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 叫貓

以前，在一個家屬院裏。家家都住着平房，一排排的。

平時來往串門，很是方便。後來每家都打上了圍牆，修了小院兒。院子裏種一些花花草草，或者蔬菜。再搭個涼棚，就可以在下面吃飯。很安閑的。

那時沒有電視。小孩子就在房前屋后瘋跑玩耍。捉迷藏、跳皮筋、抓石子兒，還玩打仗的遊戲。真是快樂極了！不像現在的孩子，一頭扎在電視、電腦前，玩的都是高級智力遊戲。幾乎沒有時間與人交流，個個都像小大人。

那時，有一個鄰居，他家是江洲人。家裏七、八口人，生活比較艱難。他們大人說話，嗚哩哇啦的，我們聽不懂。尤其是吵架，都不知道罵些什麼。他家老三女兒常和大家一起玩兒。

她有一個小弟弟，好像是軟骨病吧！兩、三歲了都不會行走，也不說話，只在小推車裏坐着，胸前戴着圍兜。

忽一日，隔壁傳來哭聲。她母親哭的很厲害，嚎天捶地的，很是驚心動魄！過去一問，才知她弟弟去了。夭折了。

很長時間沒見她出來玩了。

過了不久，她家搬走了，搬去別的地方。從此沒有音訊。

隔壁房屋沒有人住，門鎖着。閑置了起來。

有天晚上，我們一家人吃過飯都在院裏閑坐、聊天。因為端水杯時，摔了杯子。我媽打了我一巴掌，氣得我哭起來。正傷心時，只聽鄰家院裏傳來嬰兒的啼哭聲，“哇哇哇”的。我媽讓我別出聲，大家都仔細的聽着，哭聲越來越弱了，接着漸無聲息。不一會兒，又傳來了小娃娃“咯咯咯”的笑聲，好像被逗笑了。

父母疑惑地趕緊招呼我們進屋睡覺。

春去冬來，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有天晚上，我們剛躺下，準備睡覺。只聽得一陣兒呼呼的風吹了過去，我掖緊了被角。這時，鄰家屋裏一陣躁動，貓叫聲此起彼伏，“嗚哇嗚哇”地撕咬着，慘叫聲不斷。那屋裏儼然已是貓的世界了。

鬧了幾夜，貓跑到了院子裏，開始叫春。聲聲呼喚，如泣如訴，叫聲纏綿凄厲。然後又繞着房前屋后叫着喊着，感覺它們叫得血都要吐出來了。很糝人，很凄慘。我們都捂着耳朵不敢看外面。

睡不好覺，心中煩悶的要命。然後無精打採的去上學。課堂上老師講了些什麼，也沒記住。心中犯困，只想好好睡上一覺。

吃過晚飯，在我們這一排房子住的劉阿姨到我們家來串門聊天。說起貓叫的事兒，她也聽見了。她說吵的她心煩。晚上不敢單獨睡覺.她家孩子也受驚了，發燒，說胡話，不敢單獨出來玩兒.於是她又講了貓的另外一件事情.

她說，有天晚上，天剛昏黑，見到她家院牆上有隻黑貓在來回走動着，見到她還向她呲牙咧嘴，以示貓威.怎麼攆它都不走.就那樣坐在牆頭上看着她.她只好敗陣而逃.身後傳來它的笑聲.她說:是笑聲!我聽的出.我覺得它和別的貓不同.不僅體形龐大，它好像有思想.在故意挑釁，想引起爭鬥.它是好鬥的那種動物.真的.真的是這樣的.阿姨說到這裏，搖頭嘆氣，無奈明顯的掛在臉上.繼而一層憂慮又慢慢的籠罩着她.她抬起頭，回頭看看我家牆頭，悄聲說道:你們見過它嗎?沒有?見了會害怕的.它是不祥的.不知從哪來?想幹些什麼?那個壞東西!它眼紅的像流血.不是普通的貓.

它是邪惡的?

是的.它能讓人恐懼.它無處不在，無孔不入.就像空氣.你是不能抗拒的.她說.

為什麼?

聽我講.還有更可怕的事在後頭呢!你們不會想到的.

哦!還有更可怕的?

聽了這些話已經夠讓人吃驚的了.

你們是想不到的.我也沒敢向別人說呢!她再次壓低聲音說起來:

我家小女兒琴子才兩歲.你們知道的.她很乖.口齒伶俐，會唱兒歌，會背唐詩.她爸脾氣不好，見了她還能臉色好些.這不我出來，她爸正哄着她呢!

自從我見過那隻死貓之後，一到晚上她爸上夜班的時候.貓就叫了.先是在院裏叫.

我把門關的緊緊的.怕它萬一進來，嚇着孩子.拉燈睡下以後，貓的聲音就開始在屋裏回蕩了.

真的嗎?這麼大膽!你怎麼敢

它在每個角落.根本看不見它.我搜尋過!

後來我開着枱燈睡覺.可是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她又瞟了一眼牆頭.那裏什麼也沒有.

白天，我的琴子和她姐姐玩的很好，笑聲甜美稚嫩，惹人愛憐.晚上，她在夢中就會突然驚醒.爬起來摸到某個角落蹲下.虎視耽耽的看着前方.眼珠紅的發亮，像一束紅外線一樣，能穿透牆壁.我只能獃獃看着她，無能為力.她衝著鄰家牆壁叫，呼喚.那邊貓也會叫起來.

於是，她跳躍起來，行動如貓，走路沒有聲音，彈跳很好，很輕飄.她撲落到發出聲音的地方，哀哀叫着，又凄涼又悲傷，就像兩個世界不能相通一樣，讓人好難過.最後聲嘶力竭了才算完.

她上床的時候，我才能動.一摸，她總是尿濕了內褲.我嚇的發抖!

誰不是呢!我們也在發抖.

第二天，琴子什麼都不知道.她睡到中午才醒來.這期間不吃也不喝，只是熟睡着.

是啊!她消耗了太多體力.

醒來后，她一切如常.玩耍，唱歌，背詩.兩眼清亮有神，活潑可愛.

我一到晚上就恐懼.我沒有害過人呀!怎麼會有這種事發生?

是太不可思議!難以置信.

我怕她這樣下去會變傻.所以我要從我們單位要房子.我要搬出去，一定要搬走.

眼前浮現出琴子血紅的眼珠，鬼祟的神情

我們一定要走!阿姨走遠了，聲音還在飄.

我的牙在打冷戰，得得得的.

果然，沒過多久，阿姨她們一家搬走了.

有天夜裏，鄰家貓又叫了.

重複.凄厲.有如鬼魅.讓人忍無可忍，咬牙切齒.煩躁難當.

我弟弟氣極.翻身爬起，順手拿了一個小鐵鎚，開門，走到月光下.我媽緊跟着出去.她不放心.

牆頭上立着一隻貓.像一個嬰孩.黑色.胸前一片白.兩爪前伸着.眼睛紅紅的發光.

正惡狠狠的瞪着他們.它叫了一聲:喵!

牆頭上又冒出幾隻花貓來.

喵喵喵叫聲一片，此起彼伏.黑貓發出怪異的笑聲.

弟弟被激怒.他揚手一甩，鐵鎚飛了出去.

有貓的慘叫聲.

鐵鎚又飛回來了.他一低頭，砸在窗玻璃上，嘩啦碎了一塊兒.他們慌忙逃回家裏.緊緊插上了門.

找來木板把窗戶堵上，這才敢睡.

驚心動魄的一夜.貓聲一片.

第二夜.貓不再叫了.但是，鄰家屋裏有人說話.嘰嘰咕咕的，聽不太真切!

小孩子們又開始玩遊戲了.有一個小孩也來加入.

行動如貓，眼神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