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最後的混亂

都陽山綿延百里，橫坦於慶遠和思恩兩府之間，山區內外彙集了廣西境內數十個大小土司部落。不過在1905年和1906年之交的這段時間，這些土司部落倒了大霉。作亂的黃恩錫帶領數千部下，不去找官府的霉頭，跑到這裏對他們大肆燒殺搶掠。短短一個月的時間不到，這裏呈現出一片焦土，大小土司基本沒有倖免，被燒殺了個乾淨。

得到土司們被清理乾淨的消息，舒堅開始收網，不能任由黃恩錫再逍遙下去。這段時間內黃恩錫着實發了大財，那些土司都是世襲幾十年甚至上百年，數代積累下來的浮財，一夜之間全歸了黃恩錫和王純良。眼見着收穫差不多了，王純良於是對黃恩錫獻計，先期派遣一部分手下扮做商客，將搜刮來的浮財從百色的山路運一部分回雲南。同時將手下三營的廣西兵和之前依附來的會黨都派遣出去，讓他們去攻打府城。然後自己兩人以此為掩護，率領僅剩的一營滇軍，攜帶着搶劫來的剩餘財物尋找小路潛回雲南。

黃恩錫對他的這個計策很是滿意，他根本沒想過帶着這些會黨和廣西兵回雲南。正月二十三，臨時駐守在白山司的黃恩錫下令全軍東進，殺向府城。在三營人馬和會黨們開拔之後，他立即和王純良帶着殿後的滇軍一營，攜帶着幾百口裝滿金銀珠寶的箱子，趁機西進百色和泗城交匯的山區，準備偷偷溜回雲南。

被黃恩錫派出去的三營廣西兵勇和三千多會黨，走了不到幾十里地后，發現聯繫不上後面的黃恩錫了，頓時感到出事了，那些依附來的會黨。在頭目李德山的帶領下，立刻做了鳥獸散，分成大小不一的數股小隊伍，帶着這次自己搶來的財物，全部掉頭北上去了柳州。

這樣就剩下那些傻乎乎的三營廣西兵勇不知所措，在各自的營官的帶領下。只好回頭到白山司尋找黃恩錫，可是白山司殿後的滇軍一營蹤跡全無，去向不知。三位帶隊的營官也是黃恩錫的老部下，都是滇軍的人，沒想到黃恩錫最後會扔下他們不管自己帶着錢財跑了。大難臨頭各自飛，於是他們也不管那麼多了，各自帶着一些之前搶來的財物，脫下軍裝扮做老百姓，扔下部下就往雲南方向跑。

群龍無首的三營將近兩千人的廣西籍兵勇。一時一片茫然，不知作何打算，好在這時有七八個人來到了他們之中，這些人都是原來靖毅軍和熙字營的老營官。他們到來之後先是訓斥了一頓這些自己的老部下，然後勸他們放下武器，先跟着自己返回柳州，在先保住性命的同時，等候日後的整編。

黃恩錫當然跑不掉。王純良按照當初徐林輝的佈置，一步步將他帶去巡防營早已經佈置好的陷阱之中。三天之後。當他們一路潛行到泗城府凌雲縣境內，就被五個巡防營給團團圍住了。黃恩錫帶領手下做垂死掙扎，想衝破包圍，但是未能如願，最後束手被擒，搶劫來的錢財也全部落入巡防營之手。

而王純良在被黃恩錫包圍的那一刻。就帶着徐林輝派給保護他的人先溜了。走的時候他顯得很興奮，覺得自己這次做的很完美，成功的幫助岑春煊解決了盤踞廣西數百年的土司部落，回去后一定會被重用。不過他沒有想到，在離開黃恩錫不到半刻鐘。他被隨行的同伴從背後開槍打死，最後美夢破滅。王純良無聲無息的死在荒山之中，黃恩錫被抓了，等待他的也只有死路一條，橫行廣西數年的滇軍勢力徹底的在廣西消失了。

凌雲城外的巡防營的大帳內，面對着全部打開的近三百個裝滿財物的箱子，就連張鳴岐看來也不免驚嘆不已。一箱箱的金條銀錠，玉石水晶，珍珠寶石，金銀飾品，在燈光的照射下發出耀眼的光澤。那些帶有民族特色的金銀飾品，漆器，銅鼓，可謂是製作精美，巧奪天工。根據張耀輝和林大強兩人的初步統計，這些財物最少都價值在上百萬的銀元。得到大概的數目之後，舒堅故作玄虛，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土鱉一樣咧着嘴對張鳴岐笑道“大哥，我們發財了”。

張鳴岐當然不知道，百色的袁青雲已經先收穫了一筆，黃恩錫那些扮做商客的親兵，帶着財物一到百色就被抓了，價值三四十萬兩的金銀財物全部落入他的手中。

黃恩錫被抓，手下四散而逃，慶遠兵亂算是結束了。光緒三十二年正月下旬，張鳴岐一邊將戰報發送給林紹年和岑春煊，一邊命令慶遠知府楊道霖和思恩知府樂文同做好善後工作，趁着這次兵亂的禍害，當地土司滅亡之際，他宣佈將這片一直土司林立的地區一分為二，成立兩個縣，原都陽司和安定司屬地合併成為都安縣，原那馬司和白山司屬地成立馬山縣，迅速調集官員到這兩個縣建立管理機構並安撫當地受災百姓。同時巡防營在兩地各駐紮一個營，以維護當地的次序，監督和配合當地官員安置流民。根據張鳴岐的指示，這次沒收的土司土地，將建立十個官辦農場，以極低的地租價格，租給當地的無土地的百姓和流民。

回到柳州后，張鳴岐並沒有將那些沒收來的錢財帶走和私分，而是聽從了舒堅的建議，全部存入到了柳州新開張的翔天銀號之中，在賺取利息的同時，以便日後所需只用。在回來的路上兩人就商議好，這筆錢將全部用於日後廣西的教育事業。

光緒三十二年三月，舒堅是雙喜臨門。先是在三月初六當爹了，他的老婆給他生了大胖兒子。接着就是經廣西提督丁槐和廣西巡撫林紹年的chayexs.com.chayexs.com推薦，兩廣總督岑春煊下令，廣西巡防營統領舒堅在過去的一年中戰功卓著，多次剿匪有功，着晉陞廣西柳慶鎮總兵一職。原盛字營統領宋玉峰出任第二任廣西巡防營統領，他的盛字營統領一職由忠字營督帶匡佳俊接任。原桂東巡防營分統龔佩才出任新的忠字營督帶。他的分統一職由這次剿匪立下戰功的原西林巡防營管帶柯文傑接任。

經過一年的鬧騰，舒堅終於積累個夠了足夠的功績，甩開了陸榮廷，爬到廣西軍方第二人的地位。但是他也注意到，自己被任命的是柳青鎮的總兵，而不是實力最大的右江總兵。也就是說岑春煊是給他劃了圈子的。他的管轄範圍只是在柳州慶遠兩地。

陸榮廷這段時間過的很苦，因為蒙俊升在十萬大山站住腳后，就不斷的給他找麻煩，特別是這次黃恩錫鬧兵變，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蒙俊升抓住這個時機，狠狠的給陸榮廷來了頓老拳。

陸榮廷的主要力量就是他起家的建字營三營，后擴為榮字十營，原本是廣西境內僅次於龍濟光的第二大勢力代表。可是最近半年多。先是主力的四營在北流被一窩端掉。他就只剩下六營人馬，而且都是組建不到一年的新兵營，戰鬥力根本沒法和損失的那四營比。由於駐守南疆邊界，從水口到鎮南關，榮字營的駐防區域達兩百多里地，手下部隊分散的比較開。蒙俊升連他最強的四營都吃掉了，根本就不怕他的這些新兵營。他利用榮字營駐防分散的弱點，趁着北面鬧兵變。在過年的這一個月內，接連出動了十多次。集合手下的優勢力量，在王和順等老會黨的協同下，先後又吃掉了榮字營三個營，打的陸榮廷有點不敢冒頭了。

靠鎮壓會黨游勇起家的陸榮廷，現在終於嘗到了苦頭，他和之前的莫榮新一樣。吃了敗仗還不敢聲張，因為這事傳到朝廷去只能自己挨批。所以他只能咬牙頂住，不斷的招募補充兵員，維持自己部署的兵力。當黃恩錫被擒的消息傳出，蒙俊升又一次消停了下來。因為舒堅給了他新的指示。不要對陸榮廷趕盡殺絕，暫時放他一馬，當然這是有條件的，他讓蒙俊升派人和陸榮廷去談判。

在清楚黃恩錫之前，舒堅就做好了決定，完事之後不再挑起事端，讓廣西境內先安寧下來。因為他也需要一段時間來消化自己眼下的成果。巡防營，盛字營，忠字營，堅字營四大營號都需要補充和整編隊伍，要時間來形成戰鬥力。另外自己在廣西的目的已經基本達到，下一步就是要將廣西打造成自己的牢固的根基之地。這不光是掌握本地的軍權就可以，還要發展當地的經濟，建立穩固的後勤體系，軍工體系，人才體系，這都需要一個穩定的發展環境來實現，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再整下去的話，弄不好張鳴岐都會給整趴下去。

蒙俊升接到命令后，就在想派誰去和陸榮廷談判。說實話這個談判的內容也讓他有些頭疼，一個土匪去勸說官軍，要他放棄當前的地盤迴桂中安心當個綠營的統領，他都不知道怎麼開口。

王和順在到十萬大山之後就主動向蒙俊升交代了自己的身份，他知道這也瞞不住，索**代明了。蒙俊升對此倒是沒有驚訝，因為他早就心知肚明，不過王和順主動交代還是讓他徹底的放心了，因為他明白王和順這次是真心實意的跟着自己幹了。在這之後，他就沒再把王和順當作外人，每次行動前都會主動和王和順進行商議溝通，充分聽取他的意見，他知道在打游擊戰這方面，王和順也是專家，要不然不會帶着幾百人在南寧思恩兩府橫行數年不倒。

蒙俊升想的頭疼，於是就把王和順叫來，跟他商議和陸榮廷談判的事宜，他對王和順說“一號來指示了，要我們暫時不要在對榮字營下手，而是希望通過談判，讓他知難而退，離開龍州。我正在為這個事發愁，一是派誰去和他談，怎麼談”。

王和順還不知道一號是誰，這段時間作為蒙俊升的貼身心腹，很多書信他都經手過，他只知道這個一號是復興黨目前的最高領袖，蒙俊升幾乎所有大的行動，都是來自這個一號的指示。而目前掌握着近三千人隊伍的蒙俊升代號是六號，也就是說他目前只排在復興黨內第六位，也就是說在蒙俊升上面還有一個龐大的復興黨體系。由此可見這個復興黨發展的有多大。

聽了蒙俊升的話，王和順想了想對他說道“蒙兄弟，如果沒有合適的人選話，我願意擔任這個談判的角色去陸榮廷哪裏走一趟，只是能不能成就不知道了”。

“你去？這不太妥，太危險了。”蒙俊升說道，“你現在還是朝廷通緝的犯人，萬一陸榮廷把你扣住那就羅嗦了”。

王和順笑着說道“這個你放心，說來我和陸榮廷也算老相識，以前都是游維翰混的人，雖然他年紀比我還要大上十來歲，但在會黨的輩份上，他還得叫我一聲師哥。而且我對他有些了解，他還是挺講江湖義氣的，扣押我這種事他不會做，我只是擔心去了能不能勸說動他。”

聽到他這麼說，蒙俊升點了點頭，他說“既然如此，王大哥倒不失為一個好的人選。如果你去的話，可以告訴他，如果他願意離開龍州，我們可以將譚浩明和陳炳焜交還給他，我相信這兩個的交換他會動心的。畢竟他不答應的話，在這裏也很難斗贏我們”。

光緒三十二年二月初，王和順喬裝打扮去了龍州的榮字營統領衙門，找到了陸榮廷，對於王和順的來訪陸榮廷很是驚訝，但正如王和順之前蒙俊升所說的那樣，陸榮廷並沒有為難他的意思，而是心平氣和的詢問了王和順的來意。

王和順表示自己是受人之託，前來當說客的，至於僱主是誰他不好透露，他只是告訴陸榮廷，對方不想將他逼得走投無路，所以想放他一馬，讓他能率部離開龍州，如果他願意配合的話，對方還會將譚浩明和陳炳焜釋放交還。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陸榮廷拒絕了王和順的提議，他告訴王和順，他在龍州起家，這把骨頭就算是爛在龍州都不會離開的，除非他死了或者朝廷下令調他走，否則想都不要想。至於譚浩明和陳炳焜兩人，對方如果願意放人的話，其他條件都可以談，但是要他離開龍州的話就不用談了，大有一種愛誰誰的意思。

其實陸榮廷是咽不下這口氣，他本就是綠林出身，要是被一個後輩給打的低頭求饒，那他這輩子都沒法抬起頭了。譚浩明和陳炳焜是他的心腹不錯，但是他手下也不只這兩個人，還有一群追隨者，如果他就這樣認栽，那麼這些人都會在日後離他而去，那他就真的一無所有了。(未完待續。。)

ps：祝各位朋友五一快樂，阿舒今天回老家，要到3號才回來，所以明天的話應該沒時間chayexs.com.chayexs.com更新，不過後面會補上的。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