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靜江府的人已經十幾個高手去追了,在城南發生了衝突,咱們這邊被圍攻，竟死了六人。”馮影臉上的表情和語氣中的凝重完全不同：“頤家兄妹應該已經被帶走了。”
應億安眸中神色閃了一下,笑道：“這點小事兒也要我來管,下頭的人做就是了。”
楚英心下轉了轉，說道：“馮影你也太不懂看場合了一點，今兒公主生辰，一點兒事兒也急着來稟報。”馮影看向他二人,便退下了,應曦笑了起來：“是啊，莫要擾了臨月的好興緻,聽說曲州這邊有支出了名的雜耍團，你還叫來了？”
臨月恐怕也感覺到了氛圍有點不對，圓溜溜的眼睛四處看着，拊掌道：“快讓他們上來——以前只在太皇太后那裏見過雜耍班子的，這小地方的不知能不能入曦哥哥的眼！”
圓桌前的一片空曠立刻走入了十幾人，楚英還沒吃飽，心裏頭又有事兒，便一直垂頭吃東西，沒怎麼看那幫紅紅綠綠的雜耍班子，應億安卻看得頗為入神，懷裏擁着臨月歡聲笑語。楚英忍不住看嚮應曦，他是故意在宴會時刻派人去捉頤家兄妹吧，恐怕他早知道那二人藏在了曲州。今夜應億安怕晚宴上出變故，便調來了一撥人守在外頭，沒想到卻中了他的計。
應曦如同沒事兒一樣勾起薄唇笑着，還和臨月講着以前的往事兒，楚英心裏頭卻怒火中燒。在宮裏面上謹慎小心也就算了，到了宮外也要這樣么？
雜耍班子倒是水平不差，玩的也頗有花樣，臨月大聲叫好拍手笑起來，楚英為了讓她開心也拊掌笑起來。卻隱隱聽着曲州城內傳來了喧囂與吵鬧，那半邊的天空都彷彿被火光點燃，臨月也在意到了，忍不住伸頭去看那片天空。
“看來曲州城內出了點事兒。”應億安摸了摸她的頭：“反正看你已經酒飽飯足的，我去派人看看吧，別出了什麼大事。”
臨月戀戀不捨的抱着他胳膊：“是不是走了水？要不然是哪家的暴徒……曦哥哥你派人去看看不更好么？”
應曦卻放下茶盞搖了搖頭：“這可不好，在這地方朕還不想動用軍衛，否則若是傷了什麼人怪在了朕這個新帝頭上就不好了。”
靠，你已經動用了好不好！楚英暗暗捏緊了拳頭。
“那億安你先去，讓小英子再陪我會兒，我要跟小英子再玩一會兒~反正曦哥哥也在，我們下會兒棋喝點茶也好。”臨月央求道，應億安抬眼看向楚英，楚英微微點了點頭，他嘆了口氣便說：“等到以後我若是有了空再陪你。”
臨月點頭，應億安走出主屋背影消失在花園之中，雜耍班子也跟着退下，主屋內忽的陷入一片寂靜之中。
“我、我們下棋玩去吧。”臨月連忙跑過來牽起楚英的手：“你說好不好。”
楚英看着她面上的表情有點小心翼翼，有點心疼，卻又笑道：“好啊，我和你曦哥哥有幾句話要說，我們先坐着聊會兒，你叫人送茶過來好么？”臨月叫人帶應曦和楚英去後院的一處側間坐下，雖說只是個小地方的行宮，卻也建的精緻小巧，楚英坐在軟榻上，看着小桌另一邊的應曦叫太監泡上了茶。
“咱們敘箇舊，還要這麼多人聽着？”楚英抬眼看了看那站在周圍的侍衛與太監：“莫不是你想小時候丟臉的事兒都被聽見？”
應曦笑起來，揮手叫他們退下，卻仍有兩個侍衛留在屋內，楚英眯了眯眼，端起茶杯笑道：“應曦，你倒是會挑時候，故意在臨月生辰之時去抓他們二人么？”
應曦聽着她的稱呼愣了愣，也不肯在跟她虛與委蛇下去，只說道：“早就該抓這兩人了，是我的疏忽讓他們兄妹二人跑得太遠了，京城中的父母還牽挂着，怎麼能就這四處亂走呢？”
“你到底想從頤家得到什麼！”楚英橫眉豎眼。
“楚英你不該太小瞧頤家，頤寧秋作為先皇賜封的護國夫人，若憑我一人之言讓她撤了這名號實在不太好，我等她老老實實自己告老還鄉，順帶將先皇當時交予頤家的一切都統統還回來！”應曦將茶盞重重一放：“你說一個頤茗的命夠不夠？”
楚英驟然伸手將茶盞拍碎，隨手拿起一片碎片，動作快的如同鬼影一般竄到應曦背後，狠狠架在他頸上，咬牙道：“你以為我來是問你目的么！”
應曦身邊的兩個侍衛也是箇中高手，就在楚英一把勒住應曦的脖頸碎片尖端扎在他肌膚上時，那兩個侍衛的長劍也架在了楚英的肩上。她啐了一口，笑道：“果然你也是夠防範我啊。”
應曦並不驚慌，如今瘦的指節分明的手抓住了楚英的手腕：“你不如聽我把話說完。頤茗的命系在頤寧秋的身上，的確是太過殘忍了。不過我這人還算寬容，不如頤音的命系在你身上可好？”他的手如同像個成年男人一樣有力。
楚英愣了愣：“什麼？”
“或者你希望我用頤音的姓名來威脅應億安？這樣恐怕不好吧……”應曦換了個姿勢，如同曖昧的依靠在楚英懷中一般，楚英想要躲開卻躲不開，應曦抬頭笑着看她，面容離得這麼近，連他那整潔的牙齒楚英都能看得見。
“我想要一樣東西，天下恐怕只有你能拿到。只要你給我，我不但不對三清宮出手，還會放了頤音，他以後怎樣都與我無關了可好？”應曦的表情溫柔極了。
“你想來威脅我？！”楚英怒極。
“雲魄，我想要雲魄。完整的如今剩下的所有的雲魄，我要讓這神物鎖在宮中，這樣我就再不怕那些各處覬覦我的位子的人了。我也可以不老不死了……”應曦輕聲道。“更何況，你有沒有想過五十年後你還是如今這般樣子，你若嫁給端王，他怎麼接受得了呢？不如……”
“想都別想，我在三清宮也呆了一段時間，知道那東西可是聖物，就連君千卿都從來沒碰到過，只是交接後送到宮中而已！”楚英手指更用了點力。
“我本以為頤音也跟你是摯友，看來你並不願救他。”
“是你太過強人所難！先皇為了一點雲魄付出了多少代價你難道不知道么？！”楚英怒道。
“所以我才要三清宮崩塌，我才要那雲魄全都握在朝廷手中！”應曦聲音比他更高，緊緊扣住她手腕：“你若是願意救頤音的命，我自然會有計劃能讓你拿到雲魄！此事你也知道億安哥不好介入吧，他不熟悉三清宮也太護着你！我不想傷你楚英，我們很公平，一物換一命！”
楚英本以為應曦還念着他們之間的舊情，最起碼心裏頭也該充滿愧疚，卻沒想到轉眼和她做交易。
“我不會答應的——我做不到！”
“你會的，億安哥不可能找到頤音頤茗的，你再猶豫一日，這兩人就要過得生不如死一日！我可不會對他們二人手軟！”應曦被她扎的疼了，咬牙說道：“楚英，等你現在知道我的手段的時候你就會後悔了！”
“……我早就知道你的手段了……”楚英狠狠瞪向那兩名侍衛，緩緩鬆開手。她實在沒法忽視頤音，這是她古代為數不多的摯友，更是應億安的摯友。那一對兄妹吃了足夠多的苦了……絕不該再這樣。
那兩名侍衛卻不肯鬆手，一直將刀架在楚英肩上，直到應曦揮了揮手。“我就知道你不會殺我，這世間太平不但是因為過得好，而是因為人們都承受不起反抗的結果。你和端王既然即將大婚，自然也不想讓我死在你手下吧。”應曦拿着一塊軟巾擦了擦脖頸。
楚英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抉擇。應曦笑了笑：“你要不回去考慮考慮吧，我會叫人將詳細的計劃告訴你，你應該做出選擇的。還有，上次那玉珠子碧綠透徹，你帶上肯定好看，襯得你皮膚白。”
她冷笑：“我早扔了，誰知道放哪兒去了。”她驟然轉身離開，猛地推開門，卻看到了門口站着的臨月，她瞪大了眼睛看到了楚英，卻瑟瑟說不出話來，反而衝進了屋裏，楚英沒走兩步就聽見了她怒極的聲音：“曦哥哥你瘋了么！你是要讓小英子送命么！你練她也能利用了么——皇兄！你為什麼會這樣——！”
楚英心裏頭疼了一下，沒再回頭決然往屋外走去。
等她走出行宮門口卻看到了牽着馬的馮影，他笑嘻嘻的說道：“王爺不放心，讓我伴着您回去。曲州裏頭不安定，您還是別去湊那個熱鬧了。”
楚英騎上馬遠遠望着曲州的燈火通明火光漫天，皺起了眉：“怎麼感覺跟打仗似的。”
“也差不多了，軍衛搜查難免會誤殺旁人，再有一幫跟着湊熱鬧的暴徒燒殺搶掠，曲州今夜恐怕要鬧騰夠晚。”馮影說道，面上輕鬆語氣卻沉重：“您快跟我回去吧。”
楚英想着應億安也有處理這些事的能力，自己湊上去並無意義，只得先回山谷。
直到第二日，楚英徹夜無眠才等到了回來的應億安，他隱隱有幾分狼狽，看到楚英一直在等他，心情也鬆懈了不少，倒在石床上，任憑楚英洗了塊帕子，坐在他腰腹上給他擦臉。“曲州出了很大的事兒？”
應億安低低應了一聲：“應曦抓頤家兄妹也費了一番功夫，他派遣了幾百軍衛才將那二人帶走。我從靜江府調來的人太少了，沒能追上……之前手下有跟那些軍衛交手，他們武功雖然不高卻紀律森嚴，誰也沒討到好處去。”
“沒能攔下來么？頤音頤茗被帶到了何處你知道么？”楚英問道。
應億安搖了搖頭：“沒能……不過我覺得應曦恐怕還有目的。他們二人應該並無生命之憂，卻只怕……”
楚英皺緊了眉頭，應億安連忙笑了笑：“你先不必擔心，聽聞三清宮中有人被抓了，你不去看一趟么？”
“我打算去呢，要不你飯食自己解決？”楚英笑起來。她更多是想去探究一下雲魄之事，應億安點了點頭，似乎累極和衣就轉身想睡，楚英心裏頭有事兒，便也沒跟他溫存幾下，就換了衣服準備上山去找君千卿。她帶着帷帽一直順着山道走上了山，順着木棧道走上了君老頭兒平日所在的山洞平台之上，卻看這君千卿也在陪着君老頭聊天。
“哎，丫頭，好久不見啊，我還以為你走了。”君老頭說道。
楚英摘下帷帽笑道：“我還沒學到多少東西怎麼能走。”君千卿坐在一旁，只偷偷看了她一眼便轉過臉去，面上似乎有幾分羞惱又有幾分複雜。楚英不在意的坐在一旁：“聽聞皇上抓了人？我就是來問問情況的。”
君千卿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君屏文被你所殺，親皇派被抓走了二十多人。我們這邊也有人不分青紅皂白的被帶走了，君白夜今日向皇上那邊討人了，可怎麼能討得回來……”
“果然，他才不會管那些，見着三清宮的人就想抓。”楚英嘆了口氣。
“君白夜說，如今能平息皇上怒意的辦法，就是昭告青霄峰上下，把你作為掌門第九位弟子的身份公開，也唯有這樣，恐怕皇上才會放過三清宮吧。”君千卿卻更想質問：“三清宮再怎樣不過是個道派，你沒有跟皇上解釋清楚這件事么？”
“我跟他解釋？能有屁用。”楚英冷笑：“不過既然是要打算給我套個三清宮弟子的名號，我大概也會攔着他一點。”
君老頭坐在一旁喝酒根本不管他們說什麼，君千卿聊了幾句便打算帶楚英下山。楚英隨着他走下木棧道，順口問道：“何必將君老頭鎖在這裏，山洞裏頭是有泉水么，我看他平日也挺乾淨的。”
“山洞之中沒有旁人進去過，但聽聞其中更有一番天地。劍仙自願呆在這裏，就是為了守住雲魄，天下也就只有他的武功能守得住雲魄了。”君千卿說道。
雲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