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他們的眼睛都瞎了
朝陽初升，當第一縷晨輝自天際傾灑而下，將這整片的大地照耀得豁亮。
天凡國中諾蘭城郊外……
在一片茂密的樹林之中，一道身影平靜凝立，此時，一層肉眼可見的淡淡氣流正將這道身影籠罩其中，在被樹葉切割而開的斑駁光點投射下，閃閃發亮，看上去頗為奇異。
視線拉近，身影的主人是一名十五六歲的青澀少年，欣長的身材略顯得單薄，黑色短髮柔軟而蓬亂，尚還稚嫩的小臉上帶着幾分苦澀，一對漆黑明亮的眸子正滿含恨怒地盯住身前一棵合抱粗細的大樹。
“嘭，嘭，嘭……”
隨着少年的拳頭霍然舞動，如雨點般砸向那堅實粗糙的樹桿表面，立時，一連串的沉悶聲也是在這片林中徘徊響起。
“哧，哧……”
某一刻，少年身後的叢林忽然一陣騷動，接着一道佝僂的蒼老身影從其中慢吞吞地擠了出來，老人拄着一根銹跡斑駁的鐵拐，長發隨意散落雙肩，一張老臉鐫刻着飽經風霜的皺紋。
或許是並不想驚擾到少年，老人向前挪動的速度極為緩慢，就連那鐵杖觸及地面時都是被他小心地輕輕落下。而儘管如此，少年還是察覺到了身後的細小動靜，“嘭”重重地再次轟出一拳，便是徹底地停滯了下來，周身的氣流也隨之散去，微頓之後，緩緩地轉過身去。
“洪辰，修鍊之時最忌諱的就是分神了，看來今天你的狀態似乎挺差啊。”瞧着停頓轉身後的少年，老人一邊顫顫巍巍地繼續走着，一邊隨口說道。
名叫“洪辰”的少年木了一會兒，也不答話，急忙上前扶着老人來到大樹底下坐定，隨後自己也是盤腿坐在了老人的身旁。
一雙渾濁的老眼在少年的小臉上掃過，老人搖了搖頭，道：“不對勁，大晴天的又沒下雨，有什麼心煩事，不如說與我聽聽吧。”
洪辰猶豫了片刻，還是吶吶地點了點頭，苦笑一聲，弱弱地說道：“墨老，這次天元宗選拔門內弟子，我···沒能選上。”
“怎麼會？”墨老的臉龐驟然一緊，如盛開了一朵菊花，手掌掠過一把白須之後略感詫異地說道：“你今年才十五歲，雖然目前算不得諾蘭城同齡人中的最強者，但是我敢毫不客氣的說，你的修鍊基礎打得非常紮實，未來的潛力可是不小，天元宗也是有着上千年歷史的宗門，難道他們的眼睛都瞎了？”
洪辰沒有接話，只是默默地低下了腦袋，小臉上漸現譏諷之色。
天元宗總部位於天凡國王都郊外的天元山上，最初由民間成長起來，發展至今已有千年歷史，宗內培養出的強者眾多，在天凡國儼然是一方超然勢力，就連皇族都無權過問其宗內之事。
按照天元宗的慣例，每兩年一次，會從天凡國內各地選取年輕修鍊者作為門內弟子，當然，這招收條件極為苛刻，每座城市十八歲以下，綜合評定實力前三者才有資格入取。
放眼整個諾蘭城，洪辰自信以他十年來的苦修所打下的牢固基礎，絕非那些藥罐子裏泡大的公子哥們可比，論綜合實力或未來的修鍊潛力排進前三並不成問題。
可事實上，在此次天元宗的選拔中他落選了，而被拒絕的理由竟然是：天賦不夠，日後的修鍊潛力有限。
“天賦！媽的，什麼叫天賦不夠，憑什麼審判我的未來！”一股怨恨之氣襲上心頭，洪辰猛一甩頭，滿含不甘的目光朝四下快速掠過，最後停留在了一片叢林處，那裏的樹葉尤其濃密，將陽光完全掩住，顯得陰暗沉重。
在洪辰的腦海中，始終記得身為族長的父親無限感慨地說過：“如果家族中能出現一名真正的強者，洪家便是能恢復往日的榮光。”
十年來，洪辰將這家族的期盼牢牢刻在心底深處，日復一日的刻苦修鍊，其中所包含的辛酸苦辣，他全然明白，卻從無怨言，為得是有朝一日，破繭化蝶，成為一名受人尊敬的強者，完成整個家族的心愿。然而如今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天賦不夠”，便是將他十年來的苦修成果輕易得抹殺了去。
雖然年紀尚小，但洪辰從小磨礪的心智卻要比同齡人成熟許多，對一些見不得光的處事玄機他也是心知肚明，所謂的天賦不夠只是一個荒唐的借口而已，此次被入取的三人，除了朱家少爺朱立之外，其餘兩人，皆是實力頻頻，但家世顯赫，一人是天凡國護衛軍副統領的小兒子，另一人是諾蘭城第一家族曹家大長老的孫子。
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是缺少絕對的公平，與如此強大的家族背景相比，洪辰那麼一點點可憐的實力所能帶來的價值，根本就微不足道，就算是天元宗這個龐然大物，最終也是“卑鄙”地做出了它明智的選擇，畢竟未來的強者充滿着變數，而現實就是兩個勢力不落的家族欠下了天元宗一個天大的情面。
看着默不吭聲，倔強的小臉變換得一陣青一陣白的少年，墨老的心中也是遺憾地嘆了口氣，活了一大把年紀，他如何又猜不出其中的緣由呢，乾枯的手掌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寬慰道：“洪辰，別泄氣，又不是只有天元宗才能培養出強者，你未來的修鍊成就，不是那些短視的人能說了算的，我相信總有一天，你會證明給那些看扁你的傢伙知道···他們的眼睛都瞎了。”
“呵呵，我算什麼東西，芸芸眾生中的一隻螞蟻而已。”嘴角掀起一抹自嘲，強壓下心中卑微的哀怨，洪辰淡然地對老人點點頭，笑道：“墨老，您放心吧，我還年輕，這點打擊還壓不垮我，況且我除了繼續努力修鍊之外也沒有別的出路，您不是說過是金子總會發光的么。”
墨老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少年，目光中充滿了疼惜之色。
“墨老，這是給您的。”沉默中，洪辰的手掌悄悄撫入腰包，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白色小布袋，遞交到老人手中，低聲補充道：“這是我前天進山找到的。”
兩根手指輕輕將布袋口攆開，看了看，裏面裝着五片鮮紅色的葉子，以墨老的眼力自然是能利馬辨認得出，這些鮮紅的葉子是一種補血氣的藥材。
“這藥材十有**又是小傢伙掏金幣去坊市買來的吧。”眼光微頓片刻，墨老便是將袋口合上，既沒有嬌作地推遲，也沒有過多盤問些什麼，只是緩慢地閉上了雙眸，微微揚起的臉龐在陽光的透射下陰晴變換得極為分明，似乎是陷入了激烈的思緒鬥爭之中。
“洪辰，再苦再難你也要繼續修鍊嗎？”沉默中的墨老忽然開口問道。
聽到老人突然間有些莫名的問題，洪辰明顯一怔，旋即條件反射般地點頭“恩”了一聲。
“如果繼續修練下去也難有突破，可能還會落個半生殘廢，你也不放棄？”墨老平淡地繼續問道。
“是的。”洪辰的回答非常乾脆，從踏上修鍊之途的第一天開始他便沒有準備走回頭路。
“那甚至是可能丟了性命也在所不惜？”一霎時，墨老的雙眼陡然睜開，臉色鄭重地盯着少年。
為墨老一松一緊的情緒感到驚惑，不過對於墨老所提的問題，洪辰依然是淡定地點了點頭，道：“是的。”
隨着簡短而堅定的兩個字音落下，墨老的身子不禁顫抖了一下，目光複雜地盯着少年許久，在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之後，手掌探入懷中，摸出一個灰色布包。
微頓了頓，墨老將包裹在外的灰布片片掀開，一塊墨綠色的玉簡便是出現在了掌心之中。
“洪辰，老頭子我也沒有別的什麼，這玉簡之中有一部功法，或許對你會有幫助，就把它送給你吧。”略微欣賞了一下，墨老莫名地笑笑，手掌向前一送，直接將玉簡塞到洪辰手中。
洪辰雙手捧着玉簡，湊近仔細地打亮着，玉簡色澤已有褪去，點點暗沉斑跡在其中隱現，應該不是什麼上等品。但儘管如此，他的眼眸中還是難以掩飾那抹激動之色。
在奧雲大陸，玉石被譽為具有靈性的石頭，修鍊達到一定層次的戰修會用靈魂力量將功法之類的刻在其中，而修鍊者在閱讀的時候也是需要藉助靈魂感知力。
當然在通常情況下，功法等級的高低也會與玉石的品階相匹配，功夫越是高等，所用的玉石也會相應的更加高品，一方面這是一種身份的象徵，更重要的是品質成色好的玉石可以保存得更加久遠。
諸如墨老給的這塊玉簡很明顯是屬於下等玉石所制，而且已經有了悠長的歲月，想來其中所刻的功法應該屬於低等。
慎重地將玉簡收好，洪辰感激地望着墨老，想說些什麼，但是卻一時間卡殼了。就算可能是一部最低等級的功法，但對於前者這樣沒什麼背景的修鍊者來說也是太過珍貴。
看着一時間說不出話的少年，墨老慈祥一笑，擺了擺手掌，道：“好了好了，能幫你的也就這麼多了，我也該回去了。”
說完，墨老有些吃力地支着鐵杖站起身來，隨意揮擺了幾下袍袖，將周身的塵土撣落。
“洪辰你要記住，這部功法不要對任何人提起，不然或許會對你不利，還有，修鍊之事不能強來，一切需量力而為。”又再認真地囑咐了一句，墨老不等洪辰答話，便自顧着擺手離開。
對於墨老的古怪脾氣洪辰也是有着了解，他並沒有開口詢問，只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在目送着墨老的身影完全沒入一片叢林之後，洪辰深深地鞠上了一躬，接着便不在遲疑，轉身起步而去。
此刻，略微發顫的蒼老身形正偷偷地掩在幾株矮樹之後，透過層層樹葉的間隙，望着那道單薄身影在雙瞳中逐漸縮小，墨老的目光中充斥着一片茫然之色，口中低聲喃喃道：“真是個倔強的小傢伙，希望這不是害了你，可千萬別像我老頭子這樣，孑然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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