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堪一擊

曹魏打了桶水，又準備好了掃把、畚箕，他看了看錢有才的位置，建議錢有才挪挪位置，那地方一會兒可能多有不便。錢有才有些莫名其妙，不過仍然照做了。

不一會兒，錢有才自己體驗到了原因，林毅也不知道怎麼搞的，渾身不停的向外排黑色滋泥，一股股酸臭味漫溢的哪哪都是。還好林劍修為有成，他輕輕搓了個清風訣，小風輕撫，將臭味吹向洞口。而曹魏那邊一手拿着掃把，一手拿着畚箕嚴陣以待。

沒過多久，林毅睜開雙眼，他的眼睛亮的如兩個大燈籠，賊溜溜的炯炯有神。那眼神中蘊含著一大堆複雜的情感，有興奮、有激動、有如釋重負……他似乎想說些什麼，林劍則果斷出手，手上掐訣，原地起大風，卷着林毅飛出了洞口。耳邊只留有林毅的呼喊，風聲太大，聽不出他喊的啥。錢有才倒是猜出了大概:“林劍你個小兔崽子，竟然對自己大哥下狠手。”

曹魏捏着鼻子飛撲而上，先是三下五除二將地上的臭泥巴收拾乾淨，然後在預先挖坑的地方埋好，接着用大量的清水反覆沖洗地面，最後挪過去幾根燒着的劈柴焚燒地面，他皺了皺鼻子用力嗅了嗅，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明明異味盡除，仍然覺得臭烘烘的，他滿臉的嫌棄，從懷裏摸出一塊熏香，頗為不舍的彈了幾下。接着用手招了招，香氣撲鼻，這才如釋重負。錢有才看着他倆一通忙活，顯然是早有所料，他略一思索慢慢有些明悟，他估計林毅的開靈過程才是正常的開靈過程，自己那種滿身香氣應該是特別的那個。

不久后四個人聚在一起吃烤豬吃烤魚，林劍胃口不大，吃了幾口心思又回到燃燒的火焰之上，別人眼裏那是熊熊烈火，在他眼裏則是一招又一招的劍法；曹魏心情一般，沒什麼胃口，吃了兩口又去喂馬；林毅過於興奮，憧憬着自己得道成仙，叱吒風雲，哪還有心思吃飯；倒是錢有才，一口接一口大快朵頤，吃的那叫一個香。

林毅好像想起了點什麼，他笑嘻嘻的靠近林劍，語氣中略帶着一點討好的意味:“林劍，那個量天尺借我用用唄？”

林劍擰了擰眉頭，他剛剛略有所悟，隱約間想到一招劍法，被他叫這麼一聲，思路一下就斷了，他舔了舔舌尖，壓下心中的不快，從袖中拿出量天尺遞給林毅，沒做任何言語。

林毅察言觀色，知道自己鬧了個老大沒趣，不過他此刻一心想知道自己的資質如何，便直接略過。林毅默念引靈訣，手指輕點，尺子沒有反應。林毅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釋道:“第一次，有點緊張，失誤失誤哈。”第二次，仍然如此。

引靈訣說來容易，就是將外界的靈氣聚集然後再打出去的過程。根據個人學習能力不同而表現的有所區別，快的如錢有才上手就會，慢的兩三個時辰也就會了。林毅屬於不快不慢的，半個時辰后，他終於成功將一縷靈氣流打入量天尺，量天尺上光柱升騰，停在七十五的刻度上。

“七十五，哇七十五。”林毅有種揚眉吐氣的感覺，他看了看錢有才，好像在說，你只有五十一哦，我比你高很多，又看了看林劍，心道:“神氣什麼，我只不過比你少幾點。”

曹魏正好回來，他看了看量天尺上的刻度，略一思忖，拿出長輩的架勢，他拍了拍林毅的肩膀，然後淡淡的說：“尺子不準，你是知道的。”他自然是好心，提醒林毅不要得意忘形。

“尺子不準。”林劍和錢有才異口同聲，這兩人也不過是陳述個事實，不過聽在林毅耳朵里，卻多了揶揄的味道。

林毅反駁:“我覺得還行，沒那麼不準。”

“不準。”其他三人拍板定調。

林毅這口氣又不順了，他十五歲成名，是江湖上名聲赫赫的“閃電劍”，今年也不過十六歲，正是心高氣盛的年紀，這股火壓了半天就是壓不住。

他看了看其他三人，其他三人卻沒搭理他。他可不是忍氣吞聲的主，他有自己的想法，男人么，最後還是要看誰的拳頭大。他看了看林劍，好吧，林劍的拳頭太硬，自己連對方一個指頭也奈何不了；曹魏，自己的姐夫，之前還有讓米之恩，自然不好動手；錢有才，震北叔叔對他讚譽有加，卻不知道到底幾斤幾兩，正是下手的好對象，就他了。

他從腰裏抽出自己的寶劍，拿了塊抹布擦了又擦，嘴裏念念有詞：“好劍，真的是一把好劍。寶劍鋒從磨礪出，我找誰磨磨這劍鋒呢？”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錢有才，錢有才自然知道他這是奔着自己來的。

錢有才笑眯眯的回了他一句:“我倒是想幫你，可是我出手重，又收不住，我就怕呀，一不小心打死你。”他也是孩子，自然也是孩子心性，能惹事又從來不怕事。

林劍還在生林毅剛剛打斷他思路的氣，他趁機火上澆油:“嗯，他抗不住打，估計你一招沒用完他就死了，要不，你用半招。”

“半招呀？我想想。”錢有才煞有介事：“投石問路那招如何，一刺一挑。我只刺不挑便是半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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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劍搖頭:“不妥，你力量大，速度快，這一刺若是點到要害，他還是要死，即便避開了要害，不死也得殘，耽誤我們後面的行程。我看還是平沙落雁吧，踢下他的屁股應該踢不死。”

“平沙落雁？”錢有才又扯了幾條肋骨肉，大口嚼起來：“好像不行，平沙落雁倒是能踢到屁股，可前面有一虛招，他躲的過才是虛招，我怕他躲不過，虛招變實招，還是會打死他。”

“哎，難難難。”林劍一副絞盡腦汁又無所得的樣子：“還是算了，怎麼想都是死，這種比試毫無意義。”

“嗯，毫無意義。”

“你們兩個說夠了沒有？”林毅勃然大怒，他一下子躥了起來，指着錢有才怒道:“耍嘴皮算什麼英雄好漢，可敢跟我比劃比劃？”

錢有才白了他一眼，自己可是句句肺腑之言，怎麼就成了耍嘴皮子，他反問:“你確定？”

林毅擺出架勢:“放馬過來。”

“好吧。”錢有才站了起來，手裏還拿着剛剛啃過的骨頭：“你退後。”

“什麼？”林毅沒明白。

“退後，對對對，再退後……怎麼不動了，往後呀？不往後，那就是怕了我，那也不用比了。對嘛，退後，再退……我看看，一百米總有了吧？嗯嗯差不多了，我要打掉你手裏的劍，小心了哦。”錢有才說著話，正巧嘴裏剔出一塊骨頭，他用力一吐，喊了一聲：“看好了，來嘍。”

林毅只感覺似乎有什麼東西飛了過來，然後他的劍便“當”的一聲，脫手而出。

“你無恥你偷襲。”林毅也是輸不起了，他終於明白，敢情錢有才是怕自己反應不過來，才要拉開兩人的距離。諷刺的是離這麼遠他仍然反應不過來，快，實在是太快了，等他意識到骨頭飛過來的時候，手裏的劍已經飛了，根本來不及反應。

而且最不能讓他接受的是自己一直盯着對方的手，對方用的卻是嘴，那是真沒料到呀，他覺得自己輸的冤枉。又想到自己的江湖名號“閃電劍”，他這個心說不出的彆扭。既慚愧於自己的弱小，又憤慨於錢有才的放肆，這根本就是沒把自己放在眼裏。

錢有才有些無語，這林毅反應也太慢了，這麼遠也不知道躲一躲，又聽林毅說他偷襲無恥，心裏這火也往上頂。“哦？”錢有才譏笑道:“說我偷襲無恥，那我這次光明正大的告訴你，我要打飛你的劍，你敢再接我一招么？”

“喂？”林劍感覺錢有才似乎動了真火，忙勸道:“你不會認真吧，會死人的。”

“怎麼會？給他留點紀念罷了。”

“我，我有什麼不敢的，有能耐你再把我寶劍砸飛？”林毅話一出口就露怯，其實他已經感覺到自己和錢有才完全不是一個層次的，剛剛那一下，他是一點反應都沒有，跟個木頭樁子一樣，那是一種對於他來說毫無體驗感的比斗，那種打擊是能讓人放棄任何抵抗念頭的，可是他不能被嚇倒。

林毅告誡自己，輸人不輸陣，他撿起劍，心中卻有了盤算。錢有才速度實在太快，我激他再次打掉我的劍，到時候不等他出招我把寶劍往劍鞘里一插，嘿嘿，無恥是無恥了點，終歸是有個台階下，想到此他回道：“再來一次如何！”

錢有才也看出他是黔驢技窮，強詞奪理，不對他可不是對方的家長，沒必要慣對方的毛病。他冷哼一聲，蔑視一笑，接着大喝一聲:“看招。”好么，真的來了個偷襲。他手裏的骨頭應聲而出，劃過一條水平方向的拋物線，那骨頭就像會瞬移一般，瞬間敲到林毅的劍面上。

“咔擦。”林毅的寶劍從中間斷開，斷劍狠狠的釘進了石壁之內，在岩壁上留下了一條“一”字形裂口。林毅隔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曹魏趕緊跑過來拽住他的胳膊，似有深意的勸解道：“尺子不準。”

林毅掙了幾下沒掙脫開，漸漸冷靜下來之後，便是一陣頹唐。人就是這樣，差別不大的時候還想拼一拼，意識到差距如鴻溝般的時候，比拼之心就變成了敬仰敬畏。他冷靜以後，心裏先是一陣兒后怕，慢慢的便只有后怕，他嘆了一句：“震北叔叔誠不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