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別無他法
奧雲大陸西域天凡國王都上空，如鉛般沉重的烏雲滾滾翻騰，悶雷聲陣陣轟響，狂風漫天肆意大作，這是暴風雨即將來臨前的景象，沉悶壓抑的氣氛籠罩着整個王都。
矗立在王都的中心位置，一座氣勢恢宏的金鑾大殿中，燈火昏暗，如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那無孔不入的厲風，捲起如來自九幽地冥深處的恐怖怪聲，令人聽了毛骨悚然。
殿堂的主座龍位之上，一名頭戴金冠，龍袍披身的老人正襟危坐。老人的鬚髮皆已花白，刻滿深痕的臉龐蒼白憔悴，一對黯然的眸子低垂獃滯。
老人的左手下方，一位中年男子靜靜盤坐，衣着華貴，面色平靜，雙眸緊閉。
空蕩蕩的大殿中，兩人如雕塑般久久入定，似乎與周圍的一切都已隔絕，讓人不由地心頭擔驚，是否他們都已經圓寂坐化了。
“轟！”
某一霎，天空一道電光劈下，將偌大的殿堂內剎時照耀得亮白，下一瞬，一道驚雷聲便是轟然炸響。
此刻，那如老僧入定般盤坐的中年人，雙眸陡然睜開，眼瞳中閃爍着希冀的光芒，同時，龍座上的老人，眸中也是霎時注入了神采，目光灼灼地注視着前方。
凝了片刻，大殿的中央一處空間緩緩扭動，接着漸漸隱現出宛如實質般的通道，旋即一道黑色身影便是從其中竄飛而出，只半個呼吸間，便是狼狽地撲倒在地。
“陛下，大王子和五位戰修大人，無一生還···”
就算在地面匍匐，那道黑色身影依然努力地將一隻手掌向前探出，帶着哭腔的嘶啞聲，虛落到了極點。
“什麼！”
如遭雷擊，乾枯的手掌顫了顫，老人的臉龐瞬時一片慘白，剛才恢復了神採的眸子也是又再黯淡了下來。
“噗嗤”
一口鮮血從口中飆出，黑色身影艱難地在地面起伏了幾下，終究還是失去了生機，徹底僵趴了下來。
“唉”中年男子輕嘆了口氣，眸中的神色也是變得失落了起來。
“轟隆隆”
天空又再響起了一陣雷鳴聲，暴雨終於滂沱而下，將整個王都徹底籠罩在了一片水幕之中。
大殿中再度陷入了一片死寂。
沉默了許久，中年男子的臉色變得不再平靜，他目光無比痛惜地望向老人，苦澀道：“陛下，克羅帝國這次是舉傾國之力，據報戰修的數量達到了十名，我們的戰力實在相差太大，眼下唯一的出路，便只有求助於天元宗了···唉，但如此一來，作為條件，我們也只能將最後的一處修鍊靈地拱手相讓了。”
“這···”老人的一對白眉擠到了一塊兒，枯澀的雙掌捧起下巴，思緒陷入了痛苦的掙扎之中，一時間也是拿不定主意。
中年男子沒有再出聲，只是目光專註地等待着老人的決定。
“樂仲先生，我已是風燭殘年，本想太太平平地終了一生，不想峰兒卻先我一步去了。”
老人低沉的喃喃聲中夾雜着絲絲哀傷之情。
那名叫“樂仲”的中年男子感同身受地點了點頭，眸中的情緒波瀾微涌，就像在聽一個悲劇故事開始前的獨白一般。
老人的視線在中年男子的身上頓了頓，接着開始有節奏地延伸，想要尋找那些熟悉的身影，而伴隨着他目光的前移，臉色卻是變得越來越凄苦：“天凡國三十年才出了十幾名戰修，其中六人為我皇族所用，如今就只剩下先生了。”
“這些年天元宗越來越不像是單純的宗門，與好些家族私底建立了微妙的關係，如果這次我皇族失去了最後一片修鍊靈地，只怕是今後處事也只能看其臉色了。”
聽了老人的話，樂仲的臉色變換得分外凝重，他知道老人的擔憂絕非多餘。
望着再度陷入掙扎之中的老人，樂仲的目光中多了一抹複雜之色。
在二十多年前，他還只是一個苦逼的普通修鍊者，是眼前的老人識拔他於茫茫人海中，之後拜為國師，更以兄弟之禮相待，對他的恩情不可謂不深厚。
樂仲深吸了一口氣，目光變得堅定，對老人恭敬地抱了抱拳，道：“陛下，就讓樂仲為您分憂吧。”
“不可！”老人的回答斬釘截鐵。
沉思了片刻，老人慢慢地站起身，隨着目光緩緩在殿堂內掃過，臉上的頹色逐漸淡去，眉宇間多出了幾分威嚴之感。那份威嚴沒有絲毫的做作，來自久居高位，經過風浪的洗禮，歲月的磨礪。作為天凡國的皇帝，在這存亡時刻他必須要徹底地鎮定下來。
“就按先生先前的意思，讓天元宗出手吧，這也是別無他法，皇族的利益與整個天凡國比起來根本就算不得什麼，希望今後的天元宗不會太過分吧，我這也是別無他法。”
老人沒有再猶豫，略有嘆息地做出了他的決定。
說完，老人開始起步，樂仲也起身跟在後面，兩人走得很默契，連腳掌落下的拍點都很接近。
“先生，天元宗要將戰事完全擺平的話，恐怕也是需要一年半載的時間吧，如此估算，我們還能保有靈地一年，不知道這段時間能不能培養出一兩名戰修。”
行至趴在地面一動不動的那道黑色身影前，老人的腳步微微一頓，隨口說道，就像是在偶爾間提起一件瑣碎的閑事。
一年的時間培養出戰修，這也太逆天了吧，樂仲心中發苦，不過還是慎重地說道：“陛下，我天凡國人口眾多，天賦上乘的修鍊者也是不少，雖然大多數都會被選入天元宗，但總有被遺漏的苗子，看來是該聯絡一下各地有勢力的家族了，此事我會親自去辦。”
“恩！”老人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點了點頭，指着地面上的黑色身影輕聲道：“葬了吧。”
“是。”樂仲點頭。
兩人沒有再對話，徑直出了大殿之後，方才不約而同地止住了腳步。
這場暴風雨來得猛去得也快，此刻的雨式已經緩了很多，風勁也不再那麼猖狂，天空開始漸漸泛亮。
站在老人的身旁，樂仲的臉色已經恢復了平靜，視線之中，廣場寬闊氣派的主通道兩側，兩隻漢白玉雕琢的守護巨獸依然無怨無悔地巍峨站立，只是在歷經了無數風雨的摧殘之後也是失去了原本的高潔靈透，刻畫上了道道歲月的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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