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等她 叮囑她來取葯
如果我拉住了你的衣角,喚一聲你的名字,你會不會可以留下來呢?
張瑛卧室里一方看不見的地方經年不變放着一個箱子,緊閉不開,沒有看到過陽光。
她搬過很多個地方,T市哪個地方沒有走過,其他的也許會丟棄,只有那個箱子是不會的。
她沒有打開看過,但裏面的東西不管過了多少年都不會忘記的,因為那裏記掛着青澈,那個哪怕坐在輪椅上都會發光的男孩。
埋葬在青春深處的記憶,存着最初的溫暖,她一直都記得,因為記得清楚,所以一輩子都忘不掉。
於是,青澈就成了她過往中深刻的烙印,銘刻在她的骨髓中,輕輕一碰,就疼得發冷。
青澈,有多少年沒在嘴上說出來的,算算日子,都已經六年半了。
張希然是深知姐姐的,既然忘不掉就不忘了吧,何必勉強呢?
等到天亮時,他陪着她去了醫院,領取檢查結果。
天冷,有雨,她穿得卻很單薄,披肩長發沒有紮起,隨意散落在肩頭,弱不禁風。
檢查結果出來了,頭頸部肌肉痙攣性收縮引起頭痛,配合藥物治療是可以治癒的。
寧單從護士手裏接過她檢查結果出的單子,看了一眼,“不要太累了,不準再熬夜,若是再這樣下去,你的頭疼誰也沒辦法治癒。”
遇上不聽話的病人,再出色的醫生也沒用。
“嗯。”她聽話地點了點頭,看着他的筆尖在紙上流利地划動着。
“把你手頭的工作暫時緩一緩,你需要專心地吃藥,再嚴重就需要住院治療了,現在給你開的是中藥,每天兩劑,定時服用。”他頭也不抬,一絲不苟地說道。
凡是病人來診,他是都建議服用中藥治療的,中藥比西藥好些。
“你先前手裏的那瓶止疼葯不許再吃了。”他寫好了字,撕了下來遞給她。
張瑛低頭看着單子上手寫出的鋼筆字,有柔有力,力道均勻,必是練過書法字的,和他這個人很相配。
不張揚,不草率,不浮躁。
“葯吃完后,再來開,順便檢查一下。”寧單滴水不漏地叮囑道。
說實話,他當醫生再適合不過了。
張希然認真地將他的話一一都記了下來。
這兩次的來診見面,寧單對待她就像是對待一個從不曾見過面的陌生病人,看來他是完全把那天晚上偷拍的事情忘掉了,這也不奇怪,他這樣的大人物,哪裏還有多餘的腦子記住她這種不相關的小人物呢?
這樣也好,免了不自在。
拿回家的中藥按時煎熬,一熬藥,屋子裏滿滿都是苦澀的葯汁味,不好聞,但聞得久了就習慣了,不覺什麼了。
她喝葯是不挑剔的,葯稍稍涼了一些,就一股氣全喝了下去,苦還是不苦是全然不怕的。
張希然在姐姐身上,看不到半點的嬌氣,以至於他在外面總可以說,我姐姐就不怕。
在他的印象中,姐姐沒有怕過什麼東西。
幾劑葯按時服用,她的頭疼症減輕了一些,沒有那麼疼了。
按約定日期給文墨的稿子她也沒有拖沓,嘴上應着弟弟要好好休息,實際上還是忘不了工作。
急的張希然決定要偷偷幫她完成稿子,他的文筆也算不錯,寫稿子還是綽綽有餘的。
國慶長假即將結束,她催促着弟弟返校,不能耽誤課程。
張希然是不放心返校的,姐姐這個樣子又沒人照顧,怕她太專註於工作賺錢而忽略忘記了自己的身體健康。
實在無奈,兩人僵持不下,張希然最後還是妥協了,暗地了想了一個辦法。
好不容易又拖了一天,他陪着她去醫院取葯。
取好葯后即將離開時,他借故要上衛生間離開一會兒,張瑛在醫院外等候。
他重新返回醫院,此時正巧趕上醫院中午下班,他徑直走向寧單的辦公室,正遇上他準備離開。
“寧醫生,請稍等一下。”他叫住了寧單。
寧單看見他,不明,站在他面前。
張希然在心裏再三斟酌着,將心中所求說出了口,這也是不得已之舉,“我即將要離開T市返校,只剩下我姐姐獨自一人待着這裏,她的頭疼病顯然不輕,我怕她照顧不好自己,所以您作為醫生,能不能定期提醒我姐姐服藥檢查,我知道這樣的要求可能過於唐突不合適,可我還是拜託你,只有你可以了。”
雖然只有簡單的幾次見面,話也說得不多,但寧單的身上還有莫名有讓他無條件信服的東西,他是一個值得相信的人。
寧單聽完他的一番話,心下瞭然,思量了一陣,還是點了點頭答應了,“我作為醫生,這也算在我的職業範圍之內。”
張希然高興地笑了,“謝謝你,真的很謝謝你。”他誠摯地鞠躬道謝。
“不謝。”
“對了,這是我姐姐的手機號碼,有勞您費心了。”他將姐姐的手機號給了他,有了他,他離開也能相對放心一些了。
寧單伸手接過,放進了衣服口袋裏。
張瑛在醫院外等地有些時間了,待他出來后,疑惑隨口問道:“怎麼去了這麼久?”
“人多。”了卻心事的張希然心情格外舒暢,轉頭又看了一眼這座醫院。
第二天一大早,張瑛送弟弟去了車站,臨上車前還不忘叮囑他一些事,整了整他的衣領,讓他路上小心,到了學校保重好身體健康。
張希然笑着點了點頭,依依不捨,上車前還轉頭看了她好幾眼。
“姐,過年回家吧,爸媽都很想你。”
張瑛朝他揮了揮手,“好。”
汽車緩緩駛動了,她站在原地看着車窗內的他,站在來往的人群中,手揮動了好久。
獨自剩下她一人,倒顯得有些落寞了。
答應文墨的稿子當天晚上發了出去,當稿子發完后,她的生活又變得清閑下來。
整個房子變得冷清清的,一丁點的聲音也沒有,只剩下她一個人,環顧四周,手腳倒覺得不知往哪裏放了。
一個人的晚飯,吃得總是格外空蕩。
從醫院拿回來的葯也在按時吃着,熬藥,喝葯,過程簡單。
文墨偶爾也會打電話過來和她聊天,通話時間雖然很短,但起碼有一個說話的人。
她知道張瑛一個人在家會孤獨,但她的工作實在很忙,在雜誌社裏忙得昏天黑地。
無意中,從雜誌社得到了一個前往蘇州寫遊記的機會,她把張瑛的名字報了上去,她也該出去走走了,看看風景沒什麼不好,況且還是公費。
她把這件事跟張瑛說了,“下周一和我們一起去蘇州寫遊記,散散心也好。”
張瑛答應了,在她心中恐怕看重的不是遊玩欣賞風景,還是工作,還是這次遊記出眾有機會得到的獎金。
不管她是因為什麼,文墨都是高興的,讓她收拾好行李,周一早上她來接她一起去機場。
周一早上九點的飛機,他們前往蘇州。
蘇州以其獨特的園林景觀被譽為“中國園林之城”,素有“人間天堂”、“東方威尼斯”、“東方水城”的美譽。蘇州的山水是最有名的,其中各類糕點也是精緻美味,令人驚艷。
張瑛跟着雜誌社隨行的一行人在湖畔上緩緩走着,拍着照片,將所見所聞一一寫了下來做素材,一天走下來,飯忘了吃都是常有的事。
所幸見到的美景很多,品過的糕點也叫人傾倒。
一天走下來很累,可是收穫頗豐。
葯難免就吃得不定時了,時而吃時而不吃,一天下來忙得很。
到了頭痛病又犯了的時候,才匆忙拿出葯煎熬,趕忙服用,沒人監督,吃藥也變得懶散起來。
在蘇州待了六天,他們返回T市。
下了飛機,文墨把她送回住處,讓她好好休息。
手機又好久沒用了,早已經沒電了,等再打開看時,才發現上面有好多條未接來電,打來的號碼很陌生,不認識。
她不在意,去浴室洗澡。
當洗澡洗到一半時,充電的手機響了起來,鈴聲一陣緊接着一陣,一直沒完沒了。
張瑛不得已,裹着一條浴巾走了出來,頭髮還滴着水接起了手機。
“喂,是哪位?”
“是我,寧單。”電話那頭傳來低沉磁性的嗓音,語聲平靜。
她訝然,將手機放在眼前看了看,沒錯,是未接來電顯示的電話號碼,他怎麼會打來電話?怎麼會知道自己的手機號碼?
寧單不疲的幾次電話,讓她覺得很是意外。
“請問有什麼事嗎?”她和他應該沒有什麼交集關係的。
“你的葯應該已經吃完,需要來醫院取葯,不能斷的。”他淡淡地說出了此次打來電話的目的。
張瑛撫了撫額頭,這才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葯上,仔細想一想,的確,早已經吃完了,吃藥的時間次數不定時,連她也不記得了。
“好像是的,忘了。”
寧單昨天前天都給她打了電話,都沒有打通。
“現在來醫院取葯吧。”
張瑛看了看錶上的時間,“嗯,一會兒過去,謝謝你了。”
她還真有些受寵若驚,他一個日夜忙碌的大醫生,居然還記得她葯吃完了這種小事,真是難得。
“嗯。”隨即,他掛下了電話。
張瑛看着被掛下的電話,久久好有些回不過神來。
不再多想了,都歸於一個醫生的高尚品質,也許這就是他在醫學界獲得最高評價的原因。
她換上了一件衣服,出了門。
大概地算了算時間,在中午醫院下班之前,她是可以到達醫院的。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誰知路上遇上了堵車,很堵,一步都過不去,堵塞地密密麻麻。
她反覆地看着時間,希望車快點開過去,可是終究沒有如她所願。
到達醫院時,很不幸的,已經十二點十分,醫院中午早已下班休息。
張瑛走進大廳,醫生護士都下班了,她試探性地走到了寧單工作的辦公室,也只是想試試罷了。
誰知,出現了讓她出乎意料的一幕,寧單還在,沒有下班,坐在辦公桌后。
“你好。”她走進辦公室。
寧單從窗前轉身看着她,“你來了。”
張瑛點了點頭。
她看了看門外,其他人都已經下班了,他還在,是在等她嗎?
“我下午和明後天都不在這裏,所以在等你。”他下午要飛去紐約參加一場學術研討會,要晚幾天才會回來。“這是葯,一個星期的劑量。”
他伸手從一旁的桌子上提着一個袋子,遞給她,中藥都已經裝在裏面了。
“按時服用,你要是還這樣斷續操勞,病好不了還可能會加重。”他又善意地提醒道。
張瑛接過袋子,服從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