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怪客
略一定神,高舉火把,朝那人形逼近兩步,睃了一眼,沉聲道:"在下武傲林,未經邀約擅闖寶地,
多有得罪,望企海涵!"心道:”好歹不能壞了規矩.這般先禮後兵,且看你如何應對.你若不依不饒,
姓武的也沒指望閣下遠接高迎!”這般思量間,已將那人瞧了個七七八八.但見此人五十上下年
歲,一身淡青羅袍,雖略顯古舊,料質卻甚是華貴,雙目似睜又閉,不怒自威,隱隱然透出一股邪氣,
令人不敢逼視,好歹頜下幾綹長髯,讓其又自有一番清雅氣質,端的亦正亦邪,渾然一體.
武傲林見那人穩若泰山,紋絲不動,不由贊了個好,何謂大家風範,眼前便是了.那敢再生小
覷之心,一意只待對方應答.可等了半晌,那人恍似老僧入定,又哪來答理他.不由暗暗納罕,心道
:”莫非這位前輩耳聾了不成?抑或故弄玄虛,拿我武某人戲耍一番,磨磨姓武的性子?念及此處,
既知對方不依不饒,原該禮畢發難,照規矩行事,可不知為何,沒來由的全是敬畏之念,仍只覺禮
數欠周,讓他這便翻臉動手.已是強人所難!
當下輕咳一聲,又道:"前輩若要武某轉身走人,只管點一點頭便了,在下唐突前輩清修,實乃
無禮無知,萬望前輩莫要介懷!"言罷目不轉瞬,只盯着對方如何回應.
仍是半點不給面子.
武傲林也不着惱,心道;"這位前輩既是化外高人,又怎能再以常理度之.這般最是正常,倘若真
個對答如流,侃侃而談,反而不美.”眼見人家默然相拒,.那自是多說無益,要他武某人從哪裏來
還回哪裏去,恕不遠送了.當下點點頭,苦笑兩聲,轉身欲行.忽地心念一動,又想:"啊喲!且慢就走!
怎地就沒想到萬一這位前輩傷重不支,一口氣已是有出無進,又哪有餘暇再顧及其他?我好歹
再瞧上一眼,絕無旁的惡意!"又折回身來,抱一抱拳,道:"前輩.非是在下糾纏不休,實因這般冒失
叨擾,於心難安,與前輩雖素昧平生,不知為何卻大有相見恨晚之感.前輩如不嫌棄,有用得着晚
輩的,但說無妨!"
那怪人不動聲色,物我兩忘,哪來理他.愈是如此,武傲林愈覺大有問題!料來此間主人多半病入
膏荒,已是生死一瞬,只怕難再挨得一時半刻了.方才陣陣霉臭之味,定是毒火功心,淤積難散
之故,此刻即為他一頭撞見,豈有坐視不管之理.當下更不怠慢,道一聲得罪,已是身形一晃,欺到
那人近前.湊目一看,不由莫名一陣慌亂.他內外兼修,目力奇佳,未至近前已覺大大不妥,及至
湊近端祥,冷靜下來,已是十拿九穩,這位前輩原來早已撒手仙去,任誰也無力回天了.
武傲林呆立片刻,思潮湧動,暗道:”邪門!怎的這般活生生之人,卻是已作古多時.料來那陣
陣撲鼻怪味,多半是屍身日久枯朽,長悶於此地所致.可若說已死去多時,又哪有殭屍瞧來這般
栩栩如生,尤勝活人的!?當真邪門得緊!...此間到底是個什麼所在!?”
原來那人雖氣絕多時卻皮肉不朽,瞧來絕無破綻,又獨坐於詭異變幻的千年古洞之中.更添
一分不食人間煙火之相.武傲林一路步步驚魂,顧慮重重,貿然而至,自是未覺有異.只道對方特
力獨行,高深莫測,盡顯大家風範.卻獨獨未想二人已是陰陽兩隔,人鬼殊途.這也難怪他百思不
解,思來想去,腦中只來迴轉着一個念頭:”既是已故,且故去經年,此人又如何做到這般不腐不
朽,尤勝生人!可若說才過世不久,那洞中這濃濃屍身腐臭又作何解釋?莫非個中另有玄機?!
念及此處,不由周身徒的一緊,只覺後背陣陣寒氣襲來,生似凶神厲鬼出沒一般,莫名驚出一身
冷汗!急忙轉身左右,高舉火把,拿眼看了一遭,總算未見異常.長出口氣,心神略定,又想:”無論
如何,老前輩難再復生,姓武的仁至義盡,也沒虧了禮數,此地不宜久留,這便告辭的好."
正待轉身,眼角一瞥,又是心頭一動.暗道:"這裏有些古怪."原來那怪人身後有一潭清泉,水聲
叮咚,舒緩綿長,甚為動聽.這一泉一人,本無關聯,可不知為何,就這回眸之間,讓武傲林心頭格
登一震,竟是再難抬得動腿.
凝視一番,有了計較.緩緩挪動幾步,已至泉池塘邊.但見池水清洌,深可見底,竟無一絲雜物.
不由暗暗稱奇.心道:"此泉透着一股氣勢,竟另有一番凜然不可犯之相,倒象是此間真正主人!莫
非..."念及此處,又返身過來看那怪人坐卧之姿,真箇有如守護門神一般,正襟危坐,氣宇軒昂,一
夫當關,萬夫莫開.可不一副拒敵千里之勢!
當下更不懷疑,念及此洞如此開啟設置,當非這位前輩標新立異,獨樹一幟.實因此泉不同凡
響,異相紛呈,竟似活生生有了靈性,又豈容生人胡亂親近!這般泉聲淙淙,如歌如訴,一如仙音
繞耳,端的妙不可言,儼然久別之友重逢,讓人頓生無比喜悅之感.
武傲林強奈心潮湧動.自言自語:"武傲林何德何能,偏就屢獲佳緣,今日即拜識前輩赤膽忠心,
守護靈泉;又竟與聖泉心意相通,恍似神交已久,便滄海巫山亦難及此泉之深遠,難道造化弄人,
一切皆是命數么?"這般胡亂言說一通,心念一動,有了計較.倏地住口,眼望泉池,一瞬不瞬,恍若
老僧入定般,除了胸膛陣陣起伏,周身一如泥塑木雕,竟是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