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伙房內，眾人鴉雀無聲。

“我嘞個龜龜，這還真是斷頭飯啊。”

牛皋忍不住說道。

岳飛神色複雜，繼續說道：“糧草大營在燕山，距離汴梁足足有兩千里。”

“所以我們需要長途奔襲，孤軍深入金國的腹地。”

“這是一場有去無回的任務，沒有援軍，沒有補給，沒有休息，沒有退路。”

“願意赴死的，族譜單開，清明頭香，配享太廟。”

“戰死者，撫恤銀千兩，父母、妻子皆由朝廷供養；”

“凱旋者，賞黃金千兩，良田百畝，加官進爵，世襲罔替。”

說完，岳飛拍了拍手，只見幾十個太監抬着沉重的箱子魚貫而入。

打開箱子，一箱箱黃金、白銀就這麼水靈靈地出現在了眾人的眼前。

“龜龜。”

牛皋瞪大了眼睛。

這輩子還沒見過這麼多的錢呢。

楊再興醉醺醺地走到一箱黃金旁邊，隨手拿起一塊金元寶，上下掂量了一番，陰陽怪氣地說：

“喲，九九成，稀罕物！”

“只可惜，有命拿，沒命花啊。”

說著，楊再興隨手把金元寶扔回了箱子裏，自顧自地端碗飲酒。

伙房內的沉默，震耳欲聾。

幾乎所有人都兩眼放光地看着那一箱箱的真金白銀，但卻沒一個人主動上前。

大傢伙心裏都清楚。

這錢，是買命錢。

正如楊再興說的那樣，有命拿，沒命花。

這時，一個瘦弱的中年男子站了起來，小聲地囁嚅道：“岳將軍，俺……俺……俺不怕死，只是俺家裏還有老娘。”

“可俺不想客死他鄉。萬一死在了金國，逢年過節，俺娘連俺的墳都找不到。”

“對……對不起。”

男人臉漲得通紅，深深地把頭埋低。

他知道自己說出這樣一番話，會顯得很懦弱；但他說的卻是實話。

在這個時代，落葉歸根，是一件很重要、很嚴肅的事情。

沒人願意戰死在異國他鄉。

男人已經準備好了迎接岳飛的訓斥，然而岳飛卻只是走到他的身邊，輕輕拍了拍肩膀，道：

“沒關係，能理解。”

“諸位願意跟隨岳某來到汴梁，岳某已經感激不盡。”

說著，岳飛對着伙房中的眾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對不起，岳將軍。”

中年男人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伙房。

有人帶頭，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轉眼間，人已經走了大半。

對於這一幕，岳飛並不意外。他把目光轉向一邊，只見高寵和楊繼周依舊在不緊不慢地喝着小酒，牛皋還在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笑得沒心沒肺。

“牛皋，你笑什麼？”

“嘿嘿，他們不願意陪着大哥送死，咱老牛願意。”

牛皋猛拍胸脯，得意洋洋地說：“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夯貨。”

楊再興翻了一個白眼，將碗中的美酒一飲而盡，隨後擦了擦嘴巴，冷聲道：“什麼時候出發，到時候通知我。”

“埋骨何須桑梓地，人生無處不青山。”

高寵放下酒杯，站起來，看了一眼岳飛，笑着說道：“大丈夫走到哪死到哪，為國而死，壯哉！”