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紈絝大少
張家大少爺就要死了！
張府客廳正對門的地方，擺了一張太師椅，上面蹲着一個嬉皮笑臉的少年，手持一把洋扇子，正在和身邊一個侍女打情罵俏。這少年正是染上絕症的張家大少——張齊。
那侍女和他強顏歡笑了幾句，還是忍不住哭了起來：“少爺，你都要死了，為什麼還這樣不規矩，要捉弄人家？”
張齊哈哈大笑：“死有什麼好怕的，我這十七年來，過慣了錦衣玉食的日子，睡慣了美麗漂亮的女人，活着早就沒什麼意思啦。”
說完，心裏卻是一陣失落：“如果能不死，當然最好，可是那牛醫生……”想起兩天前鎮上最出名的牛醫生來為自己診病，然後拉着爹兩人偷偷去說話，自己就已經明白，這條命是保不住了。
那牛醫生說：“大少爺體內陽氣虧空，脾胃虛弱，就算拿人蔘來補……恐怕也續不了命了。”他當時聽了書童傳過來的話，“呸”的一聲，罵道：“什麼陽氣虧空，老子還生猛的很，不信咱倆去越香樓比試比試。”張齊從小不學無術，十二歲便跟着損友去嫖院，這才十七歲，竟然就已陽氣盡失，患上不治之症。
“齊兒，來把爹給你煮的人蔘湯喝了。”花白鬍子的張老爺端來參湯，眼睛盯着自己滿臉慘白的兒子，除了難過，還有心痛：“當初早就跟你說了，叫你好好讀書，將來考個科舉……”
“考科舉中狀元飛黃騰達是吧？”張齊喝了兩口參湯，滿不在乎地說道：“那樣的人生有什麼樂趣？老爹啊，我都要死了，你還說這些沒用的幹什麼呢？”
“是，是。”張老爺在兒子面前根本不敢提“死”字，這時候卻見兒子自己說了出來，臉上已經老淚縱橫，嘆了兩口氣，說道：“兒啊，你還有什麼沒滿足的心愿，爹滿足你。”
張齊搖了搖頭，心想：“我這一輩子過的是神仙似的日子，要什麼有什麼，哪裏還有沒滿足的？”張老爺見他不說話，就試探着問道：“要不要爹再給你買兩個小妾？”張齊搖了搖頭。
“那要不要爹去武安城給你買你最喜歡吃的紅燒辣子雞？”“不是昨天你才把武安城會做紅燒辣子雞的廚子都花大價錢請到府上來了嗎，現在城裏哪還有紅燒辣子雞賣。”
說到雞，張齊還真感覺有點餓，於是吩咐了一句：“讓後面的廚子給我做兩隻雞出來，肚子上的骨頭要挑乾淨，轎子也給我備好，我要去齊雲山上玩。”張老爺嚇了一跳：“這都快天黑了，你去齊雲山上幹什麼？萬一遇上強盜……”
“我都要死的人了，強盜就算抓着我，也勒索不了爹的。”張齊跳下椅子，可他腿上無力，險些摔了一跤，張老爺忙把他扶穩。“吩咐那些廚子快一點，我餓的很了，再讓他們做點糕點，路上我跟小國一起吃。”小國是他的書童，兩人從小玩到大的死交情。
沒過一會兒，熱騰騰的紅燒辣子雞就端上了轎子，然後朝齊雲山進發。這齊雲山地處武安城之西，離張府只有十多里，兩人才啃了半隻雞，轎夫就停下轎子，喊道：“少爺，齊雲山到啦。今天是去哪座峰？”張齊道：“哪座都不去，就停在這官道上罷。”
小國聽到外面說齊雲山到了，嚇了一跳，問張齊道：“怎麼今天不是去嫖院？”張齊大怒，說道：“你他媽就知道嫖院，快扶老子下去。”
兩人下了轎，轎夫們早已在官道旁邊鋪好毯子。張齊往上一躺，說道：“這齊雲山，果然風景甚美。”小國喃喃道：“山有什麼好看的，還是越香樓的姑娘好看。”張齊懶得理他，抬頭看着夕陽西下，只想：“小國沒什麼品位，這日薄西山，可比那些庸脂俗粉好看的多。看來當初那些教書先生說的並不錯。”他過慣了夜夜笙歌的生活，從未仔細看過夕陽，此時只覺得滿腔的悲涼痛苦。原來他是將死之身，看見落日斜暉，兩者意境相合，便覺得萬分美麗。
官道邊的叢林深處，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正盯着張齊看個不停。“這孩子真是上好的材料。小小年紀，竟然就已陽氣虧空，看他目光渙散，應該過不了幾天就要死了。嗯，他剛才那眼神，顯然與我的‘大自然劍法’中的‘迴光返照’相符，這招的劍意我卻始終不能領悟。”
小國本以為是去武安城嫖院，這才興沖沖地跟了來，到了這齊雲山便覺得百無聊賴，心想：“我借口撒尿，然後自己回去，大少病重，也活不了幾天了，不會怪罪我的。”於是笑嘻嘻地說道：“大少，我去撒泡尿。”張齊閉了閉眼，算是准許。
小國朝山裡走了幾步，見轎夫和張齊看不見自己了，就繞了個圈，想往回溜。他才走了兩步，前面一個鐵塔似的人影就逼了上來，像老鷹抓小雞般把他拎在手上：“你這奴才，不好好陪你家少爺，竟然想溜。我最討厭的就是不講義氣之人。”
小國嚇了一跳，只見對方是個野人一樣的大漢，渾身髒兮兮的，衣服都爛成了碎布條，顯得凶神惡煞。他生怕對方是山裏的強盜，舉手就要殺人，連忙說道：“大少得了絕症，我們從小玩到大，我怕他拉我一起死，這才想偷偷溜掉。大人你放過我吧，我真不想陪他一起死啊。”說完涕淚齊流，還真哭了出來。
那大漢道：“放你走也可以，你回去跟你家老爺說，你家少爺還要在齊雲山玩兩天，叫他不要擔心。”小國聽他說饒自己命，頓時鬆了口氣，立刻點頭道：“我這就回去說。”那大漢把他放下來，手上仍然拽着他衣領，說道：“我想跟你家少爺談談，只怕他命小，我這一出去，把他給嚇死了。你去把他喊來吧。”
小國不敢違拗，跑了兩步，扶起張齊，輕聲道：“大少！那邊有個人要見你。”張齊奇道：“這裏荒山野嶺，怎麼會有人要見我？”又見小國心慌意亂的樣子，心裏“咯噔”一下：“不好！難道這小子跟強盜勾結了想綁架我？”轉念一想，反正自己是將死之身，被強盜綁架了又能如何？乾脆不做理會，讓他扶自己過去。
那大漢見到張齊，只問了一句：“你想不想活下去？”
張齊陡然見到這像野人一樣的漢子，心裏有些害怕，本想掉頭就跑，但聽他問“想不想活下去”，便立刻答道：“當然想！”
那漢子笑道：“世間萬物，皆有求生的**，可你要是不想活下去，誰也攔不了你。”他眯起眼睛，一把抄起張齊，便朝齊雲山上飛奔而去。張齊只覺耳邊風聲呼呼，這漢子上山的速度竟然比駿馬還快。山下那些轎夫看見大少爺被擄走，連忙追了上來，可又怎麼追的上？
奔了半晌，到了半山腰一個空曠的地方，那漢子輕輕放下張齊，說道：“我的‘大自然劍法’中有一招‘迴光返照’，我學了幾十年都沒有學會，天幸今天遇見了你。”張齊道：“大自然劍法？很難學么，幾十年都學不會。”
那漢子道：“我師父總共也就學會了七招，我比他厲害，我學會了八招。但是這最後一招‘迴光返照’，始終百思不得其解。”說著他撿起一根木棍，比劃起來。“這一招的劍意，我一直領悟不了。”
張齊是個紈絝子弟，連私塾都不肯上，別說學武了，這時看見那大漢比劃劍招，他根本一招都看不懂。那大漢忽然停下劍招，輕聲道：“師父來了。一會他看見你，一定萬分喜歡。”
話音剛落，只見一個白色的影子躍上山來。張齊定睛看時，才看清楚是個極老的老人，頭髮鬍鬚全都白了，還穿着一身白衣，倒是比他徒弟乾淨許多。那老人往張齊臉上掃了一眼，頓時兩眼放光，說道：“天助我也，天助我也！”說著衝到張齊面前，問道：“你是不是十來歲就去嫖院，現在陽氣虧空？”
張齊點頭道：“對。”
那老頭又問：“你現在是不是身患絕症？你是不是還想活下去？我傳你劍法心法！你要不要學？”他連問幾個問題，顯然十分激動。
張齊道：“能讓我活下去，我就都學！”
那老頭見他答應，不由連連搓手，朝那大漢看了一眼，說道：“你現在就教他大自然劍法心法，一定要讓他死前領悟‘迴光返照’！他如果能領悟，那我們自然門以後就不用再躲躲藏藏，害怕被天心門的人追殺了！”
張齊聽着“自然門”“天心門”等等聞所未聞的詞彙，只覺得暈頭轉向，心想：“要是我死前學不會，那不是完了。”這句話卻沒敢說出來。
那大漢嘆了口氣，看着張齊說道：“要是連他都學不會，那我們師徒就只好永遠躲在這齊雲山裡，當野人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