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老子的海
“祝我們好運吧。”
老人輕聲說道，隨後，他把槳上的繩索套在槳座的釘子上，身子朝前沖，抵消槳片在水中所遇到的阻力，在黑暗中動手劃出港去。
其他那些海灘上也有其他船隻在出海，聖地亞哥聽到他們的槳落水和划動的聲音，儘管此時月亮已經掉落到了山背後，他還看不清他們。
“我們要去哪兒捕魚？”
韓曉光問道，登上船隻后，她原本想替老人划槳，結果卻被老傢伙以缺乏經驗而拒絕。
因此，她坐在卡座里，半開着背來的背包，調試着自己的裝備。
“看情況，如果近海有魚的話，就在近海。”
“那如果近海沒有魚呢？”
“那樣的話。”老人停頓了一瞬，韓曉光明顯的感受到聖地亞哥猶豫了一下。
“那樣的話，我們就得去稍遠一點兒的地方碰碰運氣了。”
聖地亞哥回道，繼續划著他的槳。
久經鍛煉的肌肉纖維並未因為時光的流逝而徹底消失不見。
相反，在老者每次划槳的瞬間，那暴起的青筋和粗大的肌肉和着那深紅到近乎黑色的皮膚，即使在光線暗淡的黎明也隱約可見。
此時出港的不止聖地亞哥的小船，周圍偶爾有船上的人說話。
但是，除了槳聲之外，其他大多數船隻都寂靜無聲。
他們一出港口就分散開來，每一條都駛向他們指望能找到魚的那片海面。
“今天出海的人太多了，近海不會有我們的位置了，我們得去遠一點兒的地方了。”聖地亞哥說著。
老人知道自己要駛向遠方，所以把陸地的氣息拋在後方，划進清晨海洋的清新氣息之中。
他划的不快，甚至稱得上慢，但是很穩，穩當到韓曉光以為自己此時其實沒在船上，而是在堅實的地面。
“太陽要升起來了。”老人沒有回頭，但確實是跟韓曉光說著話。
聖地亞哥在黑暗中感覺到早晨在來臨，他划著划著，聽見飛魚出水的顫抖聲，還有它們在黑暗中凌空飛翔時挺直的翅膀所發出的吱吱聲。
“哈哈，朝左邊看，小姑娘，瞧那些飛魚，成群結隊的，多帶勁啊！”
老人笑呵呵的，他覺得這是個不錯的好兆頭。
飛魚是他在海洋上的主要朋友，另外一部分則是海鳥，尤其是那些柔弱的黑色小燕鷗，它們始終在飛翔，在找食，但幾乎從沒找到過。
他從容地划著，即使小船兒上還有另一個和他份量相當的女人，對他來說也並不吃力，因為他保持在自己的最高速度以內，而且除了偶爾海流打個旋兒之外，海面是平坦無浪的。
所以當韓曉光擔憂老人的體力時，他才出言解釋：海面下的無形海流可以幫他干三分之一的活兒。
“哈，今天的海流感覺格外有勁兒啊——這兒可比我預想的要遠多了。”
此時，天漸漸亮起，聖地亞哥發現自己已經劃到比預期此刻能到達的地方更遠了。
“我之前在這兒海底的深淵上轉悠了一個禮拜，可惜一無所獲。今天，上帝保佑吧，我得找到那些鰹魚和長鰭金槍魚群在什麼地方。”
說不準還有條大魚跟它們在一起呢。
聖地亞哥思索着，不等天大亮，他就放出了一個個魚餌，讓船隨着海流漂去。
“我們這是在釣魚？”
“如你所見，在海釣，運氣好的話，我們會有不錯的收穫。海魚總是能長得很大的，一條就能吃上好一陣子。”
聖地亞哥做完他的工作，一個魚餌下沉到四十尋得深處，第二個在七十五尋的位置，第三個和第四個分別在藍色海水中一百尋和一百二十五尋的地方。
每個魚餌都是用新鮮沙丁魚製成，頭朝下着，釣鉤的鉤子穿進小魚兒的身子，紮好，縫牢。
鉤身所有突出的部分，彎鉤和尖端，都給包裹在魚肉里。
每條沙丁魚都用釣鉤穿過雙眼，這樣魚的身子在突出的鋼鉤上構成了半個環形，不管大魚接觸到釣鉤的哪一部分，都是噴香而美味的。
“現在，就看老天保佑了。”
聖地亞哥說道，他的釣索每根都像一支大鉛筆那麼粗，一端纏在一根青皮釣竿上，每根釣索有兩個四十尋的捲兒，他還有備用的加長釣索。
如果有必要，一條魚可以拉出三百尋長的釣索。
此時的天已經很亮了，淡淡的太陽從海上升起。韓曉光一開始看到日出還有些興奮，可很快燦爛的陽光就把她的眼睛晃得流淚了。
“把頭低下，姑娘，太陽可沒什麼好瞧的。”
“我知道，我就是第一次在海上看日出，有點兒興奮而已。”
“年輕人是這樣的，我年輕第一次上船到海上的時候，也很興奮，但是習慣了之後，也就僅此而已罷了。”
聖地亞哥說著，跟着太陽越發明亮，耀眼的陽光射在水面上，隨後太陽從地平線上完全升起，平坦的海面把陽光反射到他眼睛裏，使眼睛劇烈的刺痛，因此他不朝太陽看，自顧自划著。
“來，大爺，試試這個。”
韓曉光從背包里掏出兩件東西，把其中一件遞給聖地亞哥。
“這是什麼？眼鏡？怎麼是黑色的？”
老人有些詫異，疑惑這姑娘到底要做什麼。
“這是墨鏡，遮陽用的，還有遮陽帽，帶上點兒，可以防晒。”
高馬尾少女說道，把墨鏡戴在臉上，蓋上遮陽帽。
“忘了帶防晒霜了，不過也不要緊，有這些也夠用了。”
韓曉光笑着，只是心裏對巴維爾先生的疑惑更加深了。
“不錯的小玩意兒，還真挺管用的。”
聖地亞哥有樣學樣，戴上眼鏡，那刺眼的陽光頓時減輕了不少，即使朝東望也不再感到那麼刺眼了。
“我這一輩子欸，初升的太陽老師刺痛我的眼睛，不過萬幸，我倆眼珠子都還好好的。只有傍晚的時候，可以直望一下，不會有眼前發黑的感覺。”
老人邊說著，邊伸手感受着釣索的抖動。
“嘿呀，好像有東西要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