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
「鈴鈴鈴鈴……」一陣刺耳的鈴聲,劃破了寂靜的早晨。
一隻白嫩嫩的手從被窩裏伸出來,「啪」的打在放在床頭的小型自鳴鐘上。
世界頓時安靜了。
被窩裏的人兒很滿意,翻了個身,繼續和棉被相親相愛。
又過了約莫一刻鐘的時間,外頭某隻鳥兒突然鳴出今日第一聲歡唱,接着第二隻回了一聲,之後第三隻、第四隻鳥兒紛紛加入合唱,靜謐的早晨一時間熱鬧起來,也為新的一天拉開了序幕。
唐瑩甄發現沒辦法再繼續裝死,只得無奈的嘆了口氣,認命掀被起床。
唉,居然還是在這裏。
她鬱悶的瞪着古色古香的房間陳設。
來到這兒也將近三個月有了吧?每天晚上睡覺時,她都期盼隔天醒來就能回到她在二十一世紀家裏的單人床上,可每回早上起床,人依舊還是在前一晚睡下的房間裏。
而且這房間擺設實在太古雅了,讓她想催眠自己說不定已經回到現代了也不行。
唐瑩甄的心情很是惆悵。
在她看來,整個房間裏唯一勉強可稱得上現代化的東西,大概只有床頭那個被這兒的人喚作自鳴鐘的鬧鐘吧!
想當初她看到這個小鬧鐘時,也驚訝了好陣子,不過轉念一想,既然這國家和歐洲國家都有交流了,流傳一些稀罕洋貨過來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她才剛下了床,立刻有個小丫鬟掀簾走了進來,笑吟吟的對着她道:「瑩姊姊終於醒啦,還以為你會再多睡一會兒呢!」
「嗯。」唐瑩甄應了聲,又哀怨的道:「想不起來也不行啊。」
這裏的人作息就是這樣,天剛亮就起床,就這點讓前世向來愛賴床的她至今仍非常不習慣。
不過她這算好了,像現在這個正伺候她梳洗的小丫鬟秋月,只怕得比她早至少半小時以上起床幹活呢。
唐瑩甄走到妝枱前坐下,接過秋月遞來的熱巾擦了擦臉,總算清醒了幾分。
這時秋月已俐落的替她整理起頭髮,口中還道:「瑩姊姊今天想梳什麼頭?」
「隨便,簡單些就好了。」唐瑩甄一如以往的回答。
說起她如今待的這個侯府呢,只能用「奇妙」兩個字來形容。
居然連她這樣簽了賣身契的翻譯員都有伺候的下人,名義上是丫鬟,她卻沒看過這府里哪個丫鬟比自己過得還舒服的。
哎,果然是有專業有特權。
唐瑩甄不由得無比慶幸穿越大神將她安排到這個已經開始有外國人、外語卻還完全不普及的時代。
雖然一開始不得已簽下了死契,但到目前為止,她的日子倒還不算太難過,至少待在侯府里她還能做自己喜歡且擅長的工作……
也罷,就當作是被調職到這裏好啦。
梳好頭后,她阻止了秋月往自己臉上塗抹胭脂水粉的動作,秋月沒辦法,只好很遺憾的將那些幾乎不曾被用過的香膏蜜粉收了起來。
唐瑩甄從前世就不怎麼喜歡上妝,對於那些「化妝是禮貌」之類明顯是化妝品公司為了洗腦消費者而發明的論調非常嗤之以鼻。
穿來到這兒之後,她依舊不願改變習慣。
好在這兒的化妝品公司還沒無良到去洗腦消費者,她在侯府里整天素顏也不曾被誰罵過沒禮貌。
喝了一碗香噴噴的蛋羹,又嗑掉一顆肉包子當早餐后,她的心情總算好轉許多,也有動力去上班了。
唐瑩甄哼着歌,一路來到她平日的上班地點——書房。
「瑩姑娘。」書房裏,一名中年管事恭謹的向她欠了欠身。
唐瑩甄連忙回禮,「劉叔可是長輩,何必如此客氣?」
她不是那種被人隨便捧一捧就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更何況這位被侯府里眾人喚作劉叔的管事來歷可不簡單,她哪敢因為對方客氣,就自我感覺良好?
據聞劉叔原是侯爺在軍中的親兵,侯爺自沙場退下后,他也跟着離開軍中,於侯爺所創的武堂里擔任教習,直到這幾年得了輕微的風濕毛病,不便再和武堂中那些年輕人動刀動槍,便被侯爺強迫退休了。
偏偏劉叔是個閑不下來的人,嫌退休后沒事做的日子太痛苦,最後乾脆向侯爺討了個侯府管事的職務做做。
然而雖名為管事,但府里誰不知他與侯爺親厚?別說其他人了,連小侯爺和其一干兄弟對他都是禮遇有加,在侯府中幾乎可說是半個主子。
這兩年侯爺漸漸不再管事,便將劉叔給了長子,也就是拐她簽了死契的冰山男,小侯爺徐知勤。
劉叔只是微微一笑,沒接話。
唐瑩甄輕咳了聲,問道:「劉叔特地跑這一趟,可是有新的稿子要交給我翻譯?」
小侯爺也算物盡其用……咳,不對,是人盡其才,總之自從她三個月前來到這兒,除了每十日一天的休假外,就是有翻不完的國外學術文章等着她,不但德、英、法文都有,內容還遍佈各種領域。
「是的,小侯爺說這回請瑩姑娘翻譯這些。」劉叔遞上一疊厚厚的羊皮紙。
唐瑩甄接過那疊羊皮紙,隨意掃了幾眼內容后,臉就黑了。
「居然是化學?」她的語氣既是不敢置信,又像痛心疾首,「這才三個月,我已經把天文算學物理生物的文章都翻了一遍,這次還有化學?這麼多不同領域的東西,哪能一次全學了,就是寫出這些文章的洋人科學家也辦不到,貪多嚼不爛,小侯爺就不怕一口吃成胖子?」
化學這是她高中時期最痛恨的一門學科啊!唐瑩甄嚴重懷疑小侯爺根本是故意整她的。
不能怪她想得如此黑暗,大齊國的人所受的教育完全不是她前世那一套,這些論文連她這還有國高中幾年科學基礎的人都看得很吃力了,小侯爺怎麼可能一口氣讀通?
而且,這份翻譯工作並沒有她原先想像的那麼輕鬆。
先不提那些文中古老的敘述方式,常讓她像在看文言文似的,每個字都看過,合起來就不知道什麼意思,那些科學名詞更是讓她頭痛不已。
由於她手邊根本沒有字典可以查,遇到不會的字就只能參照上下文,再比對另外有出現過這些字詞的其他橋段,再三確認含義后,才敢翻譯出來。
然而那些科學論文中的專有名詞何其多?有些字詞她比對到死也不可能猜出它的意思,這時候她就得想辦法找來吳保羅解釋……哦,就是當初和小侯爺走在一塊兒的那位英國人。
這位有趣的英國年輕人來到大齊國后堅持入鄉隨俗,就取了這麼個囧囧的中文名字。
只是吳保羅的中文雖然還可以,但很多科學專有名詞在中文裏根本沒有對應的字詞,完全不是他們這樣中英交雜的對話可以解釋清楚的。
更何況吳保羅本身對那些學科專業也只能勉強說是小有涉獵,並不精通,故而常常他解釋得滿頭大汗,唐瑩甄依舊一頭霧水。
總之,這是她一生中做過最痛苦、卻也最有收穫的翻譯工作了。
她甚至覺得若再這樣下去,說不定不用一年的時間,她就可以出師去教國高中理化生物數學了。
這真是太悲慘了,想她當初選文組,就是因為討厭理科啊!誰知道兜兜轉轉了一圈,居然又得回來學理科,而且還是進階外文版的。
聽了她的話后,劉叔只是笑了笑,「小侯爺這不是信任瑩姑娘的能力嗎?我大齊國如今極缺各種科學人才,早一日將那些蠻夷的文章給翻譯出來,我大齊國人也可以早點學習到這些知識。」言下之意,這麼多論文倒也不全是小侯爺自己要看的。
唐瑩甄對劉叔將外國人稱作「蠻夷」其實有些不以為然,在她眼中,人只分好人壞人,卻沒有哪個人種比較高尚。
當然她也不會傻到去和劉叔爭執這點,有些理念可以在心中堅持,卻不一定得說出來試圖改變別人。
「好吧,我這就去翻譯。」她嘆了口氣,「不過我對化學很不在行,這次恐怕得花上比較長的時間。」
「無妨,瑩姑娘儘力而為便是。」
「嗯。」她鬱悶的捧着那疊羊皮紙,在她專屬的書桌前坐了下來。
這時立刻有另一位丫鬟上前將沾了墨的毛筆遞給她,唐瑩甄道了聲謝后,便接過在空白的紙上打起草稿來。
別說,她的毛筆字其實挺不錯的。那可是她當年在歐洲留學時,能夠在一群外國人面前拿出來秀的專長呢!因此到這裏「工作」之後,除了寫字變慢了點外,對她來說倒沒什麼不適應。
但令她驚奇的是,當她三個月前第一次「上工」時,擺在桌上的居然不是毛筆而是支炭筆!且那支炭筆的樣式和她前世小時候常用的鉛筆很像,讓她備感親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