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來到給她留的習練的位置后莫瓏鈴徹底呆了，她只覺渾身上下都冷，四周的人照例看不到她一般自己練自己的。莫瓏鈴想走，一回頭卻看到夜蕭然冷着臉站在那裏，心裏忽生害怕，便看向了前方教她習練的人，硬着頭皮跟着他們學起來。
她以前從未接觸過習武，此時忽然就做這種訓練自然是毫無頭緒。別人都是行動之間氣厚神凝，只有她那拳頭胳膊什麼的伸出去都是軟綿綿的，看起來就是打着玩的花拳。跟着比劃了幾下，她又小心翼翼地看向夜蕭然，發現他還是站在那裏。清冷的風吹着他的白色衣衫，神態之中有一種脫離塵世的涼意，那麼孤傲的站着，那麼拒世事與身外的淡然，讓莫瓏鈴一時感覺面前這個人不是一個凡人，而是仙人。
她又想起了駱齊霜，想起當年他在這裏受訓時是否也是穿着道袍，高束起發，眉目清明，與世無爭地站在這山上看向遠方。那模樣，定是要比夜蕭然還孤傲幾分。
“莫瓏鈴。”忽然一個聲音在她耳邊響起，莫瓏鈴嚇了一跳，一回神發現夜蕭然已經來到了自己身邊，她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走神了，便趕快說：“對不起師父，對不起……”
夜蕭然這次並沒有責備她，而是說：“習武並非只是招式和蠻力，若用力，這訓練場的任何一個人都抵得過兩個你。你應該把重點放到氣上，每一招式的發出都是要與你的呼吸相協調，並且要凝神聚氣。”說話間他舉起她的一隻手臂，帶動着她向一個方向揮去，同時說：“先吸氣沉入胸腔，揮出去的時候全數呼出。自然，你也要用到力，只是力需要你自己把握。”
說完，他鬆開她的手，全然不顧周圍弟子眼中已有訝異：“你做一個我看看。”
“哦。”她不敢怠慢了，便有些緊張地集中精神，隨後照着方才他說的辦法打出去一拳，真的覺得比之前要有力氣一些。
“繼續。”夜蕭然說，隨後又站回到剛才的地方，繼續看。
四個時辰下來，莫瓏鈴只覺身子骨要散架了。雖說中間有休息和吃飯的時間，但總共加起來還不到小半個時辰。起先她在夜蕭然教導之下還覺得略有長進，可是到後來體力越來越弱，卻忌憚於夜蕭然就站在旁邊看着，也不敢鬆懈。本來還覺得冷，到後來竟出了一層又一層的汗。到訓練之人宣佈結束時她終於體力不支坐到了地上，此時只願吹着這涼風不再動彈。
“起來。”又是夜蕭然。
“啊？師父我站不起來了……”她大口喘着氣說，同時揚起頭看他，冬日黑得早，她此時只能藉著四周點上的燭火看到他模糊的臉。她心裏又是一陣慌張，卻是真的力氣用盡動不了了。
夜蕭然沒說話，片刻后便拽着她起來了：“現在馬上回苦修屋，你還要與為師比試。”
莫瓏鈴的臉上已經沒辦法再做過多表情，否則此刻一定會是那種震驚加委屈加憤怒的樣子：“師父……我連飯都沒吃……”
“比試完自會給你飯吃。”他說，隨後鬆開手轉過身。
莫瓏鈴只覺又要歪倒，卻不敢歪，便一下子扯住了他的衣袖，同時皺着眉快哭出來般說：“師父，我拽着你走可以嗎？我自己真的……走不動了。”
夜蕭然側過臉看了她一眼，她嘴唇發白，頭上的汗還在，眼淚還在眼眶裏打轉。
“好。”他說。
一路上二人走得都很慢，夜蕭然是因為莫瓏鈴走得慢，而且拽着他的袖子，所以步伐自然也小了一些緩了一些。莫瓏鈴則是邊走邊喘着氣，一隻手拽着他另一隻手捂着胸口，只怕自己會胸悶或者腿斷了在這半路。
好不容易走到了苦修屋，莫瓏鈴見到自己房間心裏忽然充滿了希望。只是她轉瞬間又想到自己還要與夜蕭然比試一個時辰，那希望頓時轉化成了絕望。
“師父……”走到院子裏時她忽然叫了他一聲，“我真的……真的動不了了……師父今日就不比試了行嗎？”她此時連說話都覺得費力，只想趴到床上睡她個昏天地暗。
夜蕭然回過身，莫瓏鈴只覺手一滑，趕忙又抓住了他另一隻衣袖，隨後便用祈求的眼光看向他。
天色早已黑盡，她的眼睛上矇著一層淚霧，隱隱有着靈動的光。那拽着自己衣袖的小手又用了些力氣，氣息稍微比剛才平息了一些，只是還是喘的不均勻。
“師父……”見他不為所動，莫瓏鈴又叫了他一聲，那聲音已經弱了許多，滿滿的都是哀求之意。
良久，夜蕭然嘆了口氣，說：“好，只是明日不可再逃了。”本來她的任務都是他安排的，所以消了也無妨。但是他素來恪守條條框框，事情說定后必須做到。只是今日面前這個小姑娘看起來實在可憐，他心裏也有些擔心若真的再練上一個時辰她會出什麼意外。
“謝謝師父！謝謝師父！那我先去睡一覺！”她頓時精神了許多，一溜煙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夜蕭然臉上露出了平時不常有的詫異，她跑得那麼快，和剛才想比簡直……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被騙了。微微蹙起眉頭，他搖了搖頭，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接下來兩天莫瓏鈴比之前乖了許多，也能夠認認真真讀書了，雖說有時背不下來卻也能理解着講出來，夜蕭然便也沒罰過她。訓練時夜蕭然都不在她身邊，但指派了一個專門的前排帶頭之人看着她，那人叫王然玉，性格比起其他弟子稍微熱情一點，也溫和一點，莫瓏鈴便覺得自在一些，學得也更順利了。
只是比試……是逃不過了。
“師父……我真打不過你……”
“厲行觀的弟子不得說出這樣的話，起來繼續！”
她爬起來，哭喪着臉沖他打過去一拳……“啊啊……師父我投降！你快放開我……”夜蕭然一下抓住她的拳頭擰了下去，把莫瓏鈴疼得要命，趕快求饒。
“為師說了，不得說這種話，再來！”
莫瓏鈴欲哭無淚，蒼天大地，她究竟是找了個什麼樣的師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