意，想去他的豪華公寓看看，畢竟他們已經是未婚夫妻了，那裏將來也是她的家。
管家來開門的時候一臉尷尬，聰明如她，馬上就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
她的未婚夫正和別的女人偷情，而且完全不避諱，她還站在大門口，就能聽到他和那名女子歡愉、銷魂的吟叫聲。
“江小姐，少爺他……”
“沒關係，我等他。”江靜夏突然很想看看當他發現她在這裏聽完他的“全程表演”，會有什麼表情。
江靜夏坐在他那組意大利名家設計的沙發上等待，管家體貼地打開音響，美妙的輕音樂演奏曲流泄在室內，輕柔的樂音掩蓋了邪惡的男歡女愛。
她並不嫉妒，也沒有生氣，純粹是好奇，還覺得挺有趣的，她竟然可以這樣平心靜氣地坐在這裏，聽着她的未婚夫和別的女人上床歡愛。
想來，她也夠荒謬了，居然要嫁給一個擺明了婚後還會繼續偷腥的丈夫，她真的一點都無所謂。
愛情，已輿她無幹了。
不一會兒，游柏奇摟着一位妖嬈的長發美女下樓來，他看到江靜夏時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的又恢復鎮定。江靜夏不是個會無理取鬧的女人，看到了正好，他也就不用費心去向她解釋，反正婚後他還是一樣過他的逍遙日子，她早點知道也好，省得將來麻煩。
“你怎麼來了？”他一點也不避嫌。
“剛好經過就上來看看，順便告訴你，下個星期公司的開幕活動和漫博展都要我們去剪綵，你別忘了。”她很理性地說。
“這種小事跟我的秘書說就行了，何必你親自跑這一趟。”
“你的秘書今天請假。”江靜夏瞄瞄他身旁那位年輕又嬌媚的女子，她正是他的私人秘書，卻從來不用到公司上班，只管陪着他在床上鬼混。
“對喔！我忘了。”他很誇張地在她的面前抱着女秘書猛親，手還伸進浴袍里亂摸。
“還有，找一天你有空去看看婚紗，我爸在催了。”
“我知道。”
“那我就不打擾你們找樂子了，請繼續。”江靜夏面無表情地走出他的房子。
他們之間只要做做表面功夫就好，其他的就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