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借錢

三伏天，地上像下了火，沒人敢出門。

此時，錢程卻跟在病歪歪的媽媽身後，向大伯錢大富家走去。

“站住！幹啥？幹啥呢？”

還沒等他們走進門，錢大富的一聲厲喝，驚得母子倆同時停住剛剛想邁進門兒的腳。

“大哥，錢程上希原高中的事兒，我想跟你商量一下。現在大貴不在了，你就是我們整個錢家的主心骨啊！”錢程媽媽程翠滿臉堆笑。

一走進門，她就趕緊從錢程手上拿過一個花花綠綠的小冊子，那是錢程剛剛收到的重點高中錄取通知書。她恭恭敬敬地把通知書遞到錢大富面前。

錢大富用兩個指頭夾了過去，隨意瞟了一眼。“通知書啊，你怎麼拿這個給我看？呵呵！你是啥意思呀？”錢大富一邊慢悠悠地吐着煙圈兒，一邊漫不經心地問。

錢大富可是大家眼中的大能人，別人的莊稼地里種莊稼，而他把田地拿出了1/3種瓜果蔬菜。

聽說鎮政府食堂負責買菜的劉老頭，是他老婆的遠房表舅。所以他的瓜果蔬菜直供鎮政府食堂，價錢也給的高。當然他也是給了表舅好處費的。

村裡會種菜的農戶並不少，可種了沒有銷路啊！就憑着種菜，錢大富成了秀水村的首富。

程翠想到錢大富畢竟是孩子的大伯，就尋思着找他先幫忙度過眼前的難關。

“是這樣的，大哥，我們家的情況你也是知根知底的。當時搶救大貴，為了湊錢，家裏能賣的都賣了，還找鄰居們借了不少，到現在還拉着飢荒呢！

現在，你大侄子是考上了區裏的重點高中呢！學校在希原，離家遠，吃飯啥的都需要錢。我家裏實在是沒有辦法，這不想求着大哥先幫襯一下我們。

等到，等……等到我們家錢程……等到錢程上了大學，畢了業，掙了錢，我們……我們加倍還你，加幾倍利息還你都成！”程翠滿臉堆笑，不停地說著好話。

“啥？你想找我借錢？你是不是找錯人了？我們兩家關係不咋樣吧！你咋想到找我借錢呢？可真有點兒意思喲！

還有，當時搶救大貴，我也幫忙湊了50塊錢。到現在你還沒還我一分呢！你不會已經忘了這茬事兒吧？”錢大富冷冷看向程翠，隨口吐了一長串大煙圈兒。

“大哥，你幫忙湊的錢我都記在賬本上。不會忘，我也不會賴賬的。我們兩家關係再不好，但‘打斷骨頭連着筋’，你和我家大貴是親兄弟。

我們是一家人，我們是親人，我們錢程是你的親侄兒。所以，我求求你，幫幫我們，幫我們一把吧！等孩子們大了，我們家的情況慢慢就會好起來的。

等我們翻了身，當侄兒的不會忘記大伯的恩情的。我求你了，大哥！”程翠不停地哀求。

“還等到大學畢業還錢給我？你咋不說等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再還我？還大學？哄誰呢？大學是那麼好考上的？

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你家情況好起來？啥時候好起來？一萬年嗎？不是我小量你們！你家要是能翻身，我從我這門前跪着給你磕頭，一直磕到你門前。咋樣？

再說狠一點兒，你家要是能翻身，我立馬改名。我不叫錢大富，我叫錢大窮！哈哈哈，……笑死人了！”

錢大富滿臉都是嘲諷。他吐着煙圈，斜着眼睛，瞟了一眼通知書，隨後又朝通知書上吐了幾個煙圈兒。

“啪！”他一揚手，把通知書跟扔垃圾一樣扔在錢程不遠處。

“你？……”錢程望着躺在地上的通知書，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他視若珍寶的東西竟被別人視若草芥，他的心像被什麼揪了一樣生疼，腦子裏也嗡嗡的·······

他瞪了他大伯一眼，然後蹲下去，撿起通知書，擦了又擦，最後將通知書按在胸口上。他聽見胸口“咚咚咚”跳動……

錢大富沒正眼瞧母子倆，他把頭揚得高高的，冷冰冰地說：“我就算借給你們，你們還的起嗎？你們根本沒有償還能力，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就這樣借給你們，那不就等於我辛辛苦苦掙的錢打水漂了？你這賬算的可真精啊！想讓我當冤大頭？沒門兒！”

“大哥，我…···我們不會賴賬的，我保證，我保證，等到我們錢程，等到我們錢程大學畢了業……”

“走，走開，走走走！”錢大富厲聲吼着，一腳踢向腳邊的凳子，凳子直直飛出門，“啪！”重重栽倒在院子裏。

“你想到哪兒借到哪兒借，別在這兒礙我的事兒啊！滾！”錢大富手直指向門外，直接打斷了程翠的哀求。

程翠悲從中來，瞬間就落淚了。

這時候，錢程大媽從裏屋走了出來。她用圍裙擦着手，望着可憐的母子倆，輕聲對丈夫說：“大富呀，孩子考上重點高中多不容易啊！你要不是孩子大伯，

他們母子也不會求到你面前。你這個當大伯的，能拉一把就拉一把吧！畢竟，畢竟錢程是你的……”

“拉你媽那個巴子，是我當家還是你當家？啥時候我家裏輪到你做主了？誰給你的膽子？給我滾一邊去！”

錢大富還沒等他老婆說完，就劈頭蓋臉吼了起來。錢程大媽張了張嘴，無奈地搖搖頭，手絞着圍裙，站在那兒不住地嘆氣。

“大哥，這不是實在邁不過這個坎兒，我也不會求到你面前。我們給你跪下了！跪下求你了！”程翠說著拉着錢程一起跪了下來，“兒子，你也跪下求求大伯！求大伯幫幫我們！”

“大伯，你就幫幫我們吧！我長大了，掙錢了會還給你的！”錢程趕緊跟着母親跪下，可憐巴巴地望着錢大富。

“你們給我起來！起來！別弄髒了我的地兒！你以為跪下我就會借給你錢呀？你想多了哦！放心，就算你們跪到死，我也不會借的！”錢大富呵呵兩聲。

“大哥，你就忍心看着你這麼優秀的侄兒上不成學嗎？不管怎麼說，他也是你們錢家的名望呀！”程翠還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