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多花他五塊錢
“你說不想就不想？”“憑啥，你以為自己是誰呀”“要都這麼容易，誰都幹了，你要不幹就給我滾開！”得，得，得，去，去去。一頓密集的輸出似乎還不夠，她嘴裏竟然還發出了類似像攆啥小動物的象聲詞！羞恥啊，我不穿的心裏感受到了無比的羞恥感，似乎剛剛過去的騎電動車的中年婦女在邊騎邊回頭看！“不管了，不就是丟人嗎，又不是沒丟過，我得首先保持冷靜！才能盡量不尷尬！”我不穿的心裏打定主意，抿了抿嘴，眨了幾下眼，裝出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說到“姐，我只是問，也不是非要的，你咋就不淡定了呢！”被我不穿稱為姐姐的女人用眼角撇了撇他，嘴角微動“那個，什麼，你先忙吧，我有點事。”不等女人說一個字，我不穿扭頭走了！
這是我不穿下午的第二次碰壁。今天的第五次！這星期的第十六次，這次暑期工失業后打定做長期工以來的不知道第多少次了！“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我必須這麼想，這麼想樂觀！但再樂觀，也得吃飯，眼瞅着要挨餓了！進廠不行就去勞務市場干日結！”我不穿想着，心裏篤定了起來，再試一家，最後一家蛋糕廠，這些信息都是昨晚手機上查好了的。我不穿拿出口袋裏已經對摺了兩次的a4紙，在第五行的金屬製品廠劃了兩道。儘管資訊時代，無紙化了，我不穿還是保留了學生時代的習慣，每天早上把一天要做的事，一條一條寫好，晚上睡前復盤！這方法對做學習計劃很有用，可對找工作，日常生活，柴米油鹽有啥用啊，可他依然保持了這習慣，並且不斷的心裏暗示自己，我是樂觀派，我樂觀面對生活的心態一定會對我未來的成長有幫助的！
有點擰巴，不是天生樂觀非要把自己強行轉變成一個樂觀的人！更擰巴的是，明明是和大多數大學生一樣迷茫，懶散的狀態，非要強行重啟成一個目的明確的打工一族！更更擰巴的是，既然決定打工了，又有點好吃懶做，瞻前顧後放不下身段。像是沒下定決心，不然也不會對金屬製品廠人力的大姐提什麼，能不能住有空調的單間，我社恐這種話！
和內心預想的差不多，最後一家蛋糕廠也沒要我不穿！儘管這樣，他還是長出了一口氣。天黑了，回宿舍休息，明天轉戰勞務市場！
其實我不穿的強行樂觀也好，擰巴也好！都是被動的，生活打擊下的一種被動防禦行為！二十一歲，青春年華，大三，人生最允許迷茫也最多迷茫的時候！方向，賽道，實習，考研，考公！人生道路的無限可能，無數人生路口的匯聚，造就了這階段大學生普遍的迷茫現象！可他，卻失去了迷茫的資格！
夜幕降臨，我不穿緩步慢行，這也是一种放松，也是一种放縱！明天就沒飯吃了，今晚有可能是最後一次散步了！路燈，霓虹，人流，夜市，熙攘，一切隨着夜幕喧囂了起來！
十七，吃一碗熱乾麵八塊錢，還剩九塊明天吃早飯坐地鐵！還是吃八塊錢的熱乾麵，再要瓶啤酒五塊，剩下四塊坐地鐵！不吃早飯了！終於，他選擇了後者！最後的放縱，多花他五塊錢！
五塊！五塊是啥？一瓶啤酒，一場壓抑已久的放縱，一次心靈上的放鬆，一場醉！是的，多花了五塊錢，我不穿醉了！他太累了，可以放鬆一下了！進入了白天絕不敢動半個念頭的回憶里！
呱呱墜地，蹣跚學步！簡單，平凡又幸福的童年！就像每一個被父母寵愛的孩子，貪玩，挑食，任性，甚至妄為！“對着呢，挑食就是該發生在小寶身上的哦，你不知道他這個年齡正是挑食這個詞最好的應用場景的”“對不對哦，小寶”說完就又親了這小臉蛋一下！“你就慣着他吧”老頭嘴角帶着笑搖了搖頭！這老頭是我不穿的姥爺，也是他的監護人，也是他名字的來源！！
關於父親的印象只是零星的親臉蛋兒！具體的長相一點不存在。母親也差不多，只是沒有親臉蛋兒，也沒有其他親密時刻的任何記憶！三歲，父母雙雙過世於一場意外車禍！父親是上海人，算是入贅到了北京的姥爺家，姥姥更是在我不穿沒出生就沒了！一家四口，只持續了三年！不穿從小到大，時常的想，我為啥不難過，哭泣，為啥呢？因為沒有印象，因為記憶還來不及記憶，一片空白，無從談起！只是從姥爺的口中知道了，父親的溺愛！“天涼，要凍死人的外面”“又颳風了嘞，小寶要穿上，穿上暖和。北京的冬天很恐怖的”沒有一次聽話，父親也沒有一次失去耐心！我不穿，我不穿，我不穿！響亮的童音灌滿了姥爺的耳朵，也裝滿了姥爺的記憶！老頭是幸福的，甚至是嫉妒的！他嫉妒爸爸對我不穿的寵愛，，他嫉妒這個上海男人不加掩飾的愛子之情。因為他一生沒有兒子，兩個女兒還從小就失蹤了一個，所以他只有獨女！老伴走了，孫子出生了，女兒女婿離開了，老的老小的小，開始了相依為命！哪有功夫悲傷，哪有空閑難過。三歲的娃娃，三歲被爸爸寵愛成性的娃娃！吃喝拉撒生活的水平不變，寵愛不變，快樂家庭的氛圍不變！這是老頭這一刻就定下來的三不變！他做到了，十八年，六千多個白天，六千多個夜晚，每一天，每一夜，每一個夢，他都做到了！
對女兒，他從不提起。小不穿問也只是微微一笑。直到不穿鬧着，追着要聽從前的事。姥爺才一遍一遍講述着爸爸的寵愛，講述不穿名字的由來！“姥爺姥爺，那為啥不叫我不吃，我不吃很顯然更加的酷”姥爺低頭啪打着，搖晃着懷裏的不穿。“那怎麼能行呢，不吃，不吃可不行，要餓死人的”“那不穿也丟死人了，人家以為我天生愛光腚呢！”“不穿可不是光腚啊”說著啪啪拍了兩下小不穿的小屁股！“不穿是一般的衣服不能穿。你知道在古代，百姓穿什麼，大臣穿什麼，皇上穿什麼都是有規矩的！我不穿是不能隨便穿的，我們小不穿在古代說不定就是大臣，說不定還是王爺，王爺的衣服就更高級了！豈能是隨便穿的，更說不準，是更加高級的…”看小不穿已經睡熟，姥爺把他輕輕的放下，蓋好被子！夜已深，孤獨襲來，姥爺摩挲着身子，怕驚醒了睡夢中的孩子，慢慢挪到那個老式的寫字枱，打開抽屜，翻出了從前的照片！安靜，無止境的靜，漫長的夜，孤獨的夜，直到東方破曉，拭去了眼角的一滴露珠，開始迎接又一個美好的一天！
姥爺彌補了父親的寵愛，彌補了媽媽獨有的愛。彌補了每一個孩子應該有的一切，儘力了，也疲憊了！
隨着不穿的成長，姥爺也逐漸老去！小學，中學，大學！一步步的走來，一步步的成長！姥爺竭盡全力的維護，維護小不穿的平凡，維護小不穿和別人家的孩子的平等！他做到了，我不穿終於成為了一個普通的大學生，一個平常的大學生！
而這一刻，他又開始不普通了！是的，他失去了普通的資格！他被動的被老天剝奪了平淡的權利，他沒資格做個普通人了，因為他已經遠遠達不到普通人的水平了！他已經要吃不上明天的早飯了！
一場意外，但也許是一場本就該來的病變，放倒了苦苦掙扎着，奮鬥着，被迫快樂着的姥爺！
哭泣，撕心裂肺般的哭泣，獨自一人矇著被子下的來自心靈的哭泣！好像他沒有學會過哭泣，從來沒有使用過哭泣這個功能！而這一刻，傾盆而下，無可阻擋，甚至是暢快淋漓！
年輕的身體就是好，年輕的意志就是強大！傷過的心也能看到希望，也許是因為還不能夠去彷徨，不能再去享有同齡人的迷茫！治病花光了僅有的積蓄和幾代人一生的住房！所有人都勸了，甚至是醫生，甚至是房產中介！所有知道情況的人，都不建議賣房！
我沒有選擇，真的！這不是選擇題！作為醫生，可能五成，可能一成，可能百分之一的成功率讓家屬去選！可作為我，我沒有五成，一成，百分之一這道題！姥爺是我的爸爸，姥爺是我的媽媽，姥爺是我的朋友老師全部，全部的全部！我也得拿出所有能拿的全部！我不穿簡單的內心一直是這麼想的，也一直是這麼做的！北京的房價很高，可還是高不過北京的醫院！就像所有人的預想，人財兩空！
終於，大三要升大四的暑假！姥爺走了，我不穿完成了從普通大學生到凈身出戶暫住大學宿舍的無產者！準確的說，上份暑假工臨工還剩17塊的有產者，低產者，低到天亮就要去面對一件事，準備～挨餓！
能不能不要天亮，能不能不要醒來，能不能不起床，能不能在回憶下從前！不能，通通不能！
第一絕不能賣了手機為了吃飯！
第二之前的決策是對的，停止上學，停止暑假工
第三進廠失敗了，要去勞務市場干日結？這一步對嗎？
對嗎？肯定對，因為沒學上了，沒地兒住了，沒錢交手機費了，沒錢吃飯了！先保證了下頓飯，再去想對不對吧！
把a4紙折到另一面，寫了幾點想像中打臨工做日結要注意的事項，出門了，沒有任何的心理活動！只是有點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