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5奔忙
嫣然逕自走出去,等在二門處的陸婆子見嫣然出來,急忙迎上前:“奶奶這會兒就出來了。說來,這……”
“再過個把月回到揚州,該告訴他們,我爹娘那邊是我唯一的娘家人!”嫣然的話讓陸婆子愣住,鄭二伯母的嘴張一張,嫣然對鄭二伯母笑一笑,逕自往外走去。
“祖父,分家什麼的,和我們沒有關係!”鄭二哥聽到鄭老爺子的話,只冷冷一笑,鄭老爺子的眉頭皺起:“這是我唯一能補償你爹娘的了。”
“祖父,說句實在話,我在廣州這麼些年,賺的銀錢全都不少。這裏的這份家業就留給兩位伯父。我爹既已經獻產於舊主,就當還了祖父的恩情,從此之後,就……”
兩清兩個字還沒說出,鄭二伯就道:“胡說,哪有這樣的事?哪是你說什麼就是什麼?”鄭二哥唯一在乎一些的就是鄭老爺子了,鄭二伯的話對他來說是不痛不癢的,只抬起眼皮就笑着道:“二伯這些年日子過的舒坦!”
“文才,我沒有對不起你爹吧?”鄭二伯的臉立即沉下。鄭二哥揚眉一笑:“不過是作壁上觀。二伯,我曉得你的意思,想着兩頭討好,總能得到些好處,可是這世上,哪有這麼多的好事?”
“文才!”鄭老爺子見自己提出的,並不被孫子接受,反而繼續不依不饒,那眉就皺的更厲害,喝止住鄭二哥。鄭二哥重新坐好才對鄭老爺子道:“祖父要說的話我全明白,祖父想的是這鄭家還是像以前一樣,大家和和睦睦的過日子。可是祖父,若大家之前真的那麼和睦,怎會有梁哥兒說出那麼一句?他是個小孩子,懂的多少事?祖父,我曉得您心裏很難受,可是祖父既要還我們家一個公道,那就放開手。”
放開手,才是給公道,而不是給以銀錢,鄭老爺子長嘆一聲,鄭二哥又繼續道:“祖父想着把這些產業三分分開,各拿一份,原本是好事。可是你要知道,人心不齊。大伯這些年……”
“文才,我可沒說你什麼。”鄭大伯見自己被提起,急忙嚷道。鄭二哥又是一笑:“大伯是沒說什麼,大伯不過是怪祖父偏心罷了,好事都給了別人,輪到你,就沒什麼好事了。大伯這樣想,從大伯心裏,自然是理所當然。可在別人瞧來,這就未必了!”
“難道我說錯了?先不說別的……”
“大伯在說這些之前,難道沒想過,我爹娘捨出了幾個兒女?大伯只瞧見我爹的風光,怎沒想到被主人使喚的難處?”鄭二哥冷聲打斷鄭大伯的話。
接着就不去管鄭大伯,而是對鄭老爺子道:“祖父已經瞧見了,這個家,並不像祖父想像的和睦,既然如此,何不各自散去,遠香近臭,總好過以後彼此埋怨!”
“你比你大哥,要能幹多了!”鄭老爺子看着孫子,突然冒出這麼一句。鄭二哥又是一笑:“祖父,答應吧!”
從頭至尾,鄭二哥沒看自己的兄長和侄兒一眼,從頭至尾,鄭大哥明白了一個道理,這個結果,早在鄭二哥心中,他所要做的,是要三房那邊,徹底脫離開鄭家,而不是討什麼公道。
鄭大哥覺得心口血淋淋的,看着還在一邊不知究竟的兒子,鄭大哥嘆了口氣:“梁哥兒,你確確實實闖禍了!”
梁哥兒又要跪下,鄭二哥並不瞧他,只是對鄭大哥道:“此時闖禍,總好過長大以後。梁哥兒是吧?我只想告訴你,天下哪有什麼真正的一成不變?”
梁哥兒的臉漲的通紅,不知道該看向哪裏。
鄭老爺子嘆氣,人的心,果真是會變化的。鄭二哥垂下眼,有些事,自己的爹是捨不得做決定的,那就只有自己代他做決定了。
容畦和鄭二哥只比嫣然晚出來了大半個時辰,瞧見嫣然已經坐在車上,鄭二哥就笑了:“我就和你說,我妹妹,和我的想法是一樣的!”
容畦淡淡一笑,各自上車。等上了車,鄭二哥才把在裏面說的那些全都告訴了嫣然。聽完嫣然垂下眼:“爹若知道了,一定很傷心!”
“再傷心也沒有他親孫兒說他是該被逐出去的奴僕來的傷心!”鄭二哥說了這麼一句,看着窗外景色才道:“小時候的想法總是很天真,等大了,才曉得各人心上有各人自己的念頭,就算是爹娘,就算是上面有主人,這些念頭,也束縛不住的。”
鄭二哥這話,實實在在是感慨,嫣然沒有接話。容畦已經握住嫣然的手:“嫣然,我曉得你心裏難免有些難過。可是這世間的事,本就如此。”
付出而得不到別人的贊成,甚至視你的付出為理所應當,久而久之,人的心,會冷的。嫣然沒再說話,只是靠在丈夫肩上。
鄭二哥瞧見嫣然這樣只輕輕一笑,也許,等這邊事了,就可以去揚州勸自己的父親,前往廣州了。只是不知道那時父親是高興還是傷心還是別的什麼?但不管是什麼心情,父親總會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心疼他。
昔日舊仆獻產於曾府的事漸漸已經傳開,嫣然這邊所要做的,就是尋幾個能說得上話的,最好是把這事當做一件稀罕事傳到天子耳里,天子一句話,那什麼事都可以迎刃而解。
因此嫣然這幾日就趁各府前去燒香的機會,想着和那些貴婦人們說上話,可是收效甚微,畢竟貴婦人們都太忙了。
眼見快要到大年三十,按例,大年初一天子會招百官入宮,百宮朝拜后得到賜宴。嫣然還是沒尋到一個合適的人把話遞上,頓時心生無力之感。
雖說曹少卿的夫人可以遞話,可這樣未免太落痕迹。若是引見別人,未免有這樣合適的。嫣然嘴唇都要急出泡來。
這日嫣然還在想法子,連陸婆子呈上來的年夜飯菜單都懶得瞧一眼時,丫鬟在外道:“三奶奶,有位曾少夫人來了!”
曾少夫人?嫣然的眉不由挑起,接着就急急迎出去。
曾少夫人現在的打扮和前些日子又不一樣了,雖沒有當日在侯府時一樣打扮,但已大為改觀。瞧見嫣然迎出來曾少夫人就莞爾一笑:“容奶奶太客氣了!”
“應當的!”嫣然笑着行禮下去,兩人相攜走入。
說了幾句閑話之後曾少夫人才道:“來尋你不為別事,只是聽說了你近日的一些事。雖說家祖父已經過世,但在京中也有幾個故交。”
故交?嫣然哦了一聲就道:“不是說,”
曾少夫人淡淡一笑:“有些事不能盡聽,再說我也想過,幫你就是幫我自己。”這話有點意思,嫣然不由瞧向曾少夫人,曾少夫人用手扶一下額:“說起來呢,就是那筆產業的事,你也曉得現在和原先不一樣了。不瞞你說,公公婆婆這些日子一直在爭吵!”
曾侯爺有愛妾幼子,當然要偏心他們,可趙氏理由更加充分。嫣然只這麼一猜就猜出來,不由微微一嘆。
曾少夫人握住嫣然的手:“這件事呢,幫你就是幫我們,我們總不能拿曾家分產的事去煩別人,可獻產這事是不一樣的,這是教化民眾的好事!”
嫣然瞭然,曾少夫人見嫣然點頭,也就放心下來:“事不宜遲,就隨我來吧!”
既是過年,嫣然也讓人收拾了幾樣禮品,讓人帶了隨曾少夫人往那家府邸去,等下了轎,嫣然不由微微訝異,這不是一般的權貴府邸。
曾少夫人已經點頭:“這是潞王府!”
竟是王府,嫣然不由深吸一口氣,曾少夫人笑了:“你有什麼好怕的?隨我來吧。”的確沒什麼好怕的,自己做的是好事,求的是揚名,有什麼好擔心好害怕的?嫣然跟了曾少夫人緩步走進裏面,切記眼觀鼻鼻觀心,心裏卻又想着,到底曾少夫人認得的,是王府的什麼人物?既能傳話於天子,當然不是一般人。
“見到太妃,你隨我行禮就是!”直到走進一座小院,曾少夫人才說破謎底。太妃?這兩個字讓嫣然又吸了一口氣。
曾少夫人莞爾一笑,已有宮女出來迎接,有宮裝美人在門口笑道:“約了你許多次,硬是不來,今日總算來了!”
嫣然如墮雲裏霧裏,但還是讓兩條腿努力保持穩定,走進屋去覲見太妃。
容畦也在外奔忙,雖說能請宮裏老爺爺幫忙,可容家和宮裏老爺爺的關係,很多人都曉得,未免也顯刻意。這日回來卻不見嫣然,問過陸婆子,曉得是跟曾少夫人去了,容畦更覺奇怪,一直在屋裏等候,掌燈時候才見嫣然回來。
不等容畦開口問,嫣然就已道:“你要問什麼,我已經知道了,橫豎你等着信吧!”說著嫣然輕嘆一聲:“總算這些日子,沒有白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