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自從爸爸跟媽媽再婚後，從小到大，大哥對她呵護有加，對媽媽更是尊敬，但對爸爸就是不肯軟化他僵硬的臉色。

原以為稍長，情況就會有所改變，所以爸爸一直竭盡所能的彌補大哥；但是直到有了祺這個弟弟，大哥也獨立自主了，他依舊沒能原諒爸爸，依舊對爸爸冷漠以待，生疏得很。

直到大哥感情受到創傷，毅然遠赴國外，他跟爸爸之間的距離更是遠遠的扯開了。

思及此，一股又酸又澀的感覺霎時湧上她的胸臆間，彷佛狠狠的劃過一刀，令慕容晴芸無力的按住胸口，壓抑住心中的不愉快。

他肯回來，是否已忘了那對他造成傷害的女人呢？是否肯讓自己駐留於他的心上呢？

慕容祺犀利的眼對上慕容晴芸那雙飽受相思之苦的眼眸，他早已清楚明了，只是不想點破。

唉，又是一個痴情種！姊姊的心思，只有那冷言的大哥不曉得，硬是把姊姊的感情誤認為是兄妹之情，這教姊姊如何從感情的枷鎖中掙脫出來呢？

就在他感嘆的同時，突地，一道刺眼的光線從他眼前掠過，他急忙將視線調向玻璃窗外，興奮的喊道：「爸、媽，福叔把大哥帶回來了！」

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下了車，由遠而近的走來。

按捺不住內心激動的慕容晴芸，一看見是她朝思暮想的慕容樗，便一個勁兒的往外沖了出去。

她氣喘吁吁的定在那抹身影前，興奮的對上他剛毅的臉龐、冷沉的眼眸，光喊道：「大哥，你終於回來了！」

這一喊，倒把她這幾年來的相思給喊了出來，一顆豆大的淚珠毫無預警的落在慕容樗伸出的大掌中。

他有張完美的臉，一雙如海洋般深邃的眼眸、桀驁的眉毛、迷人的鼻樑、性感的嘴唇，形成了致命的吸引力；此刻那張完美的臉，在面對慕容晴芸時，冷綳的情緒驀地瓦解，心頭掠過一絲溫暖。

他溫柔的扯動唇角，「怎麼一看見我就哭了，我印象中的芸芸可不是一個愛哭鬼！」他伸手撫上慕容晴芸一頭細如絲的烏髮，話里有着自己不易察覺的柔情。

對女人他向來不吝給予笑容，但面對這沒有血緣關係、卻疼愛有加的妹妹，他就是無法以冷容面對她，甚至害怕她受到絲毫的傷害。

就像現在，他非常不喜歡看到她哭泣的臉龐，那隻會讓他感到不舒服，好似心頭壓了一塊大石頭。

「那是因為我高興嘛！」慕容晴芸巧笑倩兮的想用雙手抹去兩頰的淚水。

「我來。」慕容樗伸手輕柔的擦拭着慕容晴芸的兩頰，動作柔和猶如她是一個易碎的玻璃娃娃。

幾年不見，她已經變得美麗動人，那柔嫩的臉龐，及晶瑩剔透的澄澈水眸，一直是他心底最深的悸動；這幾年身在國外，每當想起這一雙漂亮的水眸時，他的心就無比的溫暖。

「大哥，我好想你。」再多的相思之苦，都在慕容樗的柔情下得到慰藉，慕容晴芸激動的抱住他，眼淚撲簌簌的直流。

慕容樗挺直的立着，一雙大手不斷的柔撫着慕容晴芸。

終究，他還是回到這片土地上，再度踏上這熟悉的環境，心中悸動不已。

當初為了逃離一切，他以到國外深造的理由離開家裏，其實家中的每個人都知道他是為了什麼而離開。

當他退伍的第一天，欣悅無比的想將腦中所計劃的一切與女友分享……——等他開創一番事業之後，他便與交往五年的女友創造一個幸福的家庭。

豈料，當他興高采烈的面對女友時，她一句簡單又令人難忘的話，徹底粉碎了他一切美夢。

她竟然在他退伍的第一天，告訴他她要結婚，但新郎不是他的消息，這教他心碎、悲憤。

整整三個月的時間，他將自己完全的封閉起來；直到去國外自助旅行回來的芸芸了解一切情形后，她憤怒的表情才將他從墮落的邊緣拉回來。

芸芸說的沒錯，他確實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不能因為一時的情傷而毀了自己。於是他簡單的收拾了行李，一句出國深造，讓家人無法阻止他的離去。

就這樣，他離開台灣四年，四年來他不曾回來，也鮮少與家人聯絡。當父親打電話給他，要他回國接掌事業時，或許是因為長久以來與父親相處不睦的關係，原本他想要拒絕，繼續留在國外；但是一張甜美的笑容浮現在他眼前，他想起許久未見的芸芸，於是答應回國了。

這次回來，那張甜美的笑容不見了，反倒楚楚可憐的哭倒在他懷中，不禁讓他感到自己的殘忍，所有的心緒皆因芸芸的一舉一動而產生變化，他沒想到自己竟是如此的想念這個妹妹。一思及此，他便加重手上的力道，把她深深的摟在懷裏。

慕容申、林美蘭及慕容祺跟着走到慕容樗的面前。

「爸、蘭姨。」在面對慕容申時，慕容樗溫煦的眼神迅速歛去，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冷寒，他不慍不冷的喊道，氣氛瞬間僵硬起來。

慕容晴芸也感覺到氣氛的改變。

「我們終於把你給盼回來了，樗！」林美蘭安慰的笑道，「來，行李給蘭姨，現在你先回房去好好的休息，等你睡飽了，晚餐的時候，我們一家人再好好的聊個夠！」

慕容祺若有所思的看着慕容樗。

大哥的心結，他也有聽媽媽提起過，雖然他很想看見大哥跟爸爸和氣的相處，但以大哥的性情來看，似乎是很難。

他壓住心裏的不愉快，笑道：「大哥，你這次回來，可要好好的跟我分享這四年在國外的經驗，好作為我將來出國進修的參考。」

等他當完兵之後，他也會到國外進修，好好的磨練自己的實力；所以大哥待在國外四年，擁有他最想汲取的資訊。

慕容晴芸抬起頭，一雙紅腫的晶眸凝望着慕容樗，「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等你休息夠了，我們一定要好好的聊一聊！」

「你知道我一定不會拒絕你的要求。」一句話算是他的允諾。「蘭姨，行李我自己拿就行，你們去忙你們的，晚上見。」說著，慕容樗彎身拿起行李，往自個兒的房間走去。

慕容申心痛的看著兒子的背影。

他的接近與彌補，兒子當真拒絕得徹底，到現在仍是不原諒他。

「老爺，別難過了，大少爺並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慕容申垂頭喪氣的表情，令福叔說不下去，他只好作罷，將眼神對上夫人。

「樗才剛回來，或許是累了，所以態度才會顯得生疏；等他休息夠了，自然會對你這個父親好好關心的。這孩子雖然冷漠，但孝心一直是沒話講，二十幾年來，他一直是照着你的安排去走，只是不擅於表達對你的關心罷了，再多給他一點時間，我相信他會了解你對他的關愛。」林美蘭安慰道。

「是嗎？」慕容申落寞的搖頭，「我看得出來，這孩子還是不肯原諒我。」

「爸，外面風很大，我們還是進屋裏再談吧！」慕容晴芸攙扶着慕容申，適時的結束這令大家都難過的話題。

晚餐，原本該是歡喜的一刻，卻透露着僵硬及詭異的氣氛。

慕容申原本非常期待與大兒子好好的吃一頓晚餐，但慕容樗開口的第一句話，卻深深的傷害了他，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才剛回來，你就急着想搬離這個家？」他幽幽的說道：「是因為你討厭見到我這個父親？」他不由得深鎖眉頭，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在國外我習慣一個人生活，我只想有個人的生活私隱，不關任何事，也不針對任何人。」慕容樗不冷不熱的說道。

「住在家裏不好嗎？非得搬到外面去？」慕容晴芸悶悶不樂的。

「我已經委託朋友幫我找，這幾天就會有消息，只要一找到住處，我立刻搬出去。」慕容樗不回答任何問題，只是更加說明自己的決定。

「看來你已經執意如此做，我們是阻止不了你想搬出去的決定了。」慕容祺夾起一塊魚肉往碗裏放，「多久回來一次，你不會連該盡的義務都想避開吧？」在他眼裏，慕容樗的作法只是在逃避他與父親的關係。

但大哥一定沒有想到，從他答應接管父親的事業開始，他與父親之間就已經產生了微妙的關係，或許別人看不出來，但他知道大哥對父親並不是無情，而是他不知道父子之間該如何相處罷了。

「祺！」林美蘭小聲的斥責小兒子的胡言亂語。

「每隔一個月我會回來一次，而公司那邊我既然答應接手，定會全力以赴，這點你們不用擔心。」慕容樗正視慕容祺，「倒是你，一旦我接手慕容集團后，你放假的日子必須到公司學習，這有助於你出國進修。」

「沒問題！」慕容祺很爽快的答應。

慕容樗很滿意的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