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找上門來
“師父告訴我，此毒無色無味性微甜，但是毒性猛烈，專門用於毒殺陶人。我還記得，當年來購買此毒的人不計其數，一直供不應求。”賴老望着窗外細細的小雨繼續回憶着。
誰人研製如此劇毒，竟如此殘忍！溫齡心中盛怒，卻還是冷靜的問道：“萬月是制陶的好手，卻不擅長制毒，此毒恐怕不是萬月所作，不知是何人有此能耐？你方才說性微甜，我卻絲毫不能覺察，這又是為何？此毒如此無形，你又是如何分辨？”
賴老沉吟一聲道：“萬月師祖身邊能人異士成群，其中不乏大成者，能作此毒也不奇怪。你拿來的這泉水，雖然毒性尚在，但卻已經非常的淺，不足原來的十分之一，所以味道才如此之淡。我方才也是剛剛喝過良藥，嘴裏正苦着，才勉強嘗出一絲味道。”
“若說分辨……你一看便知。”賴老手指着那張黑木桌。
溫齡順着視線看過去，只見方才賴老用水畫圈的地方出現了一圈極薄的白色粉粒，那顆粒非常細微，如若不是在日光下根本就無從察覺。她心裏一轉念，便知道為什麼無人察覺這水的問題了。
泉水與河流都是潺潺流動着的，又怎麼會有沉澱？更何況，大家盛着水時並不留意這些，即使端上了桌，那些碗的碗底也多半是白瓷的，若非有意，又怎能察覺？
加之各處溪流的匯入，源頭處的這些顆粒也被沖的很散，毒性也越小，醫士們即使取用泉水也是伴着藥物與針灸融入病人身體，因此毒性得到了緩解，並不如楊顏般直接塗用來的厲害。但若不是楊顏的臉脫了瓷，只怕自己根本就不會覺。
溫齡心裏立刻反省了自己。自從陶園安家在萬和山下，得到山上莊主的偏護，她就不自覺的相信了這座山和山上的人，從而放鬆了警戒。然而，若說在泉源處下毒，最方便的便是山莊裏的人。仔細想來，有誰告訴她山上神秘的莊主就不會迫害他們了？
只不過是自己有了依賴心罷了……溫齡嘲笑着自己，眼裏含着冰一樣的目光。
“這毒雖然已經十分淺，但如果是長期取用，還是會對陶人的肌理造成破壞，使得身體裏的陶土出現疏鬆乾燥的現象。這種毒已經失傳，《毒物辭典》裏也沒有相關記載，來怡，你如果要配解藥，恐怕要多費點心思才能有頭緒。”賴老說罷又向風爐走去，瘦弱而有力的手臂來回鼓着風箱。
賴老的脾氣是乾脆利落，有事大可說，無事請勿擾。溫齡見此，便知賴老是估摸着下一位顧客就要臨門，已經在請她走了。於是便起身無聲的作了一揖，拿上傘退出門去。
溫齡按照原路返回瓊樓，剛進後門就聽到了前邊一陣吵鬧的聲音，正要走過去，一斜眼就瞧見後院的側間停放着一頂轎子。
那轎子一看就是富家小姐的風格，上雕刻花紋鳳舞一般，紫棠色的頂蓋顯得貴氣逼人，淺粉的帷子綉着明黃的雲紋，四角綴着緋紅的穗子，看上去非常的精緻。
也許是因為雨漸漸下得大了，幾個小廝模樣的人趕緊抬了轎子到帶着雨檐的小房裏去。
溫齡感覺那轎子十分眼熟，眉頭深深皺起。不知是誰人在這大雨天上門拜訪，又正巧趕上楊顏的臉上受傷？轉而又想，楊顏此時的況，不管是誰來，都是十分不利的。
溫齡提了腳步就往楊顏的屋子去，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沉悶與不安。到了楊顏房門口，她忽然想起那轎子的主人了——陸湘雲。
“姐姐你不能去啊！你的臉……不若等溫姐姐回來再商量吧！”聽着是綠繚的聲音。
“總不能一直躲着這裏吧？！我楊顏如何，為什麼總是有人來苦苦相逼！來怡為我盡心儘力，卻不想被一個屋子的人給誆了去！放手！你們給我放手！”楊顏嘶啞的聲音裏帶着幾分不甘與噴的憤怒。
“你們這是幹什麼？！”溫齡趕緊推門進去，一進門就看見一主二仆拉扯在一起，楊顏手上拿着胭脂似乎正要抹。
溫齡趕緊搶過她手上的胭脂，聲音顫抖着提高了幾度：“總要人操心！什麼事不能商量，胭脂染在傷口上你覺得你的臉還能看的成嗎？！”
一旁的綠繚鬆開了抓住楊顏的手，早已哭成了淚人，此時見到溫齡更是泣不成聲，芸香則是紅着眼默默在落淚。
楊顏的眼眶紅的不像樣，髻雖然已經梳好，卻因為方才的糾纏已經散亂，她的臉色蒼白，嘴唇都在顫抖輕微的抖動。
“究竟出了什麼事？”溫齡剛問出口，就見楊顏伸出手輕輕抱住了她，眼淚也簌簌落下，哽咽着說：“來怡……唔，我的好來怡……你永遠不會拋下我對不對，你永遠不會背叛我對不對……”
溫齡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楊顏，鼻子一酸，輕拍着她的背，柔聲道：“溫來怡得識楊顏為知音，是一生所幸……我永遠不會離開你，永遠不會背棄你。”
溫齡說罷，看向兩個哭泣的小姑娘，帶着詢問的眼神。
“哇——！”綠繚忽然大哭起來，“楊姐姐今天，嗚嗚，今天身體才好一些，本來、本來滿心歡喜等溫姐姐回來……嗚嗚，怎麼知道等來了，嗚嗚……等來了陸湘雲那個賤人！”
芸香抹了抹淚，輕輕拍了拍綠繚的手背，轉而對溫齡說：“今兒下午不知怎麼，陸湘雲找上門來，召集了瓊樓的眾姐妹，大肆說姐姐是陶人，根本無資格做樓主，要咱們姐姐給她和眾姐妹們一個交代……溫姐姐回來時應當聽到了吧，前廳里正吵得不可開交。”
溫齡立刻明白過來，看來瓊樓是出了內奸了，而且這內奸還一定是楊顏信任之人。楊顏是陶人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除了這兩個丫鬟至多不過三人，而這三人又都是平日裏與楊顏交心的好姐妹。
“是哪個浪蹄子竟敢如此待我們姐姐！綠繚要是曉得了一定不會饒她！”綠繚抽泣着大聲道，語氣里充滿了氣憤與委屈。
“可知現在如何？”溫齡問道。
“說是給楊姐姐一刻時的時間，她們連大夫都請來了，說是要姐姐出去聽診認……認錯。”芸香說這話時小心翼翼，並不敢刺激楊顏。
溫齡聽此火冒三丈，楊顏平日裏待眾人皆是不薄的，如今她們竟聽信外人嚼舌根來質疑她！難怪楊顏要哭成這般，她一生心血皆在此樓，為眾位姐妹撐起一片無風無雨的天，到頭來卻是如此下場！
“阿顏……阿顏莫怕，來怡有好辦法，一定不會毀了瓊樓，也不會讓人傷害你……”溫齡下巴輕輕磕在楊顏的背上，眼裏含着柔韌而堅定的目光。
楊顏似乎平靜了很多，直起身子看着溫齡，神色中充滿了感激與感動，她不禁有些好奇，這樣的事，溫齡又有什麼法子呢？
“你們兩個都不要哭了，收拾收拾自己，等一會兒跟我出去會一會那位千金陸湘雲吧，我倒不信她的本事能有我溫來怡的大！”溫齡微微笑着，語氣中卻充滿了自信。
綠繚和芸香聽抹去淚水，都帶着好奇的眼神看着溫齡。
溫齡輕聲笑道：“我去當然不行……要去，也是要畫一張人皮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